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梧桐下的偶遇 接下来两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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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三天，沈筱铭干什么都静不下心。
桌上摊着江城滨江项目的一堆图纸，密密麻麻全是标注，他盯着看一晚上，笔老是在同一个地方画错。橡皮蹭来蹭去，纸上一块灰印子，脑子根本不在图上，来来回回想的，还是那天路口的画面。
章念卿那句轻飘飘的“有空再说”，在他心里绕来绕去。
他一直在琢磨，这话到底就是客套一下，用来把那天尴尬的对话收个尾，还是说，她真的没把门关死，给他留了一点点机会？
他太懂章念卿了。
看着脾气软，说话温温和和的，可边界感特别强。当初分开的时候，俩人也没吵得面红耳赤，她就安安静静看着他，说了一句算了。只要她觉得你在逼她、离得太近，就会慢慢往后退，把自己裹起来，再也不会敞开心。
四年没联系，中间隔了这么多事，好多东西早就不一样了。
他手机里一直存着她的号码，从来没删。这四年里，无数个晚上点开聊天框，打一大段话，翻来覆去读几遍，最后又全部删掉。
不能随便发消息。
断联这么久，冷不丁凑上去搭话，搞得像骚扰一样。好不容易才碰上一次，他不想亲手把这点机会作没。
沈筱铭只能硬压着心里那点躁动，一头扎进工作里。跑工地、跟监理对接、改方案，一整天泡在乱糟糟的工地里，累到沾枕头就能睡。可只要一闲下来，脑子里冒出来的，还是那天马路对面的她。
周三下午，甲方临时变卦，说方案得当面聊清楚，线上发文件讲不明白，让他跑一趟文创产业园的合作工作室。
接到消息的时候，他还在郊外工地，裤脚沾了不少泥点子。他赶回公司换了件干净外套，图纸、变更单一股脑塞进帆布包，开车往园区赶。
这片是江城老文创园，路两边全是粗粗的梧桐树。秋天叶子慢慢黄了，风一吹，叶子哗哗往下掉，安安静静的。跟他天天待的、满是灰尘噪音的工地，完全是两个样子。
车子慢慢往里面开，他正找临时停车的位置，随便往门口树下扫了一眼，心脏猛地咯噔一下。
是章念卿。
她站在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侧着身子，手里捧一杯热奶茶，正听旁边同事交代工作。今天没穿那天那件米白针织衫，换了件浅卡其色风衣，带子松松系着，头发也没挽起来，就这么披在肩上。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
阳光穿过树叶缝落下来，一块亮一块暗，落在她身上。
沈筱铭手搭在车门上，没着急下去。就坐在车里，隔着玻璃，安安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分开这四年，他私底下脑补过好多次重逢。有时候想是在江边，以前他俩经常散步的那段江滩；有时候想在大学城门口，以前爱去的那家糖水铺。但他真的没料到，会这么猝不及防，在这堆梧桐树底下撞见。
他攥紧手里的包带子，心跳快得有点压不住。
直到跟她说话的那个同事转身走了，章念卿握着奶茶，打算回写字楼。抬头那一瞬间，视线直接穿过车窗，撞上沈筱铭的眼睛。
她脚步一下子停住，明显愣住了。
沈筱铭推开车门走下去，脚踩在落叶上，沙沙响。他刻意稳住情绪，不想显得太急躁，尽量说得自然一点：“好巧，过来这边对接项目。”
章念卿捏奶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温热的杯子硌着掌心。过两秒，她才轻轻应了一声：“嗯，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
风刮过来，几片黄叶在俩人中间转了一圈，落到地上。周围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园区里隐约有人说话。
“你在这边上班？”沈筱铭先开口，目光不敢总盯着她看，怕显得太冒失。
“对啊，里面有家景观设计工作室。”章念卿抬下巴指了指身后那栋玻璃楼，“刚出来买杯热奶茶提提神，下午要赶图。”
“我之前都不知道你换到这个产业园来了。”沈筱铭低声说。
这话不是客套。他俩虽然都留在江城，但日子早就各过各的。他天天扎在工地，跟钢筋图纸打交道，很少来这种安安静静的文创园区。
章念卿浅浅笑了一下，客气又有距离：“调过来快一年了。”
一片梧桐叶子飘下来，刚好落在她风衣的领口。沈筱铭目光落在那片叶子上，手下意识抬了抬，想帮她拿掉，又硬生生停在半空中，收了回来。
不行，不能越界。
“平时忙不忙？”他找了句最普通的话搭话。
“还好，赶上项目就熬夜画图。”章念卿顿了顿，反过来问他，“你呢，还在做工程这块？”
“嗯，老本行。到处跑现场，时间没个准。”
就这么两句寒暄，听着跟刚认识的普通熟人没两样，客气，又生分。
章念卿低头瞟了眼手机，屏幕亮了，是工作室同事催她回去核对图纸。
“我得上去了，还有图等着改。”
“好。”沈筱铭没拦她，轻声道，“不耽误你上班。”
章念卿应了一声，转身往台阶走，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对了，”她声音轻轻的，“那天谢谢你，没有抓着我说一堆。”
沈筱铭一下子愣了。
他压根没想到她会提这个。
“我不想给你添压力。”他老老实实说了心里话。
章念卿望着他，眼底的情绪淡淡的，看不真切：“我知道。”
说完，她转身走上台阶，身影慢慢消失在写字楼的玻璃门后面。
沈筱铭还站在原地，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扫过去。他掏出手机，点开和她的对话框，输入框里打了一句【下班要不要一起吃晚饭】，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久，最后还是全部删掉。
不能急。
至少现在，她看见他的时候，没有转身躲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包里的图纸，嘴角悄悄往上翘了一点点。
江城的秋天还长着呢，秋风，才刚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梧桐下的偶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