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地》松颀

5、请假 季晴跌

　　季晴跌跌撞撞地往顶楼跑去，她的脸上血色褪去，一片惨白。

　　引得下楼的人都忍不住看她一眼。
　　她全然顾不上，脸上因为剧烈运动浮现出汗水。

　　在拐角处，她没注意，直愣愣的撞在了前面人的身上。

　　祁晏被突如其来的撞击退后了几步，他皱着眉头看去，以为是哪位陌生的同学不小心，却发现是季晴。

　　对方并没有看清她撞的人是谁，魂不守舍地道了声歉就离开了。

　　祁晏下楼原本是想找林老师提交他们班的竞赛报名表，但他刚刚注意到季晴不太好的脸色，林舒瑶和赵禹辰考完试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以及事情紧迫性来看，他决定把交表的事放一放，跟在季晴后面上了楼。

　　季晴的动作极快，她回到教室就立马从书包夹层中拿出白色药瓶往嘴里塞了几粒药，把起伏的精神拉回到正确的阙值。

　　她近乎瘫软的趴在书桌上，右手用力的掐着自己的胳膊，试图用身体的疼痛来分散注意。

　　“这么掐自己，不会痛吗？季同学。”
　　有人靠近了她的书桌，在地面留下阴影。来人身上带着好闻的水生木质香，萦绕在她鼻息间，说话的语调起伏并不大，就好像一句简单的问候。

　　季晴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掐住自己胳膊的手不自觉地卸力。

　　她抬头，看向祁晏。

　　这一次，祁晏看清了她的脸。

　　中午分开时，女生还是干净清爽的模样，皮肤虽然白皙但也有红晕，现在却大汗淋漓，发丝粘在脸上，脸颊，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左手的胳膊上，指甲的月牙状痕迹极其深。

　　祁晏几乎是下意识就皱起了眉头，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目光凝重地看着她：
　　“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只是身体不舒服。”
　　季晴压制住还在发抖的手，虚弱地扬起笑脸，试图把祁晏糊弄过去。

　　“需要去医务室看看吗？”
　　祁晏没有错过他的小动作，只以为她疼得厉害，认为她这样的情况看着比较严重，建议对方去医务室看一下。

　　“不用了，我已经拿了请假条，等会就出去看医生。”
　　因为考试，今天的时间安排和平时不一样，其他人还要在学校待半小时把答案对完才能回家，然后明天晚半小时上学。

　　“需要我送你到校门口吗？”
　　“谢谢，我自己可以的。”

　　季晴怕再相处下去，自己会在祁晏面前失控，拒绝了对方的好意，拿起书包快速离开教室。

　　祁晏看着她走远，脸色深沉，总觉得季晴不是身体不舒服这个原因，但以他现在和季晴的关系，他并不能过多的插手对方的私事，便不了了之。

　　走出校门口时，张叔如往常一样，已经候在了那里。

　　在路上，季晴拿手机给宋老师发了个请假消息，梳理好自己的情绪，重新梳妆了一下才往车的方向走去。

　　张叔通过后视镜观察了下季晴的脸色，确定如往常一样才安心地开车。

　　父亲还在云京忙碌，她并不想再因为自己的原因让父亲半路丢下事业来陪她。季晴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靠刷手机来分散注意力。

　　下车，用晚餐，骗过张叔，骗过张姨。季晴上楼的步伐缓慢，让自己正常的模样停留在外人的视野中长一点。

　　感受到下面的视线移开后，打开卧室门轻轻合上，才依靠着门缓缓瘫坐在地板上。

　　她的眼睛眨了又眨，想哭，眼睛却一片干涩。

　　“叮咚！”
　　手机传来接收消息的提示音，季晴怕是父亲的突然问候，连忙点开，却发现是一条好友申请。

　　季晴顿时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她颤着手点开，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屏幕上，亮着微信的好友申请界面，打招呼内容是——

　　季同学，我们也可以线上培养感情的。

　　胃痉挛般的疼痛，恶心的感觉开始上涌，她捂着嘴巴跑进卫生间，趴在台面上呕吐。

　　吐不出东西，只是心理作用，她知道她这样很不对劲，原本朝着好方向发展的病情开始变得不稳定。

　　她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陆医生，我要预约明天的心理咨询。”

　　——

　　第二天，林舒瑶和赵禹辰本想等人齐了分享一则好消息，结果等到第一节课铃声响起都不见季晴的身影。

　　“怎么回事？”
　　林舒瑶摇了摇脑袋，她和季晴分开这么久，虽说还有感情基础在，但在线上聊天并不经常，除了有事才会偶尔聊一下。

　　昨天因为忙着和赵禹辰做国庆旅游的攻略，一直忙到了放学，直接逃了后面的半小时，根本不知道季晴提前离开了学校。

　　林舒瑶和赵禹辰的说话内容并没有避着祁晏。听了他们的话，祁晏不由得想起昨天看季晴的最后一眼。

　　“她昨天不舒服，提前回家休息了，可能还没好吧。”
　　祁晏将昨天季晴的情况一一讲给他们听，好让他们不盲目猜测。

　　几人得知季晴昨天被人表白已经是下午临近放学的事了。

　　听着传到他们耳中的流言，追着那个人刨根问底，才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中午原本还好好的人突然就不舒服，很难不将这件事和表白联想在一起。

　　林舒瑶觉得她应该去季晴家看看她，她不清楚那个男生具体做了什么，但她怕那个男生给她留下了什么阴影。

　　打通电话想要提前知会一声，哪知拨通了半天，电话那头始终没人接。

　　祁晏看她打了又挂，挂了又打，眉间微蹙，阻止了她还要继续打电话的动作。
　　直截了当地说：“别打了，你知道她家地址吗？直接去看吧。”

　　林舒瑶眼下因为担心季晴心烦意乱，听了祁晏的话，忽略掉那些必须的礼仪要求，点头同意了这个建议。

　　赵禹辰家离这近，见状立马打电话把自家司机喊过来，接他们去往林舒瑶提供的地址。

　　季家的位置有些偏离市区，行驶了几十分钟才到达这处偏僻的别墅区。
　　门卫看到没有登记过的车牌号，并没有放行，好在林舒瑶来这刷过脸，季先生也交代过不用阻拦林家的人，这才开放了通行权限。

　　林舒瑶带着祁晏二人熟轻熟路地走到了季晴的家门口，按响一旁的门铃。
　　季家很大，大门到房门隔着很长的一段距离，铺着鹅卵石的道路两旁种着不少植物。

　　几人等了半晌，才看到人打开了门。
　　林舒瑶一眼就认出那是季晴家的管家阿姨。

　　“林小姐，你们这是……”
　　张姨看到林舒瑶三人，一脸疑惑。

　　“张姨，我们三都是盼盼的朋友。今天盼盼没去学校，打电话也没人接，我听说她昨天不舒服，所以想着过来看看。”

　　“啊，原来是这样。谢谢你们关心我家小姐，她昨天晚上就已经好了，今天早上先生回来有事带着小姐出门了，现在她并不在家。”

　　“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听张姨这么说，林舒瑶瞬间放了一百个心。

　　张姨算是季家的老人了，在还是大学生的时候就进入季家做事，季晴由她从小看到大。

　　“天已经黑了，各位少爷小姐赶快回家吧，免得自家父母担心。”
　　三人礼貌道别，坐着赵禹辰家的车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祁晏斜挎着书包回到自己家中。
　　祁先生和祁夫人已经用过餐，姿态放松地窝在沙发看电视剧。

　　两人听到门口的声音，知道是自家儿子回来了：
　　“怎么现在才回来？”
　　“方姨，把厨房热着的饭菜端出来吧。”

　　学习一天，又坐了来回一小时以上的车，祁晏懒散地躺坐在沙发上。
　　“朋友生病了，放学去探望了一下。”

　　“嗯？舒瑶还是禹辰？严重吗？”
　　祁、赵、林三家因为孩子的缘故，再加上生意场上经常打交道，关系变得格外的密切，听到朋友，下意识的以为是另外两个之一。

　　“不是，是一位新朋友，我们班新来的转校生。”
　　祁先生挑眉，和自己的夫人对视一眼，对于儿子这么快新交的朋友产生了严重的好奇心。

　　“开学也就几天吧，怎么和这个转校生这么快就玩上了？不符合你以前的作风呀。”
　　“因为林舒瑶，新来的转校生是她以前云京的朋友。”

　　“云京来的？”
　　祁夫人回忆了一下，以前和林夫人聚餐的时候，到是听她提过几嘴他们在云京的往事。

　　她们在云京，确实有一家相处的好的邻里。

　　“嗯。”
　　“不管是因为谁，既然成了朋友，在后面的相处中就不要忽略人家，别让人家伤心。”
　　“会的。”
　　祁晏随口就答应了，在他心里，不管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都是平等的。
　　又闲聊了几句，祁晏才起身前往餐桌用餐。

　　季家。

　　张姨走进季晴的卧室将米粥端起，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季先生坐在床边，看着倚靠在床上倔强不肯说话的人，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你的朋友张姨已经把他们劝回去了，没说你的事，你放心。”
　　“到现在你还不愿意说说是怎么回事吗？那我就只能自己去查了。”

　　季晴望向窗外的目光收了回来，落在她的父亲身上。

　　从云京得知她晕倒在卧室的消息，他几乎是强装镇静的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最后的收尾甩给了助理，连忙赶了回来。

　　在先前，季晴的这种情况已经稳定很多了，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晕倒，除非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刺激到她了。

　　他本可以直接去调查的，但怕季晴生气他擅作主张，只能坐在这和她一直耗下去。
　　“有男生，跟我告白，他想……接触我。”

　　提起这事，季晴无法做到不受影响的陈述。

　　季先生的脸一下就黑了，他强忍着怒气，似乎下一秒钟就要打电话给学校去把这件事处理了。

　　　“他不清楚我的病，是无意的。爸，别出手对付人家。”
　　她不想，在新的学校变成一个人人畏惧的异类，她只想低调的结束高中生活。

　　“那你想怎么处理？如果他来纠缠你怎么办？”

　　“这一周，我都不去学校。您和张老师提一下，说说这方面的情况，开开周会，提醒一下。”
　　“我和那个男生没有什么接触，那时候也已经明确拒绝了，再加上一周时间缓冲和学校作用，他应该不会再喜欢我了。”

　　“好，爸爸听你的。”
　　“如果他还纠缠你，你一定要及时告诉爸爸，到时候爸爸亲自去解决。”
　　季先生再一次让步，任由季晴处理这件事。

　　这是她的女儿，她不喜欢有人限制她过多，干预她的事过多，他只能听她的，他只有她了……

　　——

　　接下来的一周，季晴都待在家里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

　　一周没回学校，林舒瑶他们总在问她怎么还没回学校，问她又生病了吗。季晴不能实话实说，只能称自己的父亲带她出国玩去了。

　　手机里，林舒瑶拉了个四人群，她和赵禹辰在群里聊的热火朝天。
　　祁晏倒是没怎么在群里说过话。
　　看着聊天界面不断冒出来的气泡，仿佛看到了他们在她面前打闹的场景，热热闹闹，看着她心暖暖。

　　突然，跳出了一个聊天框，看到名字，眼底闪过困惑——是祁晏。

　　“林老师的竞赛班今天开了，这是今天我们做的试卷，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回校，在家看看吧。”

　　原来是数学竞赛的事。

　　四人里面，林舒瑶去了物理，赵禹辰则去了英语，只有她和祁晏都去了数学竞赛班。
　　“谢谢，我会认真看的。”
　　“嗯。”

　　话题结束。
　　后面几天也都是这样的聊天形式。

　　她和祁晏好像走近了一步，但又在原地踏步。因为赵禹辰开朗直率的性格，他们相处的很舒服，但和祁晏，他们更像是陌生的朋友。
　　这种情况在她回到学校后，感觉更加明显。

　　她是在周会后回校的。

　　学校每学期都会组织类似的班会主题，学生们对于这次的主题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对于更加严格的要求，也只当是到了高三抓的严。
　　学校的这一次动作，到是压制了不少高三蠢蠢欲动的小心思。

　　季晴是在他们讨论到高/潮的时候出现的，林舒瑶和赵禹辰对她的回归表示热烈欢迎，表现得格外夸张。

　　祁晏则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在她入座后，平静地跟她说声：
　　“欢迎回来。”
　　“谢谢。”

　　有来有往的礼貌问候，像是客套的大人。
　　但她喜欢这种相处方式，不会过多的干涉到对方的生活，留足了她自处的空间。

　　——

　　“现在是各找各班，可怜我一个人待在陌生的英语竞赛班，偌大的一班，竟然没一个报英语的，痛心。”
　　赵禹辰站在教室门口，假意掩面哭泣，惹得林舒瑶翻了好几个大白眼。

　　季晴将自己需要用到的东西收拾好，准备走人，却看到拿着文具袋站在门口的祁晏。

　　英语和数学竞赛班分别在文理两栋楼，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祁晏早早收拾好却没有离开，不是和赵禹辰同路就只剩下一个原因，那就是在等她。

　　没等她愣神多久，对方的眼神就落在了她身上，似乎在询问她收拾好了吗？

　　顾不上那么多，季晴再次确认一遍便朝着祁晏走了过去。
　　看到她走过来，踹了还在演戏的赵禹辰一脚，不顾他上蹦下跳，走出了教室。
　　数学竞赛班的教室离他们班并不远，都在同一层，只需要绕一个拐角就到了。
　　班上还有其他人也参加了竞赛班，但季晴还没有把人认全，只能和祁晏继续做同桌。

　　课还没开始，人人都在和自己的好友聊天，倒显得她和祁晏有些孤寂生疏了。
　　但季晴实在不喜欢没话硬讲，拿出之前打印的竞赛试卷，重新温习一遍。

　　“你就是季晴吧，我叫商思淼，文科一班的，很高兴认识你。”
　　前面坐着的两个女生不知道聊了些什么，格外兴奋，没过多久竟然就转过身来和季晴搭话。
　　“我叫卿钦，我仰慕你很久了。”

　　“你们认识我？”
　　她不认为自己的记忆里有过她们出现。

　　“以前我想走英语竞赛这条路，去云京看过一场比赛。”
　　她们语气里满是对那场比赛的回味，眼里的钦佩藏也藏不住。但她们并没有去探究那些细枝末节，没有去想那时候她的年级比她们大，怎么现在成了同年级的人。

　　季晴没想到这个学校有那么多人看过那场比赛，除了宋老师，眼下又多了两个。
　　但她还是友好地回以她们问候，原本两人还想继续和她聊，结果老师走了进来，话题就此终止。

　　“你很早之前参加过英语竞赛？”
　　祁晏没看过现场，自然不知道那是几届的比赛。

　　“嗯，被学校拉过去充人数的。”
　　“怎么不继续走英语竞赛这条路？”
　　季晴被他问住了，其实对于竞赛她并没有多大的需求，因为单凭她自己，也能做到高校任选。

　　“数学更有挑战性，想试试。”

　　祁晏听了她这话，忍俊不禁。这话说的嚣张味十足，让别人听去了指不定被气得捶胸顿足。

　　“要比比吗？”
　　“比什么？”
　　“比后面的每一次考试，谁拿第一名。”

　　季晴侧头看向祁晏，目光直直对上了他的眼睛，这还是她第一次直视他，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昂扬斗志。

　　下一秒，季晴弯了眉眼，笑意盎然地接过了他这份挑战书：

　　“好啊，我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