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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两个人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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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八号，深冬的阳光透过咖啡厅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来，落在木质桌面上，晕开一圈浅淡的暖光。
距离顾北辰奔赴巴黎，还有整整两天。
而巴黎艺术项目的录取确认截止时间，就在今晚十二点，一分一秒，都在推着人做出最后的抉择。
林未夏坐在咖啡厅靠窗的老位置，这个顾北辰曾经一坐就是一下午的地方，指尖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那封反复看了无数遍的邮件，黑色的字体清晰刺眼——请于三日内确认是否接受录取，逾期视为自动放弃。
今天，是最后期限。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细碎的阴影，心头翻涌着忐忑与期许，静静等待着那个与她共赴抉择的人。
玻璃门上的风铃轻轻作响，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顾北辰推门走了进来，冬日的寒风裹挟着些许清冽的气息，沾在他的发梢。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外套，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连日筹备的疲惫，却依旧难掩眼底的坚定。
他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直直看向她，声音低沉而平静，开门见山：“决定了？”
林未夏抬眸，迎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里藏着她熟悉的温柔与笃定，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没有先说出自己的答案，只是轻声道：“你先说。”
顾北辰沉默了一秒，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语气没有丝毫迟疑：“我去。”
看着林未夏眼底瞬间泛起的错愕，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只去一年。”
“什么意思？”林未夏微微蹙眉，满心疑惑，不懂他话里的深意。
顾北辰没有多做解释，伸手从身侧的双肩包里，拿出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打印资料，轻轻推到她面前。纸张边缘被细心打磨过，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全是他清秀的字迹。
“我查过巴黎高校的所有学籍条例，那边允许学生申请间隔学年。”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带着早已筹划好的笃定，“我可以先完成第一年的基础课程，然后主动申请休学一年，安安稳稳等你过来，再一起复学。”
林未夏拿起那些资料，指尖微微颤抖，一页页翻下去，全是她从未想过的周全：巴黎高校的间隔年申请流程、校区附近的合租公寓信息、详细的生活成本估算、当地的兼职攻略，甚至连超市物价、交通路线，都一一标注清楚。
每一页的空白处，都写满了他的手写笔记，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用心。
“你什么时候，开始弄这些的？”林未夏抬头看他，眼眶微微发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从不知道，在那些她以为他辗转难眠的夜晚，他竟默默做了这么多。
“这几个月。”顾北辰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睡不着的时候，就一点点查，一点点整理，想着总能用上。”
那些无人知晓的深夜，他抱着手机，对着陌生的语言和繁杂的信息，一点点拼凑出两人未来的模样，只为了不让她独自等待，不让他们的未来充满不确定性。
林未夏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心底被满满的暖意填满，所有的忐忑与不安，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顾北辰。”
“我在。”
“我也查过所有规则。”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眼底的湿意，抬头看向他，眼神无比坚定，“巴黎高舞可以申请延迟一年入学，我已经想好了，推迟入学时间，先留在这边，把《冬之舞》完整编排出来，再慢慢攒够生活费，等你休学回来，或是我直接赴法，我们再汇合。”
顾北辰眉心微蹙，立刻想起那笔卖琴的钱，开口道：“那卖琴的三十万，你直接拿来当学费和生活费，不用自己辛苦攒钱。”
“那笔钱我存起来了，不动用。”林未夏轻轻摇头，语气认真地纠正他，“那不是给我一个人的，是给我们的，要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顾北辰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目光里翻涌着动容、心疼与珍视，眼前的女孩，永远这般通透、懂事，永远把他放在心上，把两人的未来放在心上。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郑重，也带着一丝不忍：“未夏。”
“嗯。”
“你清楚，你这样选择，到底意味着什么吗？”
林未夏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轻声回答：“我知道，意味着我们要分开整整一年。”
“不只是分开这么简单。”顾北辰的声音微微发沉，眼底满是担忧，“是七个小时的时差，是隔着山海的想念，是一年里无法触碰的陪伴，是数不清的不确定性，你真的确定吗？”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顾北辰的脸上，柔和了他凌厉的轮廓，也照亮了他眼底的担忧。
林未夏看着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细碎的过往：第一次在排练厅遇见，他坐在钢琴前，指尖轻放琴键，神情淡漠疏离；艺术节那晚，他弹完即兴旋律，转头看向她，眼底盛满星光的笑意；雨夜中那把始终偏向她的伞，阁楼里吱呀作响却无比温暖的行军床，医院走廊里，他紧紧握着她、不肯松开的手。
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温柔，早已笃定了她的选择。
“我确定。”林未夏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没有丝毫犹豫。
顾北辰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动容，隔着小小的餐桌，缓缓伸出手，牢牢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他紧紧攥着，像是握住了全世界的光，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给彼此力量。
“好。”他声音低沉沙哑，眼底满是坚定，“你确定，那我也确定。”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却在彼此的抉择里，藏下了一生的奔赴。
一月九号，顾北辰出发的前一天。
林未夏正在舞蹈室里反复排练《冬之舞》的片段，落地窗前，她的身影轻盈却坚定，汗水顺着脖颈滑落，浸湿了练功服的领口。
舞蹈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周姐拎着一个米色的纸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她练舞的模样，满眼欣慰。
“歇一会儿吧，别太累了。”周姐走上前，将手里的纸袋递给她，“这个，给你。”
林未夏停下动作，擦了擦额头的汗，满心疑惑地接过纸袋，打开的瞬间，里面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掉了出来，分量极重。
“周姐，这是什么？”她拿起信封，指尖触感厚实，心头愈发不解。
“是钱。”周姐语气平静，轻轻摆手，“二十万，足够你第二年赴法的全部学费。”
林未夏瞬间愣住，手里的信封仿佛有千斤重，连忙想要推辞：“周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不能收您的钱……”
“别急着拒绝。”周姐笑着打断她，眼神温柔而坚定，“这钱，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林未夏抬眸，满眼错愕。
周姐看着她，目光悠远，带着怀念的暖意，缓缓开口：“是沈清老师的。”
这个名字，让林未夏彻底僵在原地，满心震撼，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沈清老师生前，特意托付给我一笔钱，反复叮嘱我，说等将来小北遇到那个真心待他、能让他真正开心的女孩，就把这笔钱拿出来，支持他们的梦想。”周姐笑着，眼底泛起泪光，“我等了整整八年，从十五岁的顾北辰，等到二十三岁的他，终于等到了你，等到了这个对的人。”
林未夏紧紧攥着那个信封，指尖微微颤抖，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沈清先生，那个从未谋面，却一直用温柔守护着他们的人，连这份跨越时光的成全，都早已备好。
“周姐，我……”
“收着，安心收下。”周姐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柔，“这不是给你一个人的，是给你们两个人的，沈清老师在天上看着，就盼着你们好好的，圆满完成彼此的梦想。”
说罢，周姐转身准备离开，不打扰她的思绪。
“周姐！”林未夏连忙叫住她，声音哽咽，满心都是感激。
周姐回头，对着她温柔一笑，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舞蹈室。
林未夏独自站在空旷的舞蹈室里，捧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砸在信封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份跨越时光的爱意与成全，太重太重。
一月十号，国际机场。
冬日的风裹挟着寒意，吹得机场大厅的玻璃微微作响，大厅里人来人往，行李箱滚轮的滑动声、广播里的航班播报声、亲友的告别声交织在一起，满是离别前的喧嚣。
苏晴、陆子轩早早赶来，周姐也特意请假过来，就连一向忙碌的秦教授，也放下手头的工作，前来送别。
顾北辰一一与众人告别，没有过多的煽情，却一一记下这份情谊。
最后，他站在林未夏面前，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褪去，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穿着简单的外套，眉眼温柔，眼底藏着不舍，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到了巴黎，下飞机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报平安。”林未夏先开口，声音轻轻的，一遍遍叮嘱，像个啰嗦的小大人。
“好。”顾北辰点头，牢牢记住。
“每天都要视频，再忙也要抽时间，不许偷懒。”
“好。”
“不许偷偷看别的女生，眼里只能有我。”
这句话带着几分小女生的娇嗔，顾北辰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满是宠溺，顺着她的话回道：“好，都听你的，你也是，不许被别的男生吸引。”
林未夏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有太多的不舍，太多的叮嘱，到了最后，只化作一句温柔的话：“顾北辰，一年很快的，转眼就过去了。”
“我知道。”顾北辰点头，眼底满是不舍与笃定。
他不再多说，缓缓伸出手，将她轻轻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力道很大，大到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衣物，传递着彼此的温度与不舍，所有的离别情绪，都藏在这个拥抱里。
“林未夏。”顾北辰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满满的不舍，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嗯。”
“等我回来。”
林未夏埋在他的怀里，用力点头，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物，却始终没有哭出声。
顾北辰缓缓松开怀抱，最后看了她一眼，眼底满是眷恋，转身朝着安检口走去。
林未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步步往前走，不曾回头。
直到走到安检口的拐角处，他忽然停下脚步。
缓缓回头。
一眼就看向人群外的她，目光精准，从未偏移。
他对着她，轻轻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抬起手，对着她挥了挥。
下一秒，身影便消失在拐角的人群里，再也看不见。
林未夏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脚步，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忍不住，肆意滑落。
苏晴走到她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未夏，我们先回去吧。”
林未夏轻轻点头，却依旧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拐角，仿佛只要再多等一会儿，他就会再次回头，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就在这时，手机短信提示音轻轻响起。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是顾北辰发来的消息：上了飞机才发现，有句话忘了说。
林未夏指尖颤抖，快速回复：什么？
不过几秒，新的消息弹出，简单的三个字，却胜过所有情话，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坚强——
我爱你。每天都要记得。
机场大厅依旧人来人往，喧嚣不止。
林未夏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笑着笑着，眼泪却掉得更凶，有不舍，有思念，更多的，却是满心的笃定与幸福。
【悬念钩子】
傍晚时分，林未夏独自回到阁楼。
没有了他的身影，狭小的阁楼显得格外空旷安静，行军床空荡荡的，书桌也没了他伏案整理资料的身影，连空气里，都少了他清冽的气息，满是孤寂。
她缓步走到书桌前，一眼就看到了那本静静躺着的《冬之舞》曲谱。
她轻轻翻开最后一页，自己昨日写下的字迹清晰依旧：我们会的。林未夏，2023年冬。
而在字迹旁边，多了一行崭新的、清秀有力的字迹，是顾北辰的笔迹——
我知道。顾北辰，2024年1月10日，三万英尺高空。
林未夏彻底愣住，满心震撼，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写下这句话的？
她带着满心疑惑，缓缓翻开曲谱前面的每一页，才发现，整本册子，早已被他悄悄写满了批注。
第一页空白处：这里可以加一段柔板，节奏放缓，留给未夏独舞的空间。
第三页角落：这一段旋律重复三次，配合她的旋转与跳跃，节奏刚好。
第五页边缘：写到这里的时候，妈妈在想什么？是不是也在等心里的那个人，是不是也这般满心欢喜？
翻到曲谱最后一页的空白处，还有一行他特意写下的话，笔触坚定，满是深情：
未夏，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完成这首属于我们的《冬之舞》。
林未夏捧着那本藏满爱意与期许的曲谱，缓缓坐在空荡荡的行军床上。
窗外，又开始飘起细碎的雪花，一片片落在窗沿，安静而温柔。
她轻轻将曲谱贴在胸口，闭上双眼。
仿佛下一秒，就能听见阁楼里响起钢琴声，听见他温柔的声音，看见他坐在琴前，回头对着她笑。
【第三卷·冬日暖阳·第一部分完】
【下章预告：第46章《寒假留校》——寒冬腊月，大部分学生收拾行李回家过年，偌大校园变得空旷寂静，只剩零星灯火。两人分隔两地，却从未停下奔赴彼此的脚步，顾北辰在巴黎兼职求学，咬牙扛起生活与学业，林未夏留校全力排练《冬之舞》，在孤独的时光里打磨自己。山海相隔，彼此成为对方世界里，唯一的光与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