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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救危烈火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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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有三丈余高的朱红色城门在金色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威武雄壮,五彩琉璃瓦铺陈于城墙顶端,将这极致的壮丽点缀得不失灵韵。城门正中,一块黑色檀木上篆刻三个金色大字“洛安城”,笔体潇洒利落,是难得的好字。
我青渊虽是神仙,却奈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神仙,突见此景,委实也有些难以相信,情不自禁的“啊!”了一声,事后方知惹了麻烦。
隐身咒虽能隐去我的身形,却消不去我的声音,是以我这一声惊叫彻底引起了车夫的注意,他竖起耳朵,低声对黑衣男子道:“少爷,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声音?”男子挑了挑眉毛,面无表情的说道:“没听见,可能是狗叫。”
……
“少爷,我看不像……”车夫还想要说些什么,一双眼睛瞪得好似铜陵一般大小,仿佛只要这样,他就能一眼望穿我的仙术。
黑衫男子似乎有些不耐,做了一个命令对方噤声的手势后,方说道:“没时间了,这样东西,今天一定要交给木先生。”
“可是城里封路,我们过不去……”车夫仍有些犹疑。
“先驾车过去,到时我自然有办法!”
男子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步入了车内,面色沉静。如果不是我差一点就被他的马车踩成馅饼,我也决计不会相信这个男人居然有要事在身还能如此沉着冷静。
许是因为进城的关系,这一次马车行进的速度放慢了许多,但车外的坏境却也比城外复杂了许多。我坐在车中隔着厚厚的帷帐,依然能听见路上人们吵闹叫嚷的声音,亦不知这城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
车行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停了下来,车夫似乎在与谁交涉,但最终败下阵来,掀开车帘子,为难道:“少爷,只能行到这里了,再往前面,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了!”
男子点点头,从容的起身下车,对把守于此的士兵问道:“城中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何要戒严?”
那士兵上下打量了男子一番,十分不屑的说道:“城中戒严,外城人今日一律不得进入主城,这是上面的规定,你又算哪门子葱,竟敢跑来质问本军爷?”
我因着好奇也从车内钻了出来,见那士兵一脸得意的形容,倒颇有些像阿沧曾讲给我的,那只二师兄的仗势欺人的狗。
男子极其难得的微微一笑,从袖口中掏出一块金色的牌子,在士兵眼前晃了晃,便又收回到袖子中。因为速度太快,我只看到了一片金光闪闪,而那牌子到底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我敢发誓,这牌子比阿沧的术法都要厉害得多,因为我从没见过谁能因为一块牌子便吓得脸色发青,满头大汗。而现下,刚刚那狗眼看人低的士兵就正是如此。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钟公子见谅,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和我这种人一般见识!”
好吧,普天之下竟有人愿意这么卖力的辱骂自己,还骂的如此开心……
男子的神色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他低沉着嗓子问道:“城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这个……”我看得出那士兵很是为难的样子,但很快迫于男子的压力,老老实实的开口说道:“城里出了妖怪,现在正在市场口准备作法,烧死妖怪。”
“妖怪,哪里来的妖怪?”男子眉头一颦,似乎不太相信。
“这个小的也不知道了,小的可没有骗公子您啊!“许是因为害怕,士兵的两腿条抖得好像狂风暴雨中的小树枝。
“行了,我们的马车能不能过去?”
“钟公子,不是我故意不给您面子,这么说吧,就算我让您过去,您那马车一会到了作法的地方也是寸步难行啊!小的建议您还是走过去为妙,我给您方便,您也给小的一碗饭吃才是。”
男子略一沉吟,似是觉得士兵的话不无道理,便转身对车夫道:“你在这里,我去去就来。”
车夫闻言一惊,忙阻拦道:“少爷,这事还是我去办吧,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男子摇摇头,拍了拍车夫的肩膀道:“不是不相信你,现在城里正乱,不知道是真出了妖怪还是另有变故。”
车夫大抵是知道说不过他,只好叹了一口气,对男子说道:“少爷,你自己要小心!”
我在车边看着这两个大男人没完没了,终究是有点烦了。不就是个妖精,待我青渊走上一遭,风风光光收了妖怪给你们这些人看。
我向来都是个敢想敢干的小仙,思及此,也不再过多犹豫,一个转身,轻盈的跃下马车,趁着无人注意,解了隐身咒,迅速钻进人群中。
然而所谓的戒严,却并不是我想象的那般,越是接近法场,我便越是发现,聚集的百姓越多,看来天下好奇的人,也不只我一个。不过这些终是与我无关,毕竟收了妖怪事大,出风头事小。
若是说实话,我也是未曾见过真正的妖怪的,只是偶尔听阿沧和凤无提起。据说妖与仙本是同族,他们从自然中吸聚灵力,幻化成形,日益壮大,唯一不同的是妖怪们大多抵不住诱惑,从了旁门左道,最终被仙界拒之门外。那个时候的我绝不会想到,有朝一日竟能见到真正的妖怪。
待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人群中挤到法场边缘时,已有狱卒将一名白衣女子牢牢捆缚在木桩之上,而她的身下正堆积着高达两米的木柴。
被捆在木桩上的女子始终埋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脸庞,让人看不真切。相比她的面容,更让我触目惊心的是那一袭白衫竟已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如同愤怒燃烧的晚霞。
然而晚霞终是要被黑夜吞噬的。
“时辰已到,行刑!”
随着令官的一声高呼,女子终于抬起了她的头颅,她奋力睁大双眼,瞪着台下的每一个人,亦包括我。而我就在那目光中感受到了此生难忘的东西,那些东西是仇恨是不甘是很多我所不能理解的情绪。因着那样的一瞥,我的思绪陡然震颤起来。
她不是妖怪,我不曾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一丝灵力。
“海宁真是可怜,年纪轻轻的就……”
“命不由人啊!谁让她得罪了郡守大人,若是她心甘情愿的入府做个小妾,也不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身边的百姓窃窃私语着,而我终于懂得了女子的眼神中为何会有那样得愤恨。想不到凡尘俗世竟然就是这般,就是这样一个吃人都不吐骨头的地方。
“哈哈哈……哈哈哈……”
正当狱卒们点燃女子脚下的木柴时,她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如同一把利剑,穿过长空,刺入每一个人的心里。我看见那些吃人的人,是如何的胆怯,是如何的颤抖,他们振臂高呼着烧死她,却依然不能阻止她的笑声。
“老天爷,你开开眼,你看看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世道,还是你根本不曾长眼,你只偏袒那些践踏着别人生命与尊严的恶人!”女子身下的火焰熊熊燃烧着,但她的声音却越发洪亮起来。
我不是老天爷,可是我在她的呼喊中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手指不知不觉的就攥到了血肉中,是刺骨的疼痛。虽然我的修为尚浅,但是这一刻,我决定不再坐视不理。
老天爷,这一回青渊便替你行道了。
我从衣衫中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用手指在上书写了一道凤无所教的符咒,低声道:“去!“符纸便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扑向正在高涨的大火。就在人群还来不及反应的一刹那,木柴已然被尽数熄灭,散发出滚滚青烟。
“老天爷发怒了,放了海宁!”趁着百姓还在发懵,我捏着嗓子高呼了一声。
沉默,还是沉默。当我就要心灰意冷之时,忽然听见有人低低的呼喝道:“放了海宁!”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一百个……越来越多的百姓加入到呼喊的行列,那声音由小到大,好似怒不可抑的狂风巨浪。
被绑在木桩上的女人不可置信的望着台下,半晌后终于有一行热泪从她干涸的眼眶中缓缓流出。也许此刻生命于她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寻回了属于她的那一份公平。
“大胆妖女,死到临头居然还施妖术迷惑无知百姓,来人啊,点火,快点火!”此时,令官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来,他跳脚怒喊道,很快就又有狱卒重新点燃火把向木桩行去。
“慢着!”不知是谁在人群中低吼了一声。
“谁?谁敢造次?”令官气急败坏的嚷道。
“正是在下!”
我顺着声音回过身子,却见是那马车中的黑衫男子,他从容不迫的走向台前,目光中闪耀着一道凌人的光芒。而我突然觉得此刻的他竟然比彦熙更似天神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