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磨戏（1） ...
-
想着明天还有拍摄任务，吃完饭大家就早早回酒店休息了。
为了尽可能地节省经费，除去开机那一天，往后每天的戏份都很重，往往从凌晨到半夜都不带停的。就连中午吃午饭的时间也会专门安排一些吃饭的戏份，等拍完了再就着冷菜吃。
面对着满满一桌的美食，哪怕已经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虞青鳞还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和李岁聿对戏。
这场戏和开机那天第一场戏是能接得上的。席间陆云澈通过意外再次听到季年心声，巧妙地确定了听到季年心声的前提条件，也是整个剧最大的伏笔之一。
季年举杯，向陆云澈敬酒：“陆总，很荣幸能和您一起吃饭。”
“感谢您对我们时屿的信任，项目的每一步进展都离不开您对我们的支持。我们会……”
说完，季年便和陆云澈碰了杯。
“哐当”一声，一上一下的玻璃杯相碰，透明的液体被晃出，濡湿两人相触的指尖。
季年抬手，将整杯白酒一饮而尽，面色不改。
陆云澈也垂眸，咽下辛辣的酒液。
利落的动作，公事公办的态度，程式化的微笑，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的无聊，挑不出一点错。
陆云澈却有些不爽，笑容一点点僵在唇边，就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没来得及发力便已被柔软包裹。
那些使不出的力气憋在心尖，燎出星星点点不甘心的火苗。
耳边突然起了接连不断的吐槽声，响若惊雷，震得他耳膜都隐隐作痛。
【不喜欢喝酒，好难喝，想yue。】
【不喜欢应酬，一点也不。好难吃的菜，怎么能做得难吃成这样，简直是糟蹋了粮食。】
坐下后，季年夹了一片肉，他低着头，将肉片塞入嘴中，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真讨厌！！！本来都想好了中午点什么外卖，突然来这么一下，下午还要酒气熏熏地上一天整班，都怪陆云澈。】
陆云澈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看向季年。
季年察觉他的目光后，立刻换上完美的笑容，微微侧头，像是在询问：怎么了吗？
陆云澈勾唇，收回了目光，心情不错。
他没错过那一闪而过的蹙眉，也没错过这一次的心声。
陆云澈状似无意地开始闲聊：“这些菜是不符合季助理口味吗？”
“感觉季助理好像吃的很少。”陆云澈挑眉，颇有几分挑事不嫌大的愉悦。
【吃饭就吃饭，少说两句行吗？】
【这么多菜也堵不住你的嘴。】
季年恨恨地看了自己碗中的白米饭几眼，再抬眸时，所有情绪都被藏得干干净净，清亮的眸子里装满了疏离与稳重。
“多谢陆总关心。”
【看见你就烦。】
“我一向胃口就小，陆总您喜欢可以多吃点。”
【多吃少说懂不懂啊，小陆子？】
季年莞尔，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拿捏的刚刚好，固定在了两个合作伙伴之间不痛不痒的玩笑。
两人坐的距离不远，再加上陆云澈比季年高上许多，就算是坐着也一样。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季年一笑，山雀般的睫羽便跟着摇，撒落一点阴影，若隐若现地露出眼尾的红痣，晃得人心有些痒。
明明所有的场景都和刚刚一样，却又完全不一样了。
刚刚喝下的酒在心底烧了起来。
片刻后，陆云澈缓缓开口：“听说是最先提出了和我们云海合作的想法，并力排众议做出了完备的策划案……”
“……两家公司跨度可不小。话说，季助理为什么会想到找我们合作呢？”
陆云澈眼底升起明晃晃的笑意，半靠在椅背上，全然是一副等夸的姿态，活像只讨封的狐皮子。
陆云澈说话时季年正在夹菜，那是整场席面间唯一好吃的菜了，最是抢手。突然cue到自己，季年手一抖，肉就这么掉了。而就在筷子收回来的下一秒，最后一块肉便被同事狠心夹走。
【痛心，痛心，痛痛痛——】
【好烦，好烦，烦烦烦——】
【能不能让我好好吃顿饭？】
“当然是陆总您卓越的能力。”
奉承的话从季年口中说出，丝毫没有拍马屁的嫌疑，配上那张冷淡又专业的脸，更是多了几分可信度。
“我相信在陆总的带领下，ai这个极具潜力的领域一定能够在未来变得不可或缺。”
【行了吧行了吧，一口气夸了你这么久，够意思了吧。】
【别再烦我了。】
行。
陆云澈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选择性忽略掉那些敷衍的心声，暂时放过了这个心口不一的助理，专心吃饭，不再逼逼赖赖。
吃完饭，季年立马给陆云澈叫了代驾，送人一直送到地下车库，看着车辆扬长而去的影子，心中暗自祈祷：
【祖宗，别再来了。】
【算我求你。】
车内的那位“祖宗”心情倒是很不错。
没关车窗，清新的风涌入车内，吹散了车内沉滞的空气。
陆云澈喃喃：“原来听到心声的条件是肢体接触啊。”
“有意思。”
做演员真的需要一点信念感。收音枪麦和摄像头在两人身边堵了个水泄不通，所有人的眼睛都放在虞青鳞和李岁聿身上。这种情况下他们还得若无其事地继续对戏，自然地表现出角色的情感。
就这么一段戏，虞青鳞和李岁聿反反复复拍了近一两个小时，总算是过了。桌子上的菜被夹了又夹，既没能进到戏内的季年嘴中，也无幸进入戏外的虞青鳞口里。
好不容易喊了过，虞青鳞顺势将那块肉收入口中。
被放了几个小时的菜滋味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为了上镜颜色好看，油放得很重。一口下去，空了好几个小时的胃开始止不住地翻涌，那些白花花的肥油好像开始顺着咽喉逆流而上。
虞青鳞又刨了几口米饭，才把那股腻味压下去。
桌上的菜大半都是可以重复使用的道具，为数不多能吃的菜早都放凉了。
不过虞青鳞很好养活，只要给口饭就能吃，冷饭就冷菜也可以慢慢吃的津津有味。
脸边突然贴上了什么热乎乎的东西，虞青鳞抬头，肌肉记忆比大脑反应快得多，他脱口而出：“陆总？”
……什么事？
闻言，原本在分发奶茶的李岁聿在他面前站定，对上虞青鳞的双眼，直直地看着他，问：“我是谁？”
虞青鳞愣了下，回答道：“……李岁聿。”
“对不起。”
李岁聿将吸管插进奶茶中，抵到虞青鳞唇边。
自知理亏的虞青鳞乖乖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温柔的液体流进胃中驱散了刚才油腻的不适。
虞青鳞低头认真喝奶茶，像法庭上被关在笼子里的嫌犯，静静等待李岁聿的发落。
“我之前就说过，我不听对不起。”
比起讽刺先来的是一句真诚到不能再真的坦白，虞青鳞眨了眨眼，想开口，最终却只是将手中的筷子握得更紧，整个人都僵住了。
“所以，在角色之外，试着了解我，了解李岁聿，就一点点也行，好不好？”
李岁聿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却听得虞青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警惕的雷达开始狂响。
虞青鳞的大脑已经开始风暴，思考还清人情再远离李岁聿的所有可能路径。
幸好，李岁聿下一句又回归了他一贯的风格：“当然，你也可以继续爱死那个不存在的陆云澈吧，真正的李岁聿就在一旁失望地望着你。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熟悉的欠打，熟悉的犯贱，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讽刺语调：“你就继续吃冷饭，要是生病了，拍戏时我就对着空气喊：季助理季助理季助理，给我干活。后期老师再把你P上去，当个行走的僵尸人。”
“后面剧播了第一个骂的就是你，小牌，不，没牌硬耍。”
虞青鳞被李岁聿吵得一个头两个大，抬眼望着他，只丢下一句：“……知道了。”
心里却还是要悄摸反驳一句：我被骂的时候还少了？
罕见的是，李岁聿也没有抓住这一点继续大做文章，他只把助理送过来的热菜往虞青鳞面前推了推。
一顿气氛略微奇怪的午饭就这么过去了，虞青鳞还来不及休息，就要开始为下午的戏份做准备。
虞青鳞穿着蓝色呆头鱼睡衣，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化妆间。
化妆间，安全！
走廊，安全！
虞青鳞从门外探了下头，刚准备溜进去，身后便传来声音：
“躲谁呢？”
“……李岁聿。”
虞青鳞无可奈何地转身，果不其然看到了高高举起的手机摄像头。
虞青鳞伸手挡住镜头：“别拍了。”
李岁聿嘴角扬得很高：“放弃抵抗吧，你逃不掉的。”
“别闹了。”虞青鳞语气清冷，耳根通红。
虞青鳞的手指白皙修长，但李岁聿的镜头显然更加丝滑，被挡住了就往后退，正正好拍了个睡衣全景。
李岁聿郑重宣布：“你现在的所有行为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嫌疑人——呆头鱼。”
他就知道！！！
从穿上这件睡衣的时候，虞青鳞就知道他注定有一劫，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惨烈。
虞青鳞放下手，冷着脸直直走入镜头正中，那张艳丽的脸在镜头中被无限放大，近到能看清皮肤上细微的绒毛。
再趁观者不备，迅速夺下作案工具，调转画面。
自此，攻势彻底逆转。
掌镜者变成了虞青鳞，被观赏者变成了李岁聿，摄像镜头的画面外传来冷冰冰地控诉：
“那这位西装禽兽的李先生，你又是什么身份？”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心’路人？”
“假公济私的审判官？”
“还是贼喊抓贼的真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