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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脚踏两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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缀锦阁内,镀金瑞兽炉袅袅升起股细细的暖香。
奚轻衫慢条斯理的从果盘内叉了块橙子,淡黄色的橙汁顺着银叉滑下,黏腻了指尖。
乾元堂的大掌柜陈学真之妻刘氏,正虚坐圆凳,向奚轻衫陪着笑,“这也是天缘凑巧,前日我家男人去外地收盐,见了当地的甜橙,刚下市,滋味又甚是甘甜,就多备了几筐,预备给老爷们尝个野意儿。刚送到郡里就听说了姨娘的喜讯,特派我送点子来,权当是给姨娘清清口。”
“难为费心。”奚轻衫吃了一口就放了下去,“是不错。”
那边小丫鬟绸儿捧上巾帕给她净手,背身时朝奚轻衫亮了亮一包金子,粗略看去起码是四五十两。这金子,就是在刘氏送来的橙子内发现的。
看过了金子,奚轻衫笑的情真意切了几分,“嫂子家中一切可好?”
刘氏斟酌着沉吟几息,“托赖项老爷的福,家中一切都好。我常说我家那口子实在是不懂说话,只一味埋头干活。人家出三分的力,能说出九分来!他倒好,出了十成十的功夫,还只会挑自己的错处呢。
要不是遇见项老爷这么宽仁待下的东家,就他这样,出去要饭还要不上个整馍咧。”
收了钱,奚轻衫表现的额外好说话,“这也是陈掌柜真有能耐。”
如此这般,两人又来来回回踢了几脚皮球,直说到某个话题时,刘氏这才露出一些明显的吞吞吐吐来。奚轻衫趁势问道:“嫂子这是……?”
刘氏眼睛一眨就开始掰起慌,“姨娘是个好人,我也不瞒姨娘。
我家老陈他……他……,他前几日喝大了,当着伙计们说了些疯疯癫癫的话。什么只效忠老爷,不愿意听大小姐的吩咐,这都是醉话,当不得真的。
我虽不怎么懂外头铺子上的事,但也明白爹给亲生闺女什么东西,那都是应当的。”
这就是明着挑拨了。
奚轻衫挑挑眉,没说话。
刘氏停住口,抬眼偷看奚轻衫,见对方八风不动,咬咬牙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事是老陈不对,太泛轴。只是,我也跟老陈一样,都只想听项老爷的话。
再怎么说,这些盐铺子那都是项老太爷传给项老爷的呀,明公正道的,强似……强似那个……”没爹的孽障。
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出口。
只希冀的看着奚轻衫,和奚轻衫的肚子。
项予辙送来的礼陈学真收了,收的心惊肉跳的。
但他自忖账本做的滴水不漏,项予辙还没拿住他的小辫子。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驱虎吞狼,让新姨娘跟项予辙斗一斗法,看看项宏伯具体的打算,他再决定倒戈谁。
新姨娘赢了,那项予辙的威胁就不顶用了。最差也就是项予辙赢,反正她也没有证据,割点肉暂时停一停也就是了。
他今天派妻子刘氏来,为的就是这个。
奚轻衫说了些官话套话,无外乎生意的事内宅不会插手、老爷做什么决定她都听从云云。嘴上这么说,暗地里却提了一口气。
今天这一趟不就是来表忠心呢吗。说乾元堂只忠于项宏伯,和项宏伯明确指定的继承人。
用这包金子就想让她这个新晋姨娘吹吹枕边风,顺便让她先一步恶了项予辙。
毕竟她肚子里还揣了一个,肯定不愿意坐视项予辙一家独大。
奚轻衫假装劝慰刘氏,手忙脚乱下偷踩了对方好几脚。
几块金子就想让她动手,抠门的紧。可惜就算刘氏不拿金子来,她也没办法放过项予辙。
项宏伯色令智昏,项予辙可还没有。
项予辙送来的大礼她收了,仔细检查过没发现问题:然而没发现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以她调查来的情报,项予辙不像那种坐视不理的人。对方具体要做些什么都还未知,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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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项府花楼。
苏绦像只神出鬼没的蝙蝠,无声无息的从各个屋顶飞略而过,随后就钻入了花楼内。项予辙还是那一身家常衣服,闲闲等着苏绦的出现。
“陈掌柜的妻子在缀锦阁待了两柱香时间,两人说了什么我都记纸上了。”说着,苏绦朝项予辙递过去一张纸条。
她全程都倒吊在缀锦阁屋檐阴影处,没一个人发现她的踪影,而她却将白日发生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包括所有的言谈对话。
纸条的字迹乱七八糟,像是不善书写的人强行捆绑了几包撇捺。外人不解其意,项予辙倒是习惯了苏绦的笔墨,每一个字看起来都毫无障碍。
项予辙匆匆扫过,随手将纸条罩向灯烛烧毁。
烟灰顺着缠枝莲花纹的灯台飘落,也粘上了桌案上堆着的大大小小的礼盒。都是陈学真白天送来的。
“乾元堂这是两边下注啊。”项予辙漆黑的瞳仁中,一片火光明灭:“不起风波时尚可,一旦平地起浪,死得最快的就是这种人了。”
“姑娘是想……?”苏绦抹了抹脖子。
项予辙托腮看着苏绦干脆利落的动作,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脸上冰雪初霁,“跟你说过了少看些话本,大齐还是有法度的,不能想杀谁就杀谁。”
苏绦神色微微低落。
苏绦是项予辙幼年时捡到的小乞儿,天生根骨奇佳,膂力傲人。项予辙就是发现了这点,才花了大力气送去培养,还贴身养着。如今稍稍学有所成,苏绦便时刻惦记着回报。
没人教她如何回报,她就模仿着话本里的桥段来。
“不过呢,直刀不行,借刀可以。”项予辙托腮的姿势不变,“他贪念作祟不敢直接投靠我,想在九姨娘的肚子和我之间保持平衡。可如果我把九姨娘这条船掀翻了呢?只要肚子是假的,他就非得淹死不可。”
说到这儿,项予辙想起来昨日苏绦监视到的出入缀锦阁的不明男人,“对了,那天偷闯九姨娘卧房的人,你跟踪到了吗?”
不提还好,一提起那人苏绦就有些赫然,垂着头搓了搓手指:“上次跟到半途就跟丢了……不过他没看到我,我却记得他的身形,再碰到一定能认出来!”
项予辙叹了口气。
苏绦年纪还是太小。而且她现在能力也不足,哪怕知道了有奸夫也没那个力气立即搞人赃并获。
“……嗯,你再留意着好了。”项予辙起身来到床榻前,掀起被褥就要躺下。
时候不早了,也该睡了。
一条腿搭在了床榻上,项予辙一边落床幔一边不经意的问道:“说起来,你是在哪里跟丢的?”
“就在花枝巷口,有一株大槐树的那个。”
花枝巷口?!
项予辙动作一僵。
那不是羌族聚集地吗?!没记错的话,经常来诊脉王大夫家也住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