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落铭心》墨畔饮椰香

2、兔子 章念卿听完

　　章念卿听完他那句问话，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晚风卷着街边桂花细碎的香气飘过来，沈筱铭盯着她，心跳一下比一下重。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把这句话问出口了，明明刚才还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别太冒失，吓到她。

　　可四年积压下来的念想，在看见她的那一刻，早就绷不住了。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听不出是什么情绪：“我记得。”

　　就三个字，沈筱铭心口那股憋着的闷意，忽然松了一点，又跟着更慌了。

　　一旁的余楠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很识趣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拿出手机假装回消息，把空间留给他们俩，但耳朵一直悄悄往这边靠。

　　“那时候年纪小，随口说的。”章念卿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来往的车辆上，语气淡得像秋天的风，“后来分开了，我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我没当随口说说。”沈筱铭的声音有点哑，“我一直记着。”

　　章念卿侧过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她面前的少年早就长开了，褪去大学时候的青涩，肩膀宽了，整个人沉静很多，不再是当年那个天天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姐姐喊她的小孩。

　　四年时间真的能改变好多东西。

　　那时候他们就在江城读大学，傍晚绕着江边散步，晚风也是这样，满城都飘着桂花香。她随口说想养一只小兔子，他认认真真应下来，还琢磨着以后要挑个什么样的笼子，放在阳台哪个位置。

　　现在想想，都像是上辈子的事。

　　“沈筱铭，都过去太久了。”章念卿轻轻吐了口气，“人是会变的。”

　　这句话像一小块凉石头，轻轻砸在沈筱铭心上。

　　他当然知道人会变。这四年他在江城跑项目、改方案，吃过不少苦头，加班到凌晨是常事，遇到难搞的甲方也只能忍着，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一腔热血、以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的学生。

　　他变了，章念卿肯定也变了。

　　可他不甘心就这样，仅仅因为时间拉开距离，就把当年所有心动一笔勾销。

　　“我知道。”沈筱铭垂了垂眼，又重新抬起来看向她，眼神很稳，“我没有拿四年前的你，要求现在的你。我只是……没有忘掉这个约定。”

　　章念卿没再接话，只是抿了抿唇。

　　余楠楠这时才收起手机，走过来，笑着打圆场：“哎哟，你们俩别站在风口聊啦，念念，再拖下去巷子里那家老菜馆真的要排好久队，我们等下还要回去呢。”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给沈筱铭递了个眼神，像是在说：别逼太紧。

　　沈筱铭看懂了。

　　他不能急。今天这场重逢太突然，他一上来就提起旧约定，对章念卿来说，说不定是一种负担。

　　“你们先去吃饭吧。”沈筱铭主动往后退了半步，收敛了眼底的情绪，语气恢复成方才那种客气的样子，“不耽误你们了。”

　　章念卿看着他，迟疑几秒，轻轻点了下头：“好。那我们先走了。”

　　她转身的时候，沈筱铭又听见她小声补了一句：“有空再说。”

　　只有短短四个字，却让沈筱铭本来沉下去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余楠楠拉着章念卿，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走出一小段距离之后，余楠楠才侧过头，压低声音跟章念卿吐槽：“我的天，我真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兔子那件事。我还以为这么多年，早就翻篇了。”

　　章念卿望着前面路灯晕开的暖光，脚步放得很慢。

　　“我也以为他忘了。”她低声说。

　　“那你现在怎么想？”余楠楠好奇追问，“当初分开闹得不算愉快，你这几年在江城也没再接触别人，今天突然撞上，他还揪着以前的约定不放……说实话，我看着沈筱铭，好像一直没放下。”

　　章念卿轻轻摇了摇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不是不怀念，只是不敢再回头。当年分开的误会横在中间，四年空白，两个人在江城的生活圈子早就完全不一样了。她不敢随便伸手，怕最后又是一场落空。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先吃饭吧。”

　　另一边。

　　看着她们两个的背影拐进巷口，沈筱铭才慢慢收回目光，站在原地，吹了好一会儿秋风。

　　手机震了震，是刚才咖啡馆里同学发来的消息：【你去哪了？还回不回来？大家还等着呢】

　　沈筱铭回了一句：不回去了，有点事，你们慢慢玩。

　　他没有再回咖啡馆，沿着路边慢慢走，往江城江边的方向去。晚风掠过江面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水汽，凉丝丝的。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顿了很久，点开了搜索框。

　　先搜江城哪里可以买到宠物兔，又关掉。

　　不行，不能贸然直接买。章念卿刚刚的态度很犹豫，他如果自作主张，只会吓到她。

　　他要慢慢来。

　　至少今天，他确认了一件事——章念卿没有忘记那个秋天，没有忘记他们之间的约定。

　　这就够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安静的脸。他抬眼望向远处江边上连成线的灯火，心里悄悄做了决定。

　　既然秋风又起，那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