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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深山寻踪 动之以情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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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泠顺着那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又走了只是小路一个人走都困难,昭泠索性将马匹套在了一颗比较有辨识度的歪脖子树边,树边有草有小溪,也不会饿着它。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她看到了一条更窄的岔道,几乎要被两旁的灌木完全封住,若不是那打柴人特意指明,她多半会错过。
她拨开挡路的枝条,侧身挤了进去。
岔道只有二三十步深,尽头便是一座黄泥夯墙、黑瓦覆顶的屋子。墙体有些地方已经开裂,缝隙里长出细细的野草,屋檐下挂着一串干透的红辣椒,在风里轻轻晃动。
屋前有一小块空地,扫得还算干净,角落里堆着几捆干柴,靠墙放着一把缺了腿的小竹椅。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蹲在空地边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昭泠,既不惊讶,也不躲闪,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你是谁,干什么的?”小孩儿稚嫩又果断地问。
昭泠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里会有一个孩子。
那打柴人说老人独居,不爱见生人,可眼前这个孩子分明就住在这里,要么是老人的孙辈,要么是别的什么来历。
她面上不动声色,朝那孩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问道:“小朋友,你家大人在吗?”
那孩子没有回答,只是扭头朝屋里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来看着昭泠,依然是那副不惊不惧的表情。
昭泠没有勉强,越过他走向屋门。
门板是旧木板拼成的,漆色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她抬手叩了两下,力道适中,等了片刻,屋里没有回应。
她想起那打柴人说的话——“那位阿婆耳朵不太好,你敲门的时候用力些”——便又加了几分力,重重叩了三下。
这回屋里有了动静。
一阵迟缓之后,门板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孔。
那是一位看上去六十有余的老妇,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岁月一刀一刀刻出来的,深而密。
她的眼睛有些浑浊,目光落在昭泠脸上,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缓慢和审慎,上下打量了一番,却没有开口问话。
昭泠朝她微微欠身,语气客气而温和:“阿婆,打扰了。我是从永安城来的,一路奔波,不知能不能讨碗水喝?”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浑浊的目光里既没有欢迎,也没有敌意,像是一潭死水,投不进任何东西。
“你来这里干什么,这儿周围只有个矿场,早停了,荒的很。”
昭泠道:“不瞒您说,我是来拜访旧人旧事的。”
“你找什么人?”
“一些前尘往事,我家相公总是记挂。”昭泠没有直接说明,她隐隐觉得这老人不简单。
“这方圆几里没人,你走错了。”
昭泠顺水推舟道,“那我斗胆向您打听一下,您可知十几年前风光无限的赵家?听说这儿有人了解……”
老人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她没有回答昭泠的话,而是缓缓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摇了摇头,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将门关上。
昭泠伸手轻轻抵住门板,没有用力推,只是不让它关上。
“阿婆,我没有恶意。此番只是来寻个旧人,能得三两句提点就感激不尽了!”
老人的手停在门板上,隔着那道门缝,她看着昭泠,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昭泠几乎以为她要开口了,她却只是再一次摇了摇头,然后坚定地、不容商量地将门合上了。
门枢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门板在昭泠面前严丝合缝地关闭,将她隔绝在外。
昭泠站在门外,手还保持着抵门的姿势,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粗糙的木面。
她没有立刻放下手,而是站在那里,听着门后传来的迟缓脚步声,一步一步地走远,然后消失。
她缓缓放下手,退后半步,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板上。
那个孩子依然蹲在空地边上,手里的树枝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奶奶不喜欢你,或许你也找错人了。”
昭泠只是笑了笑,没有声张,她看了一眼禁闭的房门,还是收回目光。
昭关没有过多停留,而是退到了山林边,从这个角度,既能看见屋门,也能看见那个孩子,又不至于离得太近引起警觉。
她没有急着动作,只是靠在那里,像是一个走累了歇脚的过路人。
那扇门依然紧闭着。
檐下那串干辣椒在风里轻轻摆动,偶尔碰在一起,发出干燥而细碎的声响。
老人没有再出来,也没有从窗户里探头张望,她是真的不想理会外人吗?
昭泠的目光缓缓移到那个孩子身上。
他依然蹲在空地边上,手里的树枝在地上划拉着。
她仔细看了看,那孩子画的不是什么花草鸟兽,而是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横七竖八地交错在一起,看不出是什么图案。
他似乎并不在意画得好不好看,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划过去,再划回来,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消遣。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正是最好动、最耐不住寂寞的年纪。
若是寻常乡野孩童,看到一个陌生的城里人出现在自家门口,要么好奇地凑过来问东问西,要么怯生生地躲进屋里。
可这个孩子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太过平静了,他只问过昭泠一句“你是谁,干什么的”,被她绕过之后,就不再追问,也不再关注她的动向,只是自顾自地蹲在那里划拉树枝。
这是不是有点反常?
昭泠在宫里见过各种各样的孩子——刚进宫的小宫女、偶尔入宫的勋贵子弟、谁家皇子或公主的伴读。
小孩子的好奇心和戒备心是有规律的,他们对陌生人的态度要么亲近要么躲避,但绝不会是这样,像一尊被放置在门口的哨兵,不问来意,不露情绪,只管守着那道门。
她想起那打柴人的话——“那位阿婆独居,不爱见生人。”
独居。
可这孩子明明就在这里。
要么是打柴人撒了谎,要么是这孩子并非老人的孙辈,而是近期才出现在这里的。
而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这孩子的存在本身,是一个值得留意的信号。
昭泠没有让自己的目光在孩子身上停留太久。
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像是在打量四周的山势,顺便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而已。然后她低下头,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草屑和泥土,像是准备离开了。
她没有真的离开。
她回到树下,解开了缰绳,牵着马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弯腰看了看马的前蹄,皱了皱眉,像是在检查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不远处那条小溪上。
她牵着马走到溪边,蹲下身,掬了一捧水泼在马腿上,又用手掌搓了搓,像是在替马清洗蹄子上沾的泥巴。
动作不紧不慢,神情专注,看起来完全是一副赶路途中停下来照料牲口的模样。
溪水哗哗地流过她的指缝,冰凉的触感让她的大脑更加清醒。
她在等。
等一个自然的契机。
老人不肯开门,硬闯只会让局面更僵。
而那孩子守在门口,她没有任何办法在不惊动老人的情况下靠近那间屋子。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让那个孩子自己离开那个位置。
可那孩子像一棵扎了根的苗,稳稳地蹲在空地上,没有要挪动的意思。
昭泠不急。
她洗完马的前蹄,又洗了洗后蹄,然后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偏西,山林里的光线开始变得柔和,再过半个时辰,暮色就会从山谷深处漫上来。
她牵着马,慢悠悠地往回走,经过屋前空地时,脚步自然地放慢了半拍,像是随口说了一句:“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小朋友,你家里有灯笼吗?我想借一个,明日托人送回来。”
”没有。”
小孩儿冷冷地答道。
“好吧,既然阿婆不知道这些,那我就先走了,看来这里不是我要找的地方。”
昭泠走出十余步,忽然停下来,侧耳听了听,眉头微微一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的声响。
她没有立刻做出反应,而是站在原地,保持着侧耳倾听的姿势,像是在分辨那声音的来源和性质。
过了一会儿,她微微偏过头,目光投向屋侧那片茂密的灌木丛,眼神里带上了一丝疑惑和警觉。
那孩子依然蹲在空地上,但手里的树枝已经停了下来。
他看到昭泠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的样子,也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那片灌木丛。
就在这时,灌木丛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体型不小的东西在枯叶和矮枝间穿行,动静不大,但在傍晚寂静的山林里足够清晰。
那孩子站了起来,手里的树枝握紧了一些,目光紧紧盯着那片灌木丛,脚下却没有动。
他似乎在判断那是什么。是野兔?是獾?还是别的什么?
昭泠没有看他,而是朝着那片灌木丛提高了声音,像是自言自语:“这片林子里的野物还真不少,别是野猪拱过来了吧。”
她说“野猪”两个字时,语气里带着担忧,像是经常走山路的人对这种情形习以为常的判断。
实际上她根本看不清灌木丛里是什么,但“野猪”这两个字,对于住在山里的人来说,足以引起足够的重视。
那孩子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昭泠见他已有了些反应,却没有继续停留,而是硬着头皮朝另外一个方向下山了。
见昭泠走远,他扭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屋门,又看了看那片时不时还在窸窣作响的灌木丛,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树枝,快步跑到屋门前,用力拍了拍门板,朝门缝里喊了一声:“奶奶!屋后有东西!”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老人迟缓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去看看是什么,记得检查一下山那边有没有栅栏松了。”
那孩子应了一声,转身从墙根抄起一根比他还高出一截的粗木棍,握在手里,朝屋侧那片灌木丛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手里的木棍横在身前,像是随时准备挥出去。
昭泠并没有走远,只是借着夜色消失在林子中。
她静静地看着那孩子的背影绕过屋角,消失在灌木丛的边缘。
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等了一柱香的时间,确认那孩子的脚步声确实远去了,才缓缓转过身,重新走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她没有敲门,而是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姿态放松。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门内的人听见:“阿婆,我不是官差,也不是赵家人,没有恶意,只是想听听那些陈年旧事,解开赵瑾之心里的疑问。他总是放不下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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