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空楼

4、被缚捆仙锁 “你又是何

　　“你又是何人，竟敢扰乱法场！”令官的眉头皱的老高，一双眼睛好似要喷火一般。

　　黑衫男子微微一笑，并不作答，只是回过身向台下望来，那逡巡的目光最终停驻在我的身上，犹如一潭冷水，我不自禁打了个冷颤，再回首时，他已经错开了目光。

　　我心内有些犹疑，但很快自我安慰道：“错觉，这是错觉！”

　　“本官问话为何不答，来人，把他给我一并压下去！”

　　“是！”

　　话音刚落，立时有几名士兵从台下冲上来，迅捷的扑向黑衫男子。我的神经莫名一紧，却见他轻飘飘的向后一略，便叫几名士兵扑了个空。

　　“一群狗奴才！”他的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抹讥诮的笑容，复又向令官行去。那令官显然是着了慌，步履不稳的连连后退，却还是被男子逼到了角落。

　　“大胆刁民竟敢公然抵抗抓捕，来人啊！“

　　“呵！“男子轻轻一笑，手中的折扇径直打向令官的脑袋，随后在他惊愕的眼神中，俯下身子，低语了一句。

　　然后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那原本还趾高气扬的令官忽然瘫倒在地，脸色煞白如同死人，一张嘴开开合合，好像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那模样有点像一只癞蛤蟆。

　　也许此刻，台下的百姓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我却清楚的听见了男子的那句低语，他说的是：“当朝一品钦天监的长子你也敢抓，我看你的官职是不想要了！”

　　原来如此，我虽然初次行走尘世，却也明了这其中的前因后果。原来人们惧怕的并不是妖魔鬼怪，而是那些杀人于无形的权力。呵，大权在手，谁敢不从？

　　我再次举目，凝望台上的男子，相识不到半日，从最初险些被他误伤，到他出手相助危难中的女子，再到他轻而易举的制伏令官，我的一颗心竟然有些百转千回，刚刚升起的一丝欣赏又悄悄湮灭的无影无踪。他毕竟不是我想象中的人。

　　不知是出神了多久，直到男子清亮的嗓音再次传入我的耳朵，我才不得不回归了现实。

　　“大人，您所谓的妖怪，委实不凑巧，正是我父亲的弟子，我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原本瘫倒在地的令官好像诈尸一般突然挺直了身子，跪倒在地，谄媚的说道：“误会，误会，绝对是误会，如果公子您早些说明，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哦？这么说，罪魁祸首竟然还是我了？”

　　“啊！不是，下官绝对不是这个意思，下官的意思是……”

　　“好了，放人吧，还要我等多久？”男子终于有些不耐，打断令官的话，厉声呵斥道。

　　“放人，放人！”

　　几经波折，名为海宁的女子终于被从木桩上解救下来，她显然还有些不能相信今日的一切，神色有几分恍惚，但很快在百姓的欢呼叫好声中回过了神，一下跪倒在地，向男子重重叩了一个首。

　　“起了吧，以后应该做些什么，我想你懂得！”男子似乎并不为所动，依旧波澜不惊的说道。

　　海宁双手握拳，恭敬道：“从此海宁听凭公子指示。”

　　我在台下最后一次看着男子点了点头，便了无遗憾的扭身向人群外行去。功过相抵，他欠我的就此抹清。而我也应该上路了，寻回泺川体内的那一枚元神珠才是我应该做的。尘世的这一趟浑水，显然不是我所能应付得来的。

　　从云涯山坠入尘世不到半日，我竟难以想象的遭遇了这么多的不平事，心内的迷茫，如同走失在晨雾中，辨不清方向，亦不知身在何方，情绪前所未有的低落起来。

　　沿着洛安城的主干道一路向东，我再无半分心情欣赏身边的繁华美景，只期盼着能够早些寻回师父的元神珠，回到云涯。不争气的我已经开始想念凤无和阿沧了，甚至连彦熙也变得不再那么讨厌。

　　可是天下之大，我又该到哪里去才能找到泺川的仙体？

　　就这样想东想西的，也不知道是走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疾驰的马蹄声，我正欲躲闪，却被一人拽住了手臂，整个人被托上了马背。

　　“怎么，这样就想溜了吗？”

　　身后人用他那特有的清冷声音质问道，我的脖子一紧，好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立时扭过身子，映入眼帘的就是他那一脸冰霜的表情。

　　“你是谁？”我装作从不相识的模样厉声问道。

　　他紧了紧手中的缰绳，这才低下头来看我，唇角一翘，似笑非笑的说道：“姑娘的忘性真大，不久之前，我们不还是共乘一辆马车的吗？”

　　额，这一回轮到我哑口无言兼并目瞪口呆了。

　　“怎么样，记起来了吗？”他咄咄逼人的追问了一句。

　　半晌之后，我咕哝了一下嗓子，方不可置信的说道：“你居然看得见我，你怎么可能看得见我？”

　　“雕虫小技！”他不屑的眯了眯眼睛，继续说道：“骗骗普通人还好，但是很不幸，你这一回选错了对象。”

　　我这才忆起他曾经说过的话，他乃是钦天监的长子。可是，就算如此，我青渊也好歹是个神仙啊！哎呦喂，老天爷你也未免太狗血了吧！这样让我情何以堪啊！

　　男子看着我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终于有些动容，沉着嗓子说道：“好了，现在该和我回去了吧？”

　　“和你回去？”我的大脑条件反射的重复道。跟你回去，跟你回去……“等等，我为什要跟你回去，你给我松手！”开玩笑，被识破了仙法，我就已经很没有面子了，现在居然还要我跟一个陌生人回去，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我青渊士可杀不可辱！

　　男子一边紧紧揽住我的腰，制止我的挣扎，一边说道：“我的马车不是这么简单就让你白乘的！”

　　“喂！不就是乘了一下你的马车，至于这么小气吗！”

　　“谁告诉你我是大方的人？”

　　“……”

　　“老实点，马上就到了！”他狠狠掐了我的腰一下，怒声道。

　　我赶忙抬起头，果不其然，来时的马车现在距离我不过十几丈远。难以想象，他居然单独一个人策马来追我，这个人简直是太可怕了。眼瞅着我就要被重新塞回到马车中，我狗急跳墙的捏了一个决，从他怀中逃了出来，准备腾云逃跑。

　　只可惜我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完，一条金色的锁链便径直向我追来，它的速度快得惊人，我还来不及捏决，就被它捆麻花似的绑了起来。

　　“喂！你未免太低估我了，以为一条锁链就能把我绑住？“我被他气得浑身发抖。

　　“那你就逃一个给我看看！“他挑了挑眉毛，十分得意。

　　“急急如律令，开！“我迅速的念起咒语，结果锁链纹丝不动。

　　“急急如律令，开！“还是纹丝不动……

　　我正气急败坏的准备念第三次，忽然听见他说：“别白费力气了，这是我们钟家祖上传下来的捆仙锁，连神仙都逃不脱，你以为你会一点术法，就能逃得出去！“

　　“你！你！你！“我的牙质因为愤怒咬得咯咯直响。

　　“我怎么样？“他笑了笑，等候下文。

　　“卑鄙无耻！“我说出了我能想到的最坏的词语辱骂他。

　　他却满不在乎，手指微微一摆，把我拉回到身边，低声说道：“谢谢你的夸奖！“

　　很显然，此时的我已经言语无能了，只能瞪着一双眼睛怒视他，如果说目光能够杀人，他已经被我凌迟几百次了。我发誓我活了三百年，还第一次见到这样臭不要脸的人，奈何我的修为实在丢人，只得不情愿的被他塞回到马车中，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抓我。

　　甫一进入马车，我就发现了车中的另外一人，正是法场上的女子海宁。她见我被五花大绑的丢入马车，便警惕的将我从头扫视到尾，就好像在看杀父仇人。早知道如此，我就不应该救你，说不定也不会落入这个卑鄙小人的手里。

　　“老五，事情已经办妥了，我们即刻回瀚海吧！”

　　隔着帐子，他低声对车夫吩咐了几句，便掀开帘子步入到车中。

　　我愤恨的扭过头不去看他，却又忍不住那余光瞄了瞄，他正凝视着我，但很快转移了目光，对海宁说道：“海宁，你先出去陪老五驾车，如果有事，我再叫你。”

　　“是，公子！”海宁很听话的点了点头，起身出了帐子。

　　男子待海宁走了，方对我说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

　　“我是谁关你什么事？”

　　“你进了我的车，自然要告诉我你是谁，不然我就充分有理由相信你是一个探子！”

　　“随你的便！”

　　“呵，好大的口气，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

　　“你是谁？”我眨了眨眼睛，故意气他。

　　“那你要记好了，我的名字叫钟聿。”

　　钟聿，我心里默念了一遍，放心，我一定会记好的，等我从这见鬼的捆仙锁里逃了出去，一定将你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