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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摇摆的顽固老爹 ...

  •   钦西郡终年雾气缭绕,今日难得出了太阳。
      项予辙让乳母带着项建章出来晒晒,她自己则坐在一颗红枫树底下,腿上盖着薄毯,端着浓茶轻啜。手里的账本翻过了一页又一页。

      枫叶赤红,带着股清露微香。
      项予辙不令小丫鬟们焚香,只在露天桌案上摆着瓜果,借此畅享日照。

      乳母三十岁上下,脸庞粗糙红润,除了能喂饱四五个孩子的资本外,还有一对健硕有力的臂膀。可心肠却是极软。
      见项予辙兀自翻看账本,便悄悄地握紧了怀中襁褓,一边拍着轻哄,一边心里不住的嚷嚷作孽。

      项建章一双眼睛看着周围,一声不吭。即引不起项予辙的注意,也不打扰乳母的回忆。

      当时十来个乳母里单单挑中了她,就一个原因:木讷话少。雇主挑明了这事,乳母故而不敢多说多问,垂着头就在项家大小姐的闺房住下了。

      不过几日后,项家大小姐就自个儿生了个孩子。还堂而皇之的让她这个乳母喂养!
      哪家的孽障有这待遇哟——

      项建章突然哇哇哭了几声。
      乳母连忙回神,一边喔喔的哄着,一边偷偷瞅了眼项予辙。
      项予辙被哭声搅扰,干脆掷下账本,忙中偷闲,注视着带孩子的乳母。

      不是看孩子,而是看乳母。
      乳母正抱着襁褓来回踱步,完全没看到项予辙的眼神。

      原来生育过的女人是这么走路的——
      项予辙留意模仿,立意不让外人发现端倪。正观察到一半,苏绦突然斜刺出现,挡住了乳母,朝项予辙走来。

      不等苏绦先开口,项予辙偏了偏头,没看到苏绦身后有人:“你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平时这个时间苏绦都在项予辙花楼的后院练武。当年遇到的神秘高人除了夸苏绦天赋奇崛,就是叮嘱她一定不可荒疏。平日苏绦都完成的很好,今天反而出现的有些突兀。

      苏绦有一张扁扁小小的脸,除了手脚粗大,其他的地方都是扁扁小小的。
      甚至神态都是扁扁的。

      “九姨娘那边出了点事。”苏绦凑近项予辙,低声道:“大夫刚刚查出来,她有喜三个月了——”
      项予辙手里的茶盏猛的一翻。
      茶水尽数洒在了膝上的账本和薄毯上。

      深吸气后,项予辙将湿透的账簿毯子往地上一掷:“有喜?三个月?——爹怎么说?”

      “……老爷很高兴,当即封了二十两银子给大夫。甚至还想把九姨娘的亲娘接过来——”

      项予辙不悦地皱眉,打断道:“拣重要的说。”

      苏绦语速微微快了些:“老爷让乾元堂的掌柜先不要来了。”
      “……呵,果然。”项予辙硬邦邦挤出这几个字。

      她那个摇摆的顽固老爹!
      有一丁点儿亲儿子的可能,就会收回给她的东西!

      项家几代人掌控着大大小小的盐号,粗算起来起码占了钦西郡盐业的四成份额。从她有了“儿子”后,这才陆陆续续从项宏伯手里抠出来点权力。

      乾元堂是项家第二大的商铺,原本项宏伯要交给她打理部分事务,她这几天都在梳理乾元堂的账本。预备着接管。
      这九姨娘的肚子刚揣上,她这些日子的经营就都做了灰!
      这么多年了,项宏伯的毛病一直没有改过!
      想把她刚迈出去的步子收回来?妄想!

      “好,很好!”项予辙气极反笑:“去,给九姨娘备份大礼,免得说我这个小辈不懂礼数——”

      **

      缀锦阁内,奚轻衫半卧美人榻上,一双白嫩细手被项宏伯宝贝似的握着。
      奚轻衫半嗔半羞的瞪了项宏伯一眼,随即喜气盈腮,当着项宏伯的面,又亲手封了个大红包给大夫。

      娇声软语里,项宏伯笑的眼角细纹炸成了鱼尾。自然也没看到,那红包里除了分量不小的银子外,还有一把偷偷塞进去的、造型小巧的匕首。

      王大夫早就在来之前被人警告过,现在又收到新的警告,只眼皮跳了跳,便佯装喜悦的收下了银子和匕首。
      又说了些养胎事宜,这才道谢离开。一出了项府大门,就从慢走变成快步疾行,疾行变成奔逃,药箱子掉到了地上都不敢去拾。

      正慌不择路间,前方的暗巷突然伸出把寒光凛冽的刀,“哪儿去?”
      王大夫赶紧停住,作揖讨饶:“好汉饶命!我已经按照好汉的吩咐,只说了夫人腹中是三个月的胎!
      啊还有!这些银子都孝敬给您!——”

      王大夫说着就捧出了那几个包着银子的荷包。
      那刀尖一振,挑开了王大夫手里的荷包:“谁稀罕你这点儿!”

      拳头大的银子扑通通坠下来,砸起一片灰尘。其中一枚砸到了王大夫的脚面,王大夫不敢躲,抖的更严重了。

      暗巷中的人持刀闪身出来,身形高大,裹着粗麻布衣,手里的刀一副见过血的模样。他蒙着脸看不到长相,只有没遮好的额角露出来一点黑痣。被碎发挡着,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王大夫斜着眼看的清楚,只是不敢认真盯着看,生怕对方过激。
      那人持刀拍了拍王大夫的脸颊:“好好儿告诉我,那胎几个月?”

      “三个月!”王大夫连忙表忠心。

      “呸!”那人狠啐了口浓痰,“几个月?”
      王大夫犹犹豫豫的说出了真相:“……四、四个月?”

      “四个月就对咯。”那人收起刀。
      王大夫听出了不对,猜到眼前这人或许才是亲爹。
      不等王大夫陪笑恭维几句,那人又慢悠悠说出了让王大夫遍体生寒的话来:“后边儿还有麻烦您老的事,顾及到您那三岁的小儿子吵闹,为了不打扰您,您的小儿子咱先替您照顾着,等什么时候夫人顺利生产了,咱再给您全须全尾的还回去。”

      “你!——”王大夫冷不丁受此一激,禁不住要大骂出声。
      那半收起的刀往外亮了亮。

      王大夫咽回去骂声:“……他、他还小……”
      “那你更得抓紧时间啊。”那人浑笑两声:“保护夫人‘按期’生产,露出一点点儿不对,就等着吃红焖小儿肉吧!”

      说完人就沿着暗巷小路跑远了。
      王大夫强撑了一会儿,等那人跑远了才敢狠狠剐了几眼巷子深处。

      等哆嗦的腿缓和一些,这才直起身,一边捡起掉地上的银子,一边伸手暗中摸了摸怀里的那把小匕首。这个匕首的造型他总觉得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小儿子被对方捏在手里,又不知道对方人手和住处,贸然报官不是个明智之举。况且他又不敢跟对方硬碰硬,还得慢慢想主意才行。

      能找谁呢?
      县衙任职的表姑父?
      不行不行,那倒三不着两的德行!再说县衙也不直管钦西郡。

      多筹点钱找刘总瓢把子?
      有能耐归有能耐,但收费贵不说,又不一定能全须全尾的把他小儿子带回来。

      还有谁呢?

      王大夫扭了筋儿的腿慢慢回转过来。
      那个刚生了个孽障,准备接手项家的项家大小姐,行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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