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傍晚六点半 ...
-
傍晚六点半，晚高峰堵得人头疼。马路上车子挤成长长一串，喇叭声此起彼伏，混着街边奶茶店外放的歌，吵得人耳朵发涨。
沈筱铭靠在咖啡馆靠窗的软椅上，面前摆着一杯冰美式。冰块早就化干净了，淡得像刷杯子水，苦味散得七七八八，只剩一点说不上来的涩。
今天这场同学局，他本来是打算直接鸽掉的。
毕业之后大家各忙各的，朋友圈都很少点赞，坐在一起无非就是聊聊工作薪资、吐槽老板，翻来覆去都是些没营养的客套话。老同学连着三天给他发消息，软磨硬泡，说好多人都来，就差他一个，他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推脱，才抽空过来坐一会儿。
同桌几个男生聊得热火朝天。有人在说准备跳槽，有人在晒刚谈的女朋友，时不时转头拉他搭话。沈筱铭应付着，有一搭没一搭接两句，心思根本不在桌上。
他今年二十五，章念卿比他大一岁，二十六。
分开快四年了。
这四年里，他刻意避开所有能听见她消息的场合，同学群设置免打扰，别人提起章念卿，他都会不动声色把话题岔开。他以为时间够久，那些藏起来的念想早就磨平了，他可以安安稳稳当个普通人，不再被过去困住。
直到视线扫过马路对面，沈筱铭整个人猛地顿住。
是章念卿。
她站在人行道上，侧着身子，正听旁边女生说话。一件简简单单的米白针织开衫，头发松松挽在后脑勺，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上。夕阳斜斜落下来，裹在她身上，柔和得不像话。
和记忆里那个总爱揉他头发、笑着喊他阿铭的姐姐重合在一起，可又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她笑起来眼睛弯得很明显，亮晶晶的，现在嘴角哪怕带着笑意，眼底也淡淡的，多了一层他看不懂的距离感。
她身边那个女生，是余楠楠，章念卿最好的闺蜜。上学的时候余楠楠就总打趣他们，说章念卿捡了个小跟屁虫。
沈筱铭的手指下意识攥紧，玻璃杯外壁的水珠顺着指缝滑下来，滴在原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心口那块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看什么呢？眼睛都直了。”旁边的老同学顺着他目光往窗外瞟，好奇地撞了撞他胳膊，“外面有熟人？”
沈筱铭飞快收回视线，垂眼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尽量压得平淡，听不出起伏：“嗯，以前认识。”
“谁啊？认识就喊过来一起坐呗，反正空位多。”那人说着，甚至抬手准备朝窗外招手。
“别。”沈筱铭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不用了。”
他还没做好准备，以这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和她碰面。
可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马路对面的章念卿像是感应到这边的目光，很自然地转过头，视线穿过川流不息的车流，直直撞上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章念卿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她脚步停在原地，整个人愣了两秒，明显是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沈筱铭。
余楠楠察觉到她不对劲，跟着转头看过来，一眼看见玻璃窗后的沈筱铭，挑了下眉，凑到章念卿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沈筱铭隔着车流听不清内容，但猜也猜得到，多半是惊讶。
章念卿没有回话，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看着他。几秒之后，她轻轻扯了扯嘴角，是一个很淡、很客气的微笑，像对待一个很久没见的普通老同学，没有惊喜，也没有别的情绪。
红绿灯跳转，来往的车辆全部停下。
沈筱铭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
“我出去一下。”他丢下一句话，没等同桌的人追问，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直接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走出去。
秋天的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路边桂花淡淡的香味，凉丝丝的，吹得他脑子稍微清醒一点。
他穿过斑马线，一步一步朝着章念卿走过去。
这条路很短，几十米的距离，沈筱铭却觉得走了很久。
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天天跟在章念卿屁股后面、黏着她撒娇的小少年了。刚毕业那两年吃过不少苦，碰过壁，被现实磨掉了身上那股热烈莽撞的劲儿，大部分情绪他都习惯压在心里，不轻易露出来。
以前是他追着她跑，现在两个人站在同一个高度，中间隔着整整四年空白的日子。
很快，他停在她面前两步远的位置。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马路上车子驶过的嗡嗡噪音。余楠楠很识趣，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给他们留出一点空间，目光却一直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
沈筱铭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喉咙微微发紧，酝酿半天，才开口，声音有点干：“好久不见，章念卿。”
章念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慢慢把他从头到尾扫了一圈，才轻轻应声：“好久不见，沈筱铭。”
她喊他全名。
不是从前软软的那一声阿铭。
就这一个称呼，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沈筱铭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蜷了蜷，指尖有点发麻。
“你在这里和朋友聚会？”章念卿先开口，语气礼貌又疏远，像和一个不太熟的同学寒暄。
“嗯，老同学喊的。”沈筱铭点头，视线忍不住落在她脸上，“你呢，和余楠楠出来逛街？”
“下班顺路，一起吃晚饭。”章念卿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余楠楠，淡淡笑了笑，“我们本来准备去前面那家家常菜馆。”
余楠楠在后面插了一句：“好巧啊，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们。我还以为你们俩早就断联，再也遇不上了。”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沈筱铭没有接话。
没人提当年分开的事，可那段记忆清清楚楚横在两个人中间。还有年少时随口定下的那个约定，他从来没有忘。
那个时候他们还在上大学，某天傍晚一起在学校操场散步，章念卿靠在栏杆上，随口跟他说。
“阿铭，我想养一只小兔子，感觉会跟你很像。”
“可以啊，我们到时候一起养，看看到底跟谁像。”
“唉，感觉一辈子好长，天天做一样的事，会不会很无聊？”
“我陪着你，你还会觉得长吗？”
“当然不会！”
当时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认真得不得了。
那时候沈筱铭偷偷在心里计划，等毕业稳定下来，就租一个带阳台的房子，真的买一只小兔子，和她一起养。
计划赶不上变化。毕业没多久，他们还是分开了，这个约定，也就被搁置在旧时光里。
沈筱铭看着眼前的章念卿，她安安静静站在风里，温柔依旧，可他清清楚楚感觉到，有一层看不见的墙隔在他们中间。
四年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他不知道这几年，她遇见过什么人，经历过什么事，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早就把当年的话，忘干净了。
章念卿似乎察觉到他走神，轻轻喊了一声：“沈筱铭？”
他猛地回神，对上她疑惑的眼神。
“没什么。”沈筱铭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扯了个很浅的笑，“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巧。”
余楠楠看了眼手机时间，出声提醒：“念念，再不往前走，等会儿饭店要排队了。”
章念卿点点头，看向沈筱铭，语气客气地收尾：“那我们先走了，你回去和同学玩吧。”
她说完，就要转身。
看着她转身的动作，沈筱铭脑子一热，话先一步冲出口：“等一下。”
章念卿脚步顿住，回过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疑惑。
晚风掀动她的发梢，沈筱铭盯着她，一字一句问：
“你还记得，我们以前说好，要一起养兔子的事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