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雪人逃离冬天》不难秋

3、第一眼见到就喜欢上了 活着。

　　活着。
　　盛余舟沉思许久，终究寻不到确切答案，最后索性落笔写下这两个字。
　　“你就这么笃定，我一定会答应？”
　　程绰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年，神情淡然，眼底平静无波。
　　盛余舟却没有作答，精致的瑞凤眼睫羽轻垂，眸色浅淡，眼尾微敛，神色依旧沉静无澜。
　　“行，我答应你。”
　　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程绰没有过多犹豫。
　　“不过你这张脸太过惹眼，我很难保证，陆致亿不会跟我抢人。”
　　盛余舟轻轻点头，神色依旧平淡无波。
　　纸上落下三个字：有刀吗？
　　程绰心头满是疑惑，还是从腰间取下一把军刀，递了过去。
　　盛余舟接过军刀，没有半分迟疑，抬手便朝着自己左颊颧骨下方划了下去。
　　温热的血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在白皙肌理上洇出一道刺眼又脆弱的红痕。
　　程绰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顿了一拍。
　　可盛余舟眼底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无痛感，无惧意。
　　“你……不疼吗？”
　　程绰实在看不懂，明明只是个少年，行事却比成年人还要狠绝孤冷。
　　见盛余舟目光空茫，他到了嘴边的追问又咽了回去，转身快步走到衣柜前翻找药箱。
　　直到脸颊传来尖锐的刺痛，盛余舟才缓缓回神，长睫微微轻颤，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程绰动作轻而稳，冰凉的酒精棉轻轻擦过伤口，清晰的疼意慢慢蔓延开来。
　　盛余舟垂着眼，安静感受着他轻柔的动作，面上依旧没什么神情，唯有那双死寂空洞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动。
　　“疼吗？”
　　程绰拿捏不准力道，生怕下手太重，加重他的伤口。
　　闻言，盛余舟缓缓抬眼，看向程绰的目光微微一顿。
　　他轻轻点了下头，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碎情绪。
　　程绰指尖微滞，动作放得更轻。
　　清理好伤口，程绰合上药箱，看着他脸上外露的伤，缓缓开口解释：“就算暂时遮住，陆致亿也能轻易撕掉，而且一眼就能看出是新伤。”
　　他轻轻摇头，想起少年方才自残的举动，依旧心头惊悸。
　　容貌是能说毁就能的吗？
　　程绰实在无法理解，却也着实长了见识。
　　盛余舟微微偏头，透过窗玻璃隐约看见自己带伤的面容，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漠然移开视线。
　　他重新拿起笔，面上情绪不显分毫。
　　纸上字迹落定：知道是新伤，你就保不住我了？
　　程绰刚把药箱归置好，转身便看见了纸上的字。
　　眉峰微微一挑，视线从纸面落到少年带伤的脸上。
　　“当然保得住。”
　　程绰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佻，仿佛这件事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他从容理了理衣襟，抬手拉开房门，转头看向盛余舟。
　　“走吧，我帮你活着。”
　　——
　　“绰哥，除去分派到陆哥那边的人，剩下的都清点完毕了。”
　　下属何为递上记录表，目光落在程绰身后的盛余舟身上，不由得愣住了。
　　“绰哥，您这是……”
　　“我看上了。”
　　程绰语气简洁干脆，没有半点多余解释。
　　就在这时，陆致亿匆匆朝这边走来，头上还扣着粉色头盔，手里捏着车钥匙。
　　“小程，我先走了，今晚帮我代个班……”
　　话音半路顿住，他一眼瞥见程绰身旁的盛余舟，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怎么回事？”
　　说着便走到盛余舟身前缓步踱步，目光沉沉，毫不避讳地在他脸上来回打量。
　　“混血骨相，高鼻梁，瑞凤眼，肤白唇红，线条利落精致……可惜了这道伤。”
　　“啧啧，小程，你可真会挑人。”
　　他视线转回程绰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听似平和，眼底却早已怒意翻涌。
　　周遭气压骤然压低，程绰却只是淡淡一瞥，静立原地，一言不发。
　　“你知道这种品相能值多少？上层那些人抢着要！”
　　陆致亿脸色难看，眉峰紧拧，嗓音沉而凌厉。
　　“我看上他了。”
　　程绰面色波澜不惊，淡淡开口，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陆致亿身形一僵，满眼难以置信，看向程绰的目光满是怀疑。
　　怕他没能领会意思，程绰又从容补了一句：“第一眼就合眼缘，况且他是哑巴，性子安分听话。”
　　盛余舟望着身前替自己挡下锋芒的背影，喉间微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陆致亿只觉一股躁意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
　　“所以你为了让我死心，干脆亲手毁了他的容貌，想占为己有？”
　　见对方像是被说中了心思，陆致亿反倒不怒反笑，取下头上粉色头盔拿在手里把玩，语气添了几分讥讽。
　　“我就说给你介绍对象你一直推脱，原来喜好在这。”
　　“不过别说一道小伤，就算半张脸有损，只要戴个面具，照样有人争抢。”
　　“这骨相这基因，多少人惦记。”
　　陆致亿一直留意着程绰的神情，却始终没能从他脸上看出半分起伏。
　　程绰懒得跟他纠缠，从容抬了抬腕表，淡淡开口：“陆哥，时间不早了，嫂子生日，别等下打电话催你。”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陆致亿下意识被带偏思绪。
　　“对啊，都快六点了，我还得回去买菜做饭等她下班，今天她生日，回去晚了准要闹脾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扣好头盔卡扣，点开外卖软件翻着菜品。
　　下一秒，滑动屏幕的手指骤然一顿。
　　“好你个程绰，又给我转移话题！”
　　陆致亿狠狠瞪着他，手机页面还停留在选菜界面。
　　程绰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他胸口憋着一团火气，偏又发作不得，指着程绰的手都隐隐发颤。
　　“你给我等着，明天我再跟你算账！”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匆匆，没有半分停留。
　　程绰抬手揉了揉眉心，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低声感慨：“你还真是赶了个好日子，要不是他急着回家陪老婆过生日，我还不知道要跟他周旋多久。”
　　盛余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只见陆致亿眉眼带笑，随口哼着小调，插上车钥匙，骑着粉色小电驴一溜烟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