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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阁楼的曲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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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阁楼时，夜色早已浓稠如墨，零星的路灯透过小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狭窄的铁梯吱呀作响，林未夏轻手轻脚地往上爬，发丝被晚风拂起，带着雪后清冽的凉意。顾北辰跟在她身后，伸手虚扶着她的腰侧，护着她稳稳上楼，动作自然又小心。
这几天变故迭起，父亲病危、钢琴归位、母亲的信件、突如其来的资助，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心头，两人始终紧绷着神经，竟从未有过这样安静的、只属于彼此的时光，能好好坐下来，说几句贴心话。
阁楼里没有开灯，林未夏摸出墙上的旧灯绳，轻轻一拉，昏黄的暖光瞬间洒满狭小的空间，驱散了夜色的寒凉。她翻出桌肚里仅剩的两包泡面，包装有些褶皱，转头看向顾北辰，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只剩这个了，你饿不饿，我去烧水？”
顾北辰坐在那张老旧的木书桌前，目光始终落在桌上那本泛黄的曲谱手稿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闻言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温和：“不饿。”
“那我也不吃。”林未夏放下手里的泡面，转身坐在吱呀作响的行军床上，抱着蜷起的膝盖，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眼底满是温柔。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紧绷的下颌线，连日的疲惫并未散去，眼底依旧带着淡淡的青黑，却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释然与温柔。
顾北辰缓缓翻开曲谱的最后一页，指尖定格在那行娟秀的字迹上，目光久久未曾移开。
那行字依旧清晰，带着岁月的温度：献给未来的舞者与她的钢琴师——《冬之舞》未完。小北，请替我完成它。
落款日期，是2015年3月。
距离母亲离世，只剩短短三个月。
原来那时候，母亲早已知晓自己的身体状况，在病痛的折磨里，忍着不舍与牵挂，写下这份未完成的曲谱，藏下对他未来全部的期许。
“那时候她已经在写这个了。”顾北辰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底翻涌着思念与心疼，“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才留下这样的话。”
林未夏没有说话，默默从行军床上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在书桌旁蹲下，没有打扰，只是静静陪着他，感受着他心底的思念与怅然。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能弹给我听吗？就弹已经写完的部分。”
顾北辰缓缓抬眸，看向身边的她，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眼底，亮得像盛满了星光，满是期待与温柔。
“现在？”他微微蹙眉，下意识环顾狭小的阁楼，这里没有钢琴，没有琴键，连弹奏的条件都没有。
“嗯，就现在。”林未夏点头，语气笃定。
“这里没有钢琴。”他轻声解释，眼底带着一丝无奈。
“你有手机。”林未夏抬眸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眼底满是狡黠，“你之前试弹的时候，偷偷录过音，对不对？”
顾北辰先是一怔，显然没料到她竟猜到此事，随即眉眼舒展，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那笑意直达眼底，驱散了所有思念的酸涩：“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未夏歪着头，笑意愈发温柔，“我知道你舍不得这首曲子，一定会把它录下来。”
顾北辰不再多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很快找到那个尘封许久的录音文件。那是他第一次完整试弹《冬之舞》时录下的，旋律尚未打磨流畅，有些段落略显卡顿，还有几处重复的修改，带着生涩的瑕疵，却又藏着最真挚的情感，每一个音符，都是母亲倾注全部爱意写下的。
轻柔又舒缓的旋律，在狭小的阁楼里缓缓流淌，没有华丽的伴奏，却格外动人，像是冬日里的暖阳，又像是深夜里的低语，填满了阁楼的每一个角落。
林未夏轻轻起身，挨着他坐在书桌边，缓缓靠在他的肩上，闭上双眼，安静地听着。旋律入耳，脑海里渐渐浮现出画面：冬日的飞雪、温暖的琴房、母亲弹琴的模样、顾北辰指尖的琴键，所有温柔的碎片交织在一起，满是治愈。
一曲终了，余音久久不散。
“很好听。”林未夏睁开眼，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赞叹。
“只是一部分，还没写完。”顾北辰收起手机，指尖再次抚上曲谱，眼底带着一丝遗憾。
“没写完，我们就一起把它写完。”林未夏直起身，看着他，眼神无比坚定。
顾北辰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动容，轻声问道：“你陪我一起？”
林未夏微微垂眸，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我不懂作曲，也不会写谱，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不需要你懂这些。”顾北辰打断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落在曲谱最后一行字上，语气温柔又郑重，“你跳舞就好。”
“跳舞？”林未夏猛地抬眸，眼底满是错愕，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顾北辰点头，指着那行字迹，一字一句地说道，“这首曲子，她从一开始就是写给两个人的，献给舞者和钢琴师，本就是两个人的约定。”
“我弹琴，你跳舞，我们一起，替她完成这首《冬之舞》。”
林未夏怔怔地看着他，昏黄的灯光虽暗，却映得他的眼睛格外明亮，里面盛着满满的爱意与期许，还有对母亲的承诺。
心头瞬间翻涌起滚烫的情绪，鼻尖发酸，眼眶微微发热，所有的感动堵在喉间，让她一时失语。
“顾北辰。”她轻声唤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我在。”
“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
“很什么？”顾北辰掌心收紧，温柔地看着她，耐心等待着她的下文。
“很让人想哭。”
一句话，道尽了满心的动容与心疼。这个男人，总是用最温柔的方式，给她最笃定的承诺，把所有的爱意与温柔，都揉进细碎的日常里。
顾北辰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随即心头一软，伸手轻轻一拉，将她拥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动作温柔又小心，像是抱着稀世珍宝。
“那就哭，没关系。”他轻声安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安心，“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林未夏把脸深深埋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没有落泪，却久久不愿起身，就这样静静靠着，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与温暖。
夜色渐深，窗外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雪花落在窗沿，悄无声息，给夜色添了几分静谧。
两人挤在狭窄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两层厚厚的棉被，抵御着冬日的寒意，彼此的体温交织在一起，格外温暖。
黑暗中，林未夏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舍：“顾北辰。”
“嗯。”
“你什么时候去巴黎？”
空气沉默了几秒，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怅然，在黑暗中响起：“一月十号。”
林未夏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日子，距离现在，只剩短短十七天。
十七天的相处时光，短暂得让人不舍。
“那这十七天，我们哪里都不去，就留在阁楼里，一起把曲子写完。”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期许，想把最后的时光，都用来完成属于他们的约定。
黑暗中，顾北辰转头看向她的方向，虽看不清表情，却能感受到他眼底的温柔，他轻轻应道：“好。”
“还有。”林未夏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十七天，你要教我弹那架钢琴，把基础的旋律都教给我，好不好？”
顾北辰微微蹙眉，满心疑惑：“怎么突然想学琴？”
“因为我想让你妈妈知道。”林未夏的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你遇到的那个女孩，不只是会跳舞，也会弹琴，我想陪着你，完成她的心愿。”
顾北辰没有说话，黑暗中，他缓缓收紧手臂，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动容。
窗外的雪花还在静静飘落，阁楼里却暖意融融，所有的不舍与期许，都藏在相拥的温度里。
【悬念钩子】
凌晨三点，夜色浓得化不开，阁楼里只剩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林未夏缓缓睁开眼，身边的顾北辰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连日的疲惫让他睡得格外安稳。
她轻轻挪动身体，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手臂，生怕吵醒他，慢慢起身，披着外套走到书桌前。
那本《冬之舞》曲谱，依旧静静摊开在桌上，最后一页的字迹，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林未夏俯身，指尖轻轻抚过那行母亲留下的文字，心头满是温柔。她拿起桌上的钢笔，拧开笔帽，在那行字的下方，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下一行小字：
我们会的。林未夏，2023年冬。
字迹清秀而坚定，藏着她的承诺，也藏着她对这份感情的笃定。
写完后，她轻轻放下笔，小心翼翼地将曲谱合好，放在书桌最稳妥的位置，生怕折损分毫。
做完这一切，她回头看向床上的人，他依旧睡得安稳，眉眼舒展，没有丝毫被打扰的迹象。
林未夏轻手轻脚地回到床边，掀开被子，重新钻进被窝，还未等她躺好，身后的人忽然动了动。
一只温热的手臂伸过来，精准地环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动作自然又熟练，带着睡梦中的下意识依赖。
“醒了？”林未夏轻声问道，声音放得极轻。
身后传来他含糊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慵懒，还有几分未清醒的迷糊：“没有。”
话音落下，环在腰间的手臂又紧了紧，他的呼吸再次变得均匀，重新陷入熟睡。
林未夏忍不住弯起嘴角，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静静靠在他的怀里，缓缓闭上双眼。
窗外的雪花，不知何时已经停歇，皎洁的月光透过小窗，温柔地洒进阁楼，落在桌上的曲谱上，恰好照亮她刚刚写下的那行字迹，澄澈又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