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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各怀鬼胎 ...

  •   苏绦领命要去,项予辙忽然又叫住了她:“等等。”
      声音不高,却像无形的丝线,牵住了苏绦的脚步。苏绦只好停下,垂手在一旁站好。身上穿的还是方便行动的短打,袖口扎的很紧,穿着玄黑色鹿皮靴,姿态挺拔,像棵沉默的树。只有一身热汗蒸腾着白烟。
      如果在场的人中有巨眼英豪,肯定能从苏绦的坐卧行动上看出苏绦的身手不凡来。

      “既然要支些礼物,那顺便给乾元堂的大掌柜也补一份。”
      “啊?”苏绦不解其意。她的精力全部堆在武技一道上,鲜少去额外思考。

      “你去就是了。若是问起来缘故,就说是嘉奖他,去年在封甸镇连日阴雨减产下,还能抢上来批分量不少的好盐。这话你记得原样带到。”
      苏绦虽然不解,却毫不迟疑的应了下来,见项予辙没了别的吩咐,这才离开去办事。脚步声轻捷的消失在庭院月洞门外。
      项予辙坐起身,目光沉沉。片刻挥了挥手,让侍立不远处的乳母把孩子抱来。
      乳母会意,连忙把怀中用锦缎襁褓包裹严实的婴儿小心的递到项予辙手中。

      项予辙生疏的抱着,感受着这个小生命的活力。

      她这些天的账本也不是白看的。
      乾元堂的大掌柜手底下大约是不干净的。她只看了这三年内的账,赚头年年匀称,标准、完美的不像话。盐市也要看天吃饭,总有丰歉。行情随之起伏,哪有年年稳赚利润的理儿?

      封甸镇靠近羌族地界,制盐手法特别,虽说产量不高,但品质一直是顶级。还有个诨号叫羌青盐,颗粒细小,历来都最受欢迎。
      去年封甸镇的晒盐时节,偏赶上连日阴雨绵绵,这产盐量自然是打了个对折。
      整个钦西郡的盐商眼睛都盯着那些减了产的好盐,几乎要动起手来。钦西郡卖盐的又不止是项家一家,况且项家在封甸镇无权无势,怎么就乾元堂的大掌柜能拿那么多好盐?

      多半是跟那个匀称的赚头一样,都藏着猫腻。
      她本打算徐徐图之,等见了乾元堂大掌柜之后,观察其为人处事,在酌情慢慢收拢权力、清查账目。可如今项宏伯刚听说九姨娘有孕,轻而易举就要收回乾元堂的管事权,这招突如其来,打乱了她原本的节奏。
      现在这情况下,恐怕是没什么徐徐的余地了。她得赶在项宏伯改主意、彻底将她排除出生意核心之前,多做些筹划。

      大掌柜自己心里有鬼,听了这番说辞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她不捅到明面上,也是给大掌柜的一个拉拢的机会。

      初冬的太阳高悬中天,亮白色看着很暖,但骨子里的阴测测改不掉。项予辙生疏的抱着孩子晒了会儿,那点稀薄的暖意虚虚拢在皮肤上,丝毫钻不进心里头去。
      这表里不一的阳光,反而勾动了她心底压着的层层情绪。

      一个乾元堂掌柜的都敢搞猫腻,其他铺子恐怕也少不了这点子阴私。硕鼠蛀虫,只怕不止一窝。

      钦西郡是大齐数一数二的产盐区,因着地处边陲,山峦叠嶂,攻防迥异,官府势力难以彻底渗透。再加之盐枭私贩历来猖獗,故此官盐推行不畅。
      皇帝特旨,准许钦西郡在一定范围内允许私盐合法贩运、课税。这在大齐整个三十六郡里,属独一份。
      内中的利润,如同地下卤水,汹涌彭拜,可想而知。
      项家祖上就是抓住了这个机遇,几代人以此为业,苦心经营,这才攒下了偌大家产。盐铺、盐仓、车队、商路……家产代代丰隆,项家一度掌控了钦西郡近七成的私盐交易。
      可偏偏到了项宏伯这儿,这份家业开始肉眼可见的缩水。

      项宏伯此人,守成尚且勉强,开拓则毫无魄力。近年来更是沉迷后宅享乐,疏于生意打理,偏又自以为是,屡出昏招:误信小人,投资折本;为讨好某位过路官员,贱卖大批存盐;与郡内另一盐商争抢码头,意气用事,高价竞标后却无力经营……类似的短视之举一个接一个,生生将项家祖辈打下的江山,从七成市场份额,折腾到如今仅剩四成!

      可即便把项家折腾到这般地步,她爹项宏伯——这个自诩“七尺男儿”、理应光耀门楣的当家主君,考虑的继承人,依旧不是她这个实际在打理生意、试图力挽狂澜的女儿,反而是那个八字还没一撇、远在天边的“未来女婿”!

      项予辙的眉头深深蹙起,一股混杂着不甘、愤懑与冰冷的恨意,猛地从心底窜起,直冲颅顶。那恨意如毒蛇吐信,嘶嘶作响。

      但几乎是立刻,项予辙就手动掐灭了这簇危险的火苗。

      现在还不是妄动的时候,她得先解决九姨娘这个变数。

      项予辙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
      婴儿异常乖顺,轻飘又绵软,动一动指头就能掐死。
      生出来的都这么脆弱,那没生出来的当然也强不到哪儿去。可惜抹掉一个不见天日的东西容易,想抹掉项宏伯对她的怀疑很难。

      她作为第一个受益的,免不得有些束手束脚。
      算算时间,九姨娘刚进门三个月多点,就怀了三个月的胎。项宏伯什么时候这么老当益壮了?

      说不好狂喜的项宏伯自己,内心深处也泛嘀咕。与其如此,倒不如让她这个女儿推他一把,把这个嘀咕做实。

      反正项宏伯已经用收回乾元堂来敲打她了,她也该给她爹来一个醒脾的钟锤,好把那些幻梦敲碎——

      项予辙盘算起来,忽觉怀中的男婴碍事。几乎想丢掉。
      察觉到项予辙的不耐烦,乳母赶紧上前抱走了婴儿。

      **

      缀锦阁内。
      项宏伯被奚轻衫以“想歇歇”的借口赶走,伺候的丫鬟婆子也赶到了外屋。

      那些人前脚赶走,后脚一个浑浊的男音就冒了出来:“爹的乖儿子哟——”
      随着声音,一个粗麻布衣的男子从后窗翻了进来,去掉了遮面,额角一点黑痣被碎发遮掩着。就是那个当街威胁过大夫的歹人。

      “谁让你来的?知不知道——!”奚轻衫微有不忿,说到一半自己停住。
      那人大手一揽,将奚轻衫禁锢怀中,得意的摸了摸她的肚子:“我怎么不能来?凭我的武功,别说项府,王府我也照闯!
      这可是我的好儿子!靠着他,咱两个也能过过这富裕日子!”

      “好哥哥,别浑闹,让人发现就不好了。”奚轻衫微蹙眉,粗麻衣服磨疼了她的皮肤,伸手要推开对方,没成想却反被对方狠狠压住。
      那人察觉到奚轻衫的抗拒,脸色陡然阴暗下来,冷笑了一声:“刚过上两天好日子,这就嫌疼了?”

      说着双手越搂越紧,“我最看不上你这娇气的样儿。
      当年你跟我下山私奔的时候,就该想到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如果不是我的筹划,现在你哪儿还有机会逞这些子阔气?”

      奚轻衫听出对方的情绪,连忙压下所有不满,换上那副柔弱无骨的神态:“……我自然是知道王大寨主与我的恩。非是我嫌弃寨主,而是我这胎时间怀的巧合,免不了外人怀疑。
      虽然买通了大夫,但这项家不还有一个姑娘吗。”

      奚轻衫不动声色的挣出王寨主的禁锢,伸出一根指头摇了摇:“您的儿子,将来可是要分她的家产、夺她的地位的。说不好她会做什么。您冒险来看我我自然欢喜,就怕项家大姑娘——”

      “怕她做甚。”王寨主断了奚轻衫的话头:“一个跟野男人苟合的□□罢了!能翻出什么浪?过两日我就去会会她。保管她老老实实的。”

      说到□□这个词,王寨主神情尚可,偏偏垂着头的奚轻衫脸色变了几变,牙齿下意识咬住了下唇内侧,那眼神中飞快闪过的,说不好是怨恨还是悔恨。内中详情,只有这两人知道了。
      两人接着筹谋起后续,声调渐低。

      缀锦阁外,一团黑影动了动,仿佛狐獴试图人立而起寻食,无奈空间受限,只好忍下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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