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地》松颀

4、混乱 考场的

　　考场的安排是根据上学期期末考试来分布的，因为季晴刚转来，所以她被分配到了最后一个考场。

　　高三的环境除了上课就是考试，偶尔发生一些什么新鲜事就会迅速的传遍整个高三部，因此，人人都知道高三理一来了个转校生。

　　但才第二天，还很少人知道这个转校生具体长什么样。

　　最后一个考场都是每个班甚至年级的吊车尾，钉子户，走进这个考场还能称兄道弟聊上几小时。

　　所以当看到一个新鲜从未听到过的名字出现在座位表上时，联想到昨天听到的八卦，一下就清楚这是新来的转校生的名字。

　　隐隐有风声传出这一次的转校生长得惊为天人，所以坐在这里他们表面上虽然在聊天，但眼睛却是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

　　季晴从顶楼走到一楼，花了一段时间。
　　每层楼都太高了，电梯也人满为患，大夏天的她并不想和其他人挤在一起，只能走楼梯。

　　林舒瑶他们成绩都在前三十，毫无疑问分配在了本班考试，只她一个人前往一楼。

　　当她反复对照门口张贴的号码和准考证上的考试号，确认没走错之后，她走了进去。

　　没想到一进去，就看到和感受到明里暗里打量的视线，她狐疑地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穿搭，和他们一样都是学校统一发的白色衬衫校服。

　　没什么不同，怎么一个个反应这么大。

　　她想不通，但考试还是要正常考，她找到自己的座位之后，就一个人安安静静等监考老师。

　　“妈呀，长得真的名不虚传。”

　　教室后面的角落，一堆男生凑在一起互相撺掇，把人往前推。
　　“大哥，你去追。”
　　“别吵，等会还要考试。”

　　随着监考老师走进考场，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才彻底停止。

　　对于后面发生的事情，季晴一概不知，她将试卷往后递便认真的填写试卷。

　　最后一个考场，都是摆烂不学习的人，哪怕知道新来的转校生是理科实验班的，也懒得去抄答案。

　　他们睡觉的睡觉，偷偷打游戏的打游戏，互不干扰，监考老师也已经习以为常，只要他们不捣乱，一切随他们。
　　虽然不是有细小的声音传出，但并不扰人，季晴专注着眼前的试卷，什么声音都被抛诸脑后。

　　考完上午的科目，季晴总有种灵魂被榨干的虚浮感。

　　虽然题目还算简单，但她已经许久没有这么高强度的做题，再加上昨天晚上的睡眠不足，经这一遭，睡意成功被唤醒。

　　季晴收拾好考试工具，颓废地走到电梯口等候。
　　其他人考完试都不打算回教室放东西，直接去食堂吃饭占位置，到给她这个想要回去补觉的提供了便捷。

　　“季晴？好巧！我们刚要去找你吃饭呢。”
　　没想到刚出电梯门，就碰上准备下楼吃饭的三人，赵禹辰惊喜地看着她。

　　“我们刚碰到宋老师，她说下一堂考试时间是下午一点半开始，我们中午出去吃，一点回来考试。”
　　“怎么样？一起吗？”

　　林舒瑶虽然在问她，但眼里的期盼藏也藏不住，季晴不想让她失望：
　　“好，等我放一下东西。”

　　听到她答应，林舒瑶立刻高兴地和赵禹辰击掌，以示庆贺。
　　祁晏看着她走远的背影，不知想些什么。

　　再抬眼，就看到赵禹辰和林舒瑶在冲着他身后挤眉弄眼，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转身，看清眼前的女生，往后退了半步。

　　女生看着十分羞涩，她只是看了一眼祁晏就害羞的低下头，然后把手里攥着的情书递到他面前。

　　“祁同学，我喜欢你。我们现在高三，只有一年的同校时光了，我不想有遗憾，如果你对我也有好感，可以和我交往吗？”

　　不远处，她的好朋友聚在一起看着这边，似乎这也能给她带来勇气。

　　“抱歉，高三我更想专注学习。谢谢你的喜欢，希望你也能专心学习，考上心仪的学校。”
　　语气算不上冷淡，拒绝得斩钉截铁，祁晏看到她快要哭的表情也没有安慰的意思。

　　楼上的同学并没有全部走光，看着这里，还有人停下脚步围观，女生的这次表白已经花光了所有的勇气。眼瞧着人越来越多，哭着跑向自己的朋友。

　　季晴刚出教室，便被迎面跑来的人撞到肩膀，磕到了门框的尖角处，那一瞬间的疼痛让她变了脸色。

　　女生意识到自己撞到人，捂着掉眼泪的脸低声连说了好几个对不起。
　　季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前面异样的画面，知道她不是故意的，说了声没关系就离开了。

　　甩了甩被撞痛的手，走近才发现异样是从他们三中传出来的。

　　没有热闹看，路过的人渐渐走开。赵禹辰见祁晏拒绝得毫不留情，为那位心碎少女感到惋惜，他把手搭在祁晏的肩膀上，叹道：
　　“哎，怎么高三才刚开学，就有无知少女。”

　　“把手放开，少打趣我。”
　　祁晏面无表情把肩膀上的手拍开，赵禹辰转身就跑到林舒瑶面前装模作样。

　　“少~打~趣~我~”

　　引得林舒瑶捧腹大笑。

　　季晴听他们这么说，也大致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到是显得她无妄之灾了。

　　四人坐电梯刚到一楼，林舒瑶和赵禹辰就因为长途，坐车会晕的原因晕车起了争执。
　　两人较着劲，为争夺前面的位置，步伐越来越快，甚至跑了起来。

　　又只剩下季晴和祁晏待在一块。

　　“对不起。”

　　冷不丁的道歉，把季晴弄懵了。

　　“怎么突然跟我道歉？”
　　“刚刚撞到了你。”

　　季晴这才想起他是在为那个撞到她的女生道歉。
　　“不是你和我说的吗？要学会分辨谁对谁错，你拒绝她又没错，是她没注意看路才撞到我的。”
　　“所以，你不用跟我道歉。”

　　祁晏看着女生明媚的样子，愣神几秒。

　　抛开四人待在一起，她和他总是尴尬，没话说的相处方式，这还是第一次单独见到这么鲜活的她。

　　“你好像和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很不一样。”

　　这回到是换季晴讶异了，不过仔细回想一下，不算面馆那一次，他们的正式见面确实很僵硬陌生。
　　“人不熟的时候不都是这样吗？我第一次见你，也以为你是座不喜欢人靠近的冰山。”

　　“还没跟你说一句，欢迎你来到琛湾，欢迎你来到青禾。”
　　“谢谢。”

　　最后的那一点隔阂在对话中慢慢消融，化成一滩溪流连接着双方。

　　等他们走到校门口时，林舒瑶和赵禹辰的战斗已经有了结果。看着坐在前排的赵禹辰，很明显这次谁胜谁败。
　　林舒瑶脸色难看的挨着里边的靠窗位置，方便季晴和祁晏上车。

　　季晴自然是要挨着林舒瑶一起坐的，只不过位置有限，祁晏也得挤在后排和两女生坐一块。

　　胳膊挨着胳膊，在车行进的过程中相互摩擦。不过这是无法避免的，季晴勉强能接受这位新朋友的近距离接触。

　　因为晕车原因，赵禹辰和林舒瑶都难得的没有吵闹，整辆车都在安静的氛围中行驶。

　　有声音还好，没有声音，那点被抛在脑后的睡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季晴强打着精神，想要克服，头却一点一点的低下去。

　　直至最后，彻底闭上了双眼。

　　祁晏注意到身旁的人抻着脑袋，摇摇欲坠，才发现她已经进入了睡梦中，唯二清醒的人又倒了一个。

　　他看着她的侧颜，想到了电梯门打开的那个瞬间。

　　他其实在电梯门开的那一瞬，就注意到季晴困倦的面容，但很显然，另外两个打打闹闹的，并没有注意到。
　　看到他们，季晴立刻强忍着疲倦，任他们嬉笑，怕他们因为她的拒绝而失去兴致，违背意志答应了这次出行。
　　眼下没有人打扰，她终于有了补充睡眠的时间。

　　车子因为等红绿灯停车产生了缓冲，季晴的脑袋因为惯性错开了自己撑着的手，开始向旁边倾斜。

　　她完全失去意识任由自己随意倒下，最后脑袋靠在了林舒瑶的肩膀上，两人紧紧的挨着，大有种相依为命的错觉。

　　看到这一幕，祁晏眼底闪过一丝柔和的光，把注意重新挪到手机屏幕上。

　　只是没有附着物的手并没有顺着主人的方向跑去，而是瘫在了另一边。

　　不偏不倚，搭在了祁晏的左手上。

　　祁晏眼底闪过一片愕然。

　　他偏头看向那处昏暗隐秘的角落，除了他，没有人能够注意到这里。
　　两只手就这么亲密的交叠在一起，黑暗平白增添了不一样的气氛。

　　怕惊扰到别人，他若无其事的把左手慢慢收回，视线重新落到屏幕上。

　　过了大约半小时，几人才到达目的地。
　　季晴观察了下周围的环境，有些偏僻，但是泊车处停靠的车却不少。

　　“这是上次班长给我推荐的早茶，偏是偏了点，但班长说味道特别正，所以就想着带你们来尝尝。”
　　赵禹辰还没从晕车中缓过来，就热情的给他们介绍这里，讲到好吃的时，双眼都开始冒光。

　　季晴睡了一觉，神清气爽，身上的疲惫都一扫而空，此时林舒瑶正蔫蔫地靠着她，拉着她的手来续命，气若游丝地说：
　　“希望味道可以对得起我们这么跋山涉水。”

　　季晴笑了笑，温柔的拍着她的后背为她舒缓这种晕车的不适感。

　　——

　　几人走进提前预定好的包厢，服务员为他们泡好普洱茶后就候在一旁等他们点菜。

　　“这有两个菜单，都看看，看看吃什么。”
　　赵禹辰将桌上的另一份菜单递到林舒瑶手中，自己则和祁晏一起看。

　　林舒瑶原本还想给季晴介绍一下菜品，却没想到她很快就挑好了，她惊奇地看过去，就听见季晴说：
　　“我之前来过琛湾。”

　　“你之前来过？一个人吗？”
　　林舒瑶更加好奇了。
　　开学前一天，季叔叔特意向她父亲交代过季晴第一次来琛湾，希望可以带着她多出去走走。

　　却没想到，并不是第一次。

　　“这我知道，那天在面馆，我姑和她聊天时说了，她三年前来这旅游过，和她的一个朋友。”

　　“你姑姑是……”
　　季晴脑海中闪过很多张脸，始终对不上脸。

　　“那家面馆是赵禹辰的姑姑开的。”
　　祁晏见季晴还在回想，直接点明告诉了她。

　　“对对对，我姑问你，你还说你是想吃她面又来旅游呢。我就说她的面怎么可能这么有魔力，哈哈哈！”
　　赵禹辰这个不孝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打电话告诉他姑这个消息，嘲讽她。

　　“这个朋友也是云京的吗？我认识吗？”
　　林舒瑶以前待在云京时，和季晴家挨得近。她并没有多想，只以为那个朋友可能是一个大院里面的，可能她们一起玩过。

　　季晴提着茶壶清洗餐具的手一顿，一不小心把水洒在了桌面上，她抽出桌上的抽纸慢条斯理的清理。

　　季晴：“是云京的，但是在你搬家后认识的。”

　　她坐在靠墙的位置，低垂着眼睑，目光注视着被擦得锃亮的玻璃，垂落在脸侧的发丝遮盖了别人的视线，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赵禹辰到底和季晴刚认识没多久，性格又大大咧咧，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祁晏坐在她的对面，细微的感受到了一点她情绪的变化，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

　　林舒瑶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季晴一向不喜欢被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模样，每当这时候，就会想办法遮住自己的脸，不让别人看到。
　　她看向季晴，知道是自己谈起了不该谈的话题，心里愧疚感翻涌，伸手在桌底下悄悄的安抚她。

　　“都点好了吗？点好了我就让服务员去准备了。”
　　赵禹辰眼里只有他的美食，见他们安静以为他们已经选好了，连忙询问。

　　“点好了，你去叫吧。”
　　林舒瑶将她们这边的菜单递过去，由赵禹辰一并交给服务员。

　　“我还没去过云京呢，有机会到时候我们四个一起去云京玩一趟呗，你们两给我和祁晏当东道主，怎么样？”
　　林舒瑶为赵禹辰的顿感感到无力，刚想思考怎么拒绝，就感觉到季晴对她安抚的回应。

　　而后听见她说：

　　“云京挺没意思的，到处都是高楼车辆，我们去云乡吧，晒晒太阳，看看不一样的海。”

　　赵禹辰对云京也没有多高的向往，只是想四个人一起出去玩，见有别的选择，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那就国庆吧，今年国庆和中秋连一块，有八天假，我们刚好可以去那里慢慢品味生活。”
　　“你们可以吗？”
　　“可以，我国庆没其他安排。”

　　见他没有执意要去云京，心下松了一口气，笑意盈盈地答应了这个邀请。

　　祁晏和林舒瑶更没有问题了。

　　于是这场四人行便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

　　几人从饭店赶回学校的途中遇上了堵车，以至于没有多余的时间调整就着急忙慌地往考场赶。

　　季晴从顶楼回到一楼的时间很极限，她掐着最后几秒，在监考老师的注视下走了进去。
　　却没想到在自己的座位上看到了一个礼盒，礼盒上还贴着一张粉红色的便利贴。

　　季晴没多想，只以为是别人放错了位置，眼睛却不小心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整个人呆愣在那里，呼吸停滞，恐惧自脚底向上蔓延。

　　监考老师见她还没入座，催促了几声。女生机械地点点头，犹如提线木偶僵硬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季晴没敢看内容，也没敢打开礼盒，将东西囫囵的塞进抽屉后，左手腕骨如同被针扎般，瘙痒不适。

　　中午吃进去的食物在胃里翻涌，难受得快要晕厥。

　　看到传递到她面前的试卷，才想起她接下来还有两场考试，她用力狠狠地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清醒一点。

　　字在飘浮，旋转，似乎要冲破试卷打在她脸上。
　　不要分神……
　　不要害怕……
　　遗忘它，
　　战胜它。

　　心理反反复复默念这几个字，闭上眼，是温温的笑脸。

　　她说：“我们盼盼真厉害。”

　　窗外，云层被阳光驱散。她抬头看去，直视它，所有的恐惧都被暖阳驱散。

　　没事的，没关系，这里不是云京，不会再发生那件事了。

　　时间在季晴重复的自我催眠中缓慢流逝，当考完最后一科时，季晴随着人流离开考场，即使强装平静，眼前一片黑。
　　她踉跄了一下，撑着桌子才没在大庭广众倒下。

　　“季晴同学！”

　　走在廊道，听到身后有陌生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季晴回头，却看到一个从没见过的男生躲开拥挤的人群朝她跑来。
　　她刚出来的考室门口，一群男生凑在一起，好以整暇地看着这边的热闹。

　　“季晴同学，这是我送你的礼物，麻烦你收下，我想追求你。”
　　他说得很大声，周围停下看热闹的人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随后像是嫌动静不够大，纷纷开始起哄。

　　男生被这样的氛围撑了面子，举动愈发的大胆，竟然直勾勾的伸出手想去拉季晴，把礼物递到她的手中。

　　那个礼物她看着眼熟，和她塞进抽屉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轰的一声，周围什么声音都听不进去，耳鸣声尖锐地刺激季晴的脑海。她几乎是以跌倒般的姿势向后退。

　　季晴：“对不起，我不喜欢你，不要追我，我不喜欢，离我远点！”

　　胸口剧烈的起伏，最后的四个字因为脱力堵在了喉咙里。

　　她顾不上给人留情面，也管不上她现在是否体面，近乎落荒而逃般离开了现场。

　　但这个样子落在别人眼里却是嫌恶这个男生，完全落了那个男生的面子。

　　周围人低声细语传到他耳朵里，成了嘲讽。

　　自信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他目光凶狠地把周围的人吓走，看着季晴的背影，面色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