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知安》白白洛

21、碎梦骤临 夜色被

　　夜色被暖橘色的小夜灯揉得温柔，被窝里的温度迟迟未散，许槐窝在沈怀林怀里，终于彻底卸下所有防备，陷入了安稳的沉睡。

　　他呼吸轻浅，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原本总是微微蹙起的眉头彻底舒展，苍白的脸颊透着浅浅的红晕，全然没了平日里藏在眼底的阴郁与不安。

　　沈怀林始终保持着相拥的姿势，不敢轻易挪动，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他指尖轻轻拂过许槐额前的碎发，指腹温柔摩挲着少年细腻的侧脸，目光一寸寸落在怀中人的眉眼间，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

　　沈怀林比谁都清楚，许槐能睡得这般踏实，是熬过了多少个辗转反侧的黑夜，才换来的片刻安宁。

　　他就这样静静抱着怀里的人，听着彼此平稳的心跳，心底暗暗发誓，要永远守着这份温暖，再也不让许槐坠入孤身一人的黑暗。

　　可这份平静，终究在凌晨时分，被猝不及防的破碎彻底打破。

　　最先出现异样的，是许槐愈发急促的呼吸。

　　原本轻缓的气息忽然变得紊乱，紧接着，他安静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起初只是细微的晃动，短短片刻，颤抖便蔓延至全身，像被寒风侵袭的落叶，止不住地发颤。

　　他眉头猛地拧紧，睫毛剧烈颤动着，死死闭着的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恐惧与挣扎，原本放松的双手骤然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浑身瞬间泛起一层冰冷的虚汗。

　　沈怀林在第一时间察觉了不对劲，心头猛地一沉，所有的困意瞬间消散无踪。

　　他慌忙低头，伸手抚上许槐的脸颊，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刺骨的冰凉，少年原本温热的肌肤，此刻冷得像一块寒冰，连带着指尖都泛着青白。

　　“阿槐？阿槐，醒醒。”沈怀林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他轻轻摇晃着许槐的肩膀，手掌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试图将他从梦魇中唤醒。

　　但许槐毫无回应，依旧深陷在无边的噩梦里。

　　他牙关紧紧咬合，发出细微的磕碰声，原本红润的唇瓣瞬间褪得惨白，嘴角不住地颤抖，细碎又绝望的呢喃，从紧抿的唇缝里断断续续地溢出来，带着哭腔，满是无助。

　　“别……别过来……”
　　“疼……好疼……”
　　“放过我……求你们放过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从未敢直面的过往创伤，那些被欺凌、被抛弃、被无尽抑郁吞噬的黑暗记忆，在这一刻冲破了所有防线，化作最狰狞的梦魇，将他狠狠拽回了无边深渊。

　　许槐开始无意识地挣扎，他双手胡乱挥舞着，拼命推开身前的人，像是在躲避那些可怕的阴影，又像是在绝境中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他力气大得惊人，全然失去了平日里的温顺，指尖狠狠抓在沈怀林的手臂上，留下一道道泛红的指痕，浑身痉挛着，哭声从压抑的呜咽，变成了崩溃的哭喊。

　　“我撑不住了……怀林，我真的撑不住了……”
　　“太黑了……我走不出去……”

　　泪水疯狂地从眼角涌出，打湿了枕边的被褥，也浸透了沈怀林的衣襟。

　　他浑身被冷汗浸湿，睡衣紧紧贴在身上，脸色惨白如纸，原本清澈的眼眸紧闭着，却依旧挡不住眼底透出的绝望，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破碎。

　　沈怀林的心，在这一刻被狠狠撕碎，前所未有的恐慌与心疼席卷全身，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他死死抱住疯狂挣扎的许槐，任由对方抓挠、推搡，哪怕手臂被掐出红痕，也丝毫不敢松手，只能用尽全力将人牢牢锁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凉的身躯。

　　“是我，阿槐，是我，我是沈怀林！”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却依旧拼尽全力保持温柔，一遍遍在许槐耳边重复，“别怕，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我在这里护着你，你看看我，好不好？”

　　他伸手握住许槐冰凉的手，将自己所有的温度都传递过去，另一只手紧紧护着他的后脑，把人按在自己胸口，让他听清自己沉稳的心跳，试图用这种方式，把深陷黑暗的少年拉回来。

　　可此刻的许槐，早已被抑郁的反噬与过往的伤痛彻底吞噬，听不进任何话语，也认不出眼前的人。

　　他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世界里，挣扎得愈发剧烈，哭声撕心裂肺，每一声都砸在沈怀林的心尖上，让他疼得眼眶发红，满心都是无力与自责。

　　他恨自己没能更早一点治愈许槐，恨自己没能彻底驱散他心底的阴霾，更恨那些伤痛，一次次将他视若珍宝的少年推入深渊。

　　“对不起，阿槐，是我不好，我没能护好你。”沈怀林将脸埋进许槐满是冷汗的发顶，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自责，“你别丢下我，我们说好的，要一起等清晨的阳光，要一起走过每一条校道，你答应过我的，不能食言。”

　　他不停说着两人之间的约定，试图唤醒许槐的意识，手掌一遍遍安抚着他颤抖的后背，动作温柔又急切。

　　不知过了多久，许槐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挣扎渐渐平息，崩溃的哭喊也变成了微弱的抽泣，可他依旧紧闭着双眼，浑身冰凉，呼吸微弱而急促，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只有眼角还在不停滑落泪水，指尖死死攥着沈怀林的衣角，不肯松开。

　　沈怀林看着怀里毫无生气的许槐，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手脚冰凉。他不敢有丝毫耽搁，颤抖着拿起手机，指尖慌乱得好几次按错号码，终于拨通急救电话时，声音里的哭腔再也藏不住：“喂，急救！中山大学宿舍，有人情绪崩溃昏迷，抑郁症急性发作，快！”

　　挂掉电话，他迅速套上外套，小心翼翼地将许槐打横抱起。

　　怀中人轻得不可思议，浑身冰冷，没有半点力气，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头，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沈怀林抱紧怀里的少年，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碎了他，疯了一般冲出宿舍。

　　凌晨的校园空无一人，寒风刺骨，吹在脸上生疼，可沈怀林全然不顾，他只低头看着怀里的许槐，脚步飞快地往校门口跑去，眼底满是恐慌与绝望，嘴里不停呢喃着：“阿槐，别怕，马上就到医院了，你一定会没事的，我求你，一定要醒过来……”

　　路灯将他慌乱的身影拉得很长，满是狼狈与无助。他曾以为自己已经成为了许槐的光，能带着他走出所有黑暗，可此刻才明白，那些深入骨髓的伤痛，从来都不会轻易消失。

　　但他绝不会放手。

　　无论深渊有多深，无论前路有多难，他都会陪着许槐闯到底。

　　哪怕倾尽所有，也要把他从黑暗里拉回来，守着他，护着他，直到他彻底摆脱痛苦，重新拥抱属于自己的阳光。

　　“许槐，你一定要醒过来，我不能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