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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姥 姥 去 世 (三) ...

  •   (三)姥姥去世
      凌晨时分,我下了火车,回到我离开半年之久的城市。我的心情很雀跃,因为我挣了钱,可以和姥姥一阵子不分开。在站前,我往王薇家拨了一个电话,因为我卖房后一直在她家落脚,这次回来先通个话。王薇的丈夫阎俊在电话中惊喜问道:“刘畅,你回来了!太好了。王薇现在正在医院,姥姥昨天下午又犯病了,住在市一院,正联络不上你呢!”
      “病情怎么样?严重吗?”好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我哆嗦着问。
      “已经稳定了。正在观察,你先去医院,一会儿我给你俩送饭去。”
      “好。”我挂上电话,抽出磁卡,上了出租车,直奔市中心院。我一溜儿小跑奔到脑外科护士站前,冲着里面正伏案瞌睡的护士喊道:“护士小姐,李荣坤在几号病房?”护士被我吓醒了。“谁?”
      “李荣坤。”
      “正在抢救室,我带你去。”看到头上又插满管子的姥姥,我靠在墙上,腿不听使唤的软了。王薇急忙过来扶着我,对着我耳边说:“情况已经稳定了。你坐下,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阎俊告诉我的。”
      “昨天打电话,联系不上你。”
      “ 昨天我在火车上,这些日子心神不宁,我就回来了。”
      “昨天疗养院把姥姥送过来,打电话到我单位,我就直接过来了。你歇会儿,一会儿阎俊就会来,咱们几个还要倒班呢!”
      “你们受累了。”
      “什么呀?也是我姥姥呀?”我和王薇紧紧地抱在一起。
      王薇跟我同年,是我一起长大的玩伴,我们两家住一趟房,在她七岁死了妈妈以后,几乎就长在了我家。她的棉衣几乎都是姥姥做的,与我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初中毕业后,我上中专,她上高中。她考上了本市的师范学院,毕业成了一名中学的英语教师。她丈夫阎俊,也是我们同学,她俩从初中、高中、到大学,一直在一起。她俩就是我在这个世上除姥姥以外的亲人。我之所以能让姥姥在疗养院,我外出挣钱,就是因为有他们照顾。
      几天后的半夜,我站在医院走廊的磁卡电话前,手哆嗦着好半天才把磁卡插入口内,按出七个号码。
      “喂”电话那边传来阎俊含糊的声音。
      “阎俊,快来呀,姥姥不行啦,医生让准备后事呢。快点。”带着哭音的我对着话筒大喊。放下电话,有跌跌撞撞的跑回抢救室守着姥姥,我真怕姥姥就在这几分钟过去了,我不在她身边,都没人给她送终。我握着姥姥的手,温温的,放在脸上,就好像姥姥在摸我……
      门“砰”的开了,冲进了王薇夫妇。王薇上前摸摸姥姥,又听听呼吸,松口气,擦擦汗说:“呼吸挺好的,吓死我了。”
      护士进来说:“你们怎么还不给老人洗脸、换衣服呢?”
      王薇拉住护士“护士,我姥姥气儿挺匀的。”
      护士答道“什么呀?那是氧气没撤。”
      “哇……”王薇哭出了声。阎俊马上从床下拿出早准备的妆老衣服,喊王薇帮忙穿。
      我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她们的行为、语言,就像是挺远的一幅画在动,达不到我的脑子里。他们把我推到墙边,我就一动不动站着。有人来把姥姥用车推走了,王薇和阎俊一边一个架着我跟着推车走。把姥姥送进太平间的冰柜。后来又随他们回到了他家。接下来的几天,姥姥出殡、埋葬等一切事宜,都是阎俊在办理,王薇陪我。
      在山坡上,王薇让我跪在姥爷和妈妈的坟前,姥姥也埋进去了。王薇喃喃地说:“姥姥、阿姨你们放心吧,我会照顾刘畅的。”
      此时,我又坐在了医生的面前,王薇跟医生谈了我的种种,医生说我是逃避性假装失忆,过一阵子,习惯了逃避的事情后,也许会恢复的,时间不确定。
      烧头七,我们三个去上坟,他俩烧纸,摆供果。我自言自语的说:“你们团聚很高兴吧?是啊!姥姥生病挺遭罪的,现在解脱了,我想让她留下来陪我,很自私是不是?姥姥你高兴就好。我长大了,也应该照顾自己了是不是?”听着我说话,阎俊、王薇呆呆的盯着我,直到我冲他们一笑“没事了。王薇、阎俊。”这个时候那个离开身体的灵魂好像回到了我的身体。
      “怎么样?好了?”王薇摸摸我的脸,又翻翻我的眼皮。冲我大声喊了起来:“你可吓死我了。”抱着我就哭了起来。阎俊制止她:“刘畅刚恢复,你让她适应一下,别累着她。”
      “没事了,我回魂了。”抹一把脸上的泪,又冲他们一笑。
      “到底怎么了你?”阎俊问我。
      “好像灵魂出窍了,经过的事都知道,看在眼里,但就像看电影一样,我的心情也没有情绪变化,好像那是别人的事,与我无关。刚才我想姥姥也许解脱了,我不该留住她,这是好事呢!就回魂了。”
      “医生怎么说你?知道吗?”王薇问。
      “知道,好像说假装失忆,说我不敢面对。是的,给你们打完电话以后,我就想,如果姥姥死了,我孤孤单单怎么活呢?如果我也一起死了,以后无忧无痛得多好。我就求姥姥带我一起走……。”
      “我们赶到医院,你已经是木偶了。谢天谢地,你好了。”
      “其实,我一直都在想,姥姥死了以后好不好呢?在这埋的那天,你说他们团圆了,我想他们一定高兴的。小孩子进孤儿院都得活,我已经长大了,拖累姥姥真不应该,我想通了许多事。姥姥去世,我心里有准备,突然降临就无法承受了。好了,一切不幸都过去了。”我跪着对着两块石碑磕了三个头说:“再见,姥爷、姥姥、妈妈,想我,梦里来看我。”我们转身走下山。
      这天,我去以前工作过的幼儿园看望园长徐阿姨。回来顺路买了几个螃蟹。等他们俩口子回来,我已经蒸好。王薇吃螃蟹竟然吐了。真扫兴!小时候家里清苦,王薇妈妈去世后,常住我家,吃什么都香,现在还添毛病了,海鲜还不能吃了?
      两天后的晚上,我们三个人坐在客厅闲聊,我拿出一堆婴儿用品放在沙发上问:“你们俩喜欢吗?”
      “好漂亮!”王薇拿起一件婴儿毛衫儿,贴在脸上沉醉着。
      “太早了吧?还有七个月呢?”阎俊拿着一顶小帽子笑着说。,
      “昨天查出来怀孕,今天我就去选了一小天。表表我做姨妈的心意。我早买,你们就不能买重了。”望着这一对幸福的要做父母的夫妻,我不禁想起左政,此时他与阎俊重叠在一起。
      “再说,七个月以后,我不一定能在呢?”我微笑着对他俩说。
      “你要离开?去哪?”王薇惊讶得问我“我还以为你过几天会回幼儿园去上班?”
      “以前姥姥在时,我迫不得已出外工作,但我始终是一只风筝,线在姥姥手里攥着。我的生活只有一种方式—赚钱;生活目的也只有一个—让姥姥活着。现在姥姥走了,我的生活目的不确定了,所以生活方式也要改变。在外的半年多,我的眼界和心界都变了,却没有细看的时间,所以我要出去走走。我现在特别理解和羡慕那些流浪的人,我要去流浪,走到哪算哪。你们不要担心我,我会给你们打电话通报的。”王薇俩口子呆呆得听我说,王薇的眼泪都下来了。拽住我的手说:“你留下来陪我,咱们就这样一起过,每天上班、下班平平静静地过一生,不好吗?”
      “你和阎俊就像我的亲兄妹一样,这种生活也不是不好,我想让我的生命有一些色彩和滋味。你们也毫无遗憾地过你们的二人世界。”我对着他俩凄然一笑,想到要做一个无根浮萍,心里说不出是凄凉还是雀跃。王薇拉着我的手说:“走,去你屋说点儿悄悄话。”
      “刘畅,我一直留心你做手术的事,在哈尔滨做这种手术还是用老办法羊膜、腹膜、和皮肤建立通道,可成功率太低,并发症还多。你出去多打听一下,大城市是不是还有更好的办法,有信我帮你参考。怎么样?”
      “我想我不会去做的。为了男人去冒风险,我妈傻过,送了命,我还要再傻么?”我摸着王薇得脸哭了。
      “不,我不是让你为了男人,为了你自己。,你是一个完美的女人,你真得太优秀了,只是这个病破坏了你的完美,不为男人,只为自己的完美,去考虑考虑好不好?治好了病,用人工授精生一个自己的孩子。这样你的后半辈子就又有了新的生活目标,你就会很充实、很快乐。”
      “好的,我会考虑,为我自己考虑。”我为王薇擦掉眼泪,安慰说。
      “这次你走,我会担心的,知道这里还有一个我,你要为我保重自己。”
      “别哭了,对宝宝不好。你放心,我不会作践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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