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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长夜将明,医者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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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街道空寂无人,急救车鸣笛划破夜色,刺眼的红灯在街头闪烁,带着分秒必争的急促。
沈怀林紧紧攥着许槐冰凉的手,坐在急救车里,一刻也不敢松开。
许槐依旧昏迷着,躺在急救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唇干裂泛白,呼吸微弱而浅促,原本柔软的身躯此刻毫无力气,安安静静地躺着,没了半点生气。
医护人员快速做着基础检查、扎针输液,冰冷的针头刺入许槐纤细的手背时,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却始终没能睁开眼。
沈怀林蹲在急救床边,目光死死盯着许槐的脸,另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发顶,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生怕惊扰到他。
他掌心全是冷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痛,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满是慌乱与后怕,却还要强撑着镇定,回答医护人员的问询。
“抑郁症病史多久了?之前有没有过急性发作?有没有服用相关药物?”医护人员一边记录,一边快速调整输液速度。
“三年了,之前一直靠药物控制,最近情绪好转,慢慢减了药量,从来没有这么严重过……”沈怀林的声音沙哑干涩,每说一个字都带着哽咽,他死死盯着许槐身上连接的监护仪,听着规律却微弱的心跳声,心底的恐慌丝毫没有消减,“他刚才是梦魇引发的急性抑郁发作,情绪彻底崩溃,然后就昏迷了,医生,他会不会有事?”
他从未如此失态,向来沉稳从容的人,此刻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语气里满是祈求。
他不敢想,若是自己没能守在他身边,若是急救来得晚一点,他会失去这个好不容易才走到自己身边的少年。
“我们会尽力救治,先送去急诊室做全面检查,你别太慌。”医护人员轻声安抚,却也没给出绝对的答复,这份不确定,更让沈怀林的心沉到了谷底。
急救车一路疾驰,终于停在医院急诊楼门口,许槐被快速推进急诊室,红灯亮起,将沈怀林隔绝在门外。
冰冷的走廊空旷寂静,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口,浑身沾满了灰尘与许槐的泪水、冷汗,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平日里温润的模样荡然无存。
他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无助地颤抖,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许槐崩溃哭喊的模样,那些绝望的话语,像一把把利刃,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以为自己给了足够的温柔,以为能慢慢抚平他的伤痛,可终究还是低估了那些过往的杀伤力,低估了抑郁症对他的折磨。
他恨自己的粗心,恨自己没能时刻察觉他的情绪波动,更恨那些让许槐满身伤痕的过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度日如年。沈怀林坐在走廊里,死死盯着急诊室的红灯,手心始终攥着许槐不小心遗落在他身上的一缕发丝,指尖泛白。
他不敢离开半步,不敢错过任何一点消息,脑海里全是许槐温顺的模样,是他窝在自己怀里撒娇的样子,是他主动告白时泛红的脸颊,越想,心口越疼。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灯终于熄灭,医生推门走了出来。
沈怀林几乎是立刻起身,冲上前抓住医生的手臂,声音颤抖:“医生,他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别担心,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就是抑郁症急性发作,加上长期情绪压抑、睡眠不足,身体过度透支,才引发的昏迷,没有器质性损伤。”医生摘下口罩,语气平缓,“我们已经给他用了镇定和营养类的药物,让他好好休息,等情绪稳定下来,醒过来就没事了,后续还要转到精神科做专业调理,按时用药,家人多陪伴疏导,问题不大。”
听到“没事了”三个字,沈怀林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墙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眼眶瞬间湿润,连日来的担忧与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后怕的泪水,他用力眨了眨眼,才忍住落泪的冲动,连连向医生道谢:“谢谢医生,太感谢您了。”
“去病房陪着他吧,他醒过来,最需要的是身边熟悉的人。”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
许槐被转入普通病房,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手上连着输液管,脸色依旧苍白,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监护仪上跳动着平稳的数值,每一下,都让沈怀林的心安定一分。
沈怀林搬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紧紧握着许槐没输液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一遍遍揉搓着,试图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他目光温柔又心疼,细细看着许槐的脸庞,看着他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着温水,轻轻涂抹在他的唇上,湿润他干涩的唇瓣。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微弱的晨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里,驱走了些许冰冷。沈怀林就这样守在床边,一刻也不曾离开,眼神始终落在许槐身上,生怕他醒过来看不到自己会害怕。
他轻轻抬手,拂开许槐额前的碎发,低头在他冰凉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沉沙哑,满是心疼与笃定:“阿槐,我在这儿陪着你,等你醒过来,我们以后再也不熬夜,我天天陪着你,带你去晒太阳,去吃你爱吃的东西,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痛苦。”
“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没有你,我真的不行。”
轻声的呢喃,藏着倾尽所有的温柔与执念。
不知又过了多久,病床上的许槐,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紧接着,缓缓睁开了双眼。
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手上传来轻微的刺痛,浑身酸软无力,脑海里还残留着梦魇的碎片,却在转头看到床边人的那一刻,瞬间安定下来。
沈怀林头发凌乱,眼底布满血丝,下巴冒出了淡淡的青茬,满脸疲惫,眼底却满是欣喜与心疼,紧紧握着他的手,声音颤抖:“阿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看着沈怀林憔悴不堪的模样,想起自己昨夜崩溃的样子,许槐眼眶瞬间泛红,心底涌起满满的愧疚与心疼,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干涩:“怀林……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慢慢变好,以为自己可以摆脱那些黑暗,可还是没能控制住情绪,还让沈怀林陪着自己担惊受怕,狼狈不堪。
“不许说对不起,永远都不许说。”沈怀林立刻打断他,指尖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语气温柔又认真,“阿槐,你从来都没有错,不用跟任何人道歉,包括我。你难过就哭,撑不住就告诉我,不用硬扛,我是你的爱人,不是外人,你的所有脆弱、所有痛苦,都可以毫无保留地展现给我,我会一直陪着你,陪着你慢慢治,慢慢好。”
“不管要多久,不管有多难,我都不会离开你。”
许槐看着他眼底满满的心疼与坚定,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却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满心的感动与庆幸。
他缓缓抬手,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握住沈怀林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容,声音微弱却坚定:“好,我以后都不硬扛了,我有你,我不怕。”
晨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
许槐知道,抑郁症不会轻易消失,过往的伤痛也不会立刻愈合,未来或许还会有崩溃、有挣扎,但他再也不会害怕了。
因为他的身边,有沈怀林。
有一个人,会守着他度过每一个黑暗的长夜,会陪着他对抗所有的痛苦与绝望,会牵着他的手,一步步走向阳光,走向满是温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