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魂》江莫礼

30、启程 贺听寒

　　贺听寒一脸得意地望向宋羽，语气略带埋怨，“怎样？我都说了不会有事的，你偏不信我。”

　　宋羽愣怔着，全然没了帝王的威严，“他们说的...当真？”

　　当他听见沈绪把贺听寒的毒解了的时候，脑子里的一根弦刹那间断了，脑袋瞬间空白。

　　他比谁都希望贺听寒的身体能恢复从前那般，虽然贺听寒嘴上不说，但他知道贺听寒是多么想回到战场为国家开疆拓土，表面上有多不在意，背地里就有多在意。

　　而从中毒以来，宋羽已经不知道寻了多少名医，吃了多少药，或有好转，但就是不见好，后面贺听寒一度放弃了治疗，他说他看不到希望了，就这样活着也挺好。

　　所以当贺听寒说出当真的时候，宋羽双手交叠来回搓着，嘴里只一味地重复着，“好...好...”

　　沈绪轻轻啧了一声，头靠向江云青，轻声说道，“我们还不走吗？”

　　江云青嘴巴张了张，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代柏离抢了先。

　　“陛下，天色不早了，臣等就先行告退了。”

　　宋羽压下自己的情绪，淡淡地应下，“准。”

　　几人这才抬脚走向门口。

　　“柏离兄，今后你可有什么打算？”

　　江云青看着走在最前面的代柏离，就像是很多年以前一样，比自己大了几岁的代柏离永远站在自己的前面。

　　代柏离的脚步顿了顿，抬头看向了天上的弦月，语气怅然，“浪迹天涯或是去沙场建功立业，总有路是我可以走的。”

　　他转过身，看向江云青，笑着问道，“你呢？还是想要完成江叔叔未完成的功业吗？”

　　江云青偷偷看了看身旁的沈绪，又偷偷地别开眼，他轻轻点了点头，“嗯。”

　　代柏离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过身就继续向着宫外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二人才到达府中。

　　“时间不早了，早些歇息。”

　　江云青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他看出了沈绪有话想说，但他现在不想听。

　　沈绪诶了一声，但还是晚了。

　　真的是，再过些时日，他可就要走了。

　　难道是这几天太累了？

　　他看着江云青的背影，低声说了句，“江云青，好梦。”

　　江云青进了屋后整个人直接摔在了床上，他现在满脑子沈绪在听见醒神芝时候的神情，他总觉得那是准备分别的神情。

　　越想越烦躁，他将整张脸埋进被褥里。

　　几天高强度地连轴转，江云青并没有更多的精力让他多想，没一会床上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第二天，江云青一早就醒了，虽然最近一段时间不用去上朝，但养成的生物钟不知道他不用去上朝，他还是准时醒了。

　　江云青洗漱完毕之后，走出了屋子。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毛毛细雨，清新的空气钻进鼻腔，仿佛所有的不顺都慢慢被抚平了。

　　他看向一边紧闭的房门，这个时间沈绪应该还没有醒，正好，趁着这个时间他得去安顿一下薛瑞一家。

　　思考了片刻，江云青准备去城东帮薛瑞一家物色住处。

　　看了好久，对比了那么多家，江云青才将薛瑞一家的住所定下，安顿好一切后，太阳已经快升到头顶了。

　　江云青看了眼，和薛瑞告别后便打算回去了。

　　还未进门就看见了停在门口的马车。

　　马车样式低调，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马车的造价不菲，江云青认出来了—这是宋羽微巡出访的马车。

　　宋羽怎么回来？他最近不应该在宫中处理张知远一派的事情吗？

　　江云青正盯着马车发呆，帘子忽然被人撩了起来。

　　贺听寒的脑袋探了出来，原本皱着的眉头在看见江云青的一瞬舒展开来，他站直身体，对着江云青打招呼，“江云青。”

　　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看了看江府的大门，又看了看江云青，“这个时辰，你不应该在府中用膳吗？怎么...”

　　宋羽这个时候撩开帘子站了出来，许是在马车里待得久了，他在出来的时候撑了撑身子。

　　江云青正欲行礼。

　　宋羽出言制止，“哎，本王微服出巡，就别多礼了。”

　　贺听寒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走到江云青面前，也不管江云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同样无视了马车上黑了脸的宋羽，他拉着江云青就向着府内走去，“走走走，他今天找你们是和那个什么灵芝有关的。”

　　江云青瞥了一眼贺听寒，转头准备看向宋羽，贺听寒往后撤了一步就把他的脑袋扭过来了，“别看，我敢保证他现在的想杀了我，你要是看了，咱俩都得完蛋。”

　　江云青无语，这俩人又怎么了？这才几天又闹了，他在心里默默扶额，希望不会又和自己扯上关系吧。

　　一进门，沈绪正坐在树上，晃着双脚，听见门口的动静，他支起上半身看向门口。

　　映入眼帘的是贺听寒拉着江云青的袖子，宋羽黑着脸跟在两人身后。

　　沈绪感觉自己额间的青筋跳了跳。

　　贺听寒看见坐在树上的沈绪之后，径直拉着江云青坐在了树下的石凳处，宋羽则是坐在了贺听寒的另一边。

　　沈绪从树上跳下来。

　　于是就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宋羽面无表情地盯着对面的江云青，沈绪的眼神在江云青和贺听寒两个人的身上来回移动。

　　贺听寒倒是一脸无所谓，理直气壮地回望着沈绪。

　　可另一边的江云清就没那么好过了，他现在可谓是如坐针毡，眼神在贺听寒和沈绪身上乱飘，就是不看宋羽。

　　沈绪率先开口打破了诡异的气氛，他双手抱胸，重心向后靠，“你俩来干嘛的。”

　　“他…”们

　　江云清刚吐出一个字，贺听寒一下就站起来了，开始呛道，“自然是为了你的那个什么灵芝了，你以为我们想来啊。”

　　沈绪听说是有关醒神芝的，一股不知名的感觉顺着脊背爬满全身，他望向宋羽，语气怀疑，“你有时间？”

　　不怪沈绪会怀疑，毕竟江云清这一段时间可没少和他讲宋羽的事情。

　　宋羽的眼神这才从江云清身上移走，“嗯，从这里出发去信中的位置三天时间足够了。”

　　沈绪嗯了一声，随后他侧着身子看向江云清，“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出发？”

　　江云清低着头，看着桌子上的茶具，看不清神情，睫毛在他的眼下投出一小块阴影，他没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

　　话音落，他起身去了屋内收拾行李。

　　贺听寒感知到了江云清的情绪有点低落，他有点磕巴，“你们俩…这是…？”

　　沈绪盯着江云清的背影，只回了一句，“没什么。”

　　江云青进屋之后透过窗户看了眼坐在外面的沈绪，叹了口气后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他要带的东西并不多，三天时间，这些东西足够了。

　　收拾完后，一行人分乘两辆马车向着目的地前进。

　　摇摇晃晃的马车内，沈绪一动不动，眼神炙热地盯着江云青。

　　江云青被沈绪盯得浑身不自在，他也不知道沈绪究竟在看什么，这么久了还没看够吗？

　　无奈之下，他只好撩开帘子看向马车外的风景。

　　车外的景象由繁华慢慢地变为萧瑟，耳边的吵闹声也渐渐地消失在身后，安静得江云青能够听清身边人的呼吸声，车外时不时传来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叫声。

　　马车不知道行驶了多久，在快天黑的时候停在了一家旅馆的门前。

　　江云青拎起包裹，抢在沈绪之前起身下了马车。

　　沈绪在马车里坐了一会才起身下了车，没人知道他坐在里面想了些什么，就连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也不太记得想了什么，只记得隐约间好像有江云青。

　　他甩了甩脑袋，暂时将脑子里那些想法甩了出去。

　　贺听寒这个时候也开始在马车壁上敲了起来，“喂！沈绪，你还坐在里面干嘛？赶紧出来。”

　　沈绪故意啧了很大一声，嘴上没什么把门地呛道，“催什么催，你背着宋兄养的小情人在这里？”

　　贺听寒作势就要上前把沈绪从马车上拽下来然后暴揍一顿。

　　沈绪双手扶着马车，双脚用力跳至江云青身边。

　　他侧着身子，斜眼略带挑衅地看了贺听寒一眼，随后，他移开目光不再理会身后的贺听寒，拉着江云青朝着旅馆就去了。

　　贺听寒走了两步就停下了，他倒也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这件事于是在他这里便就此翻篇了。

　　他看着沈绪那挑衅地眼神也没说什么，只是对着身后的宋羽随口说了一句，“走吧。”

　　说完他不等宋羽的回答便直接跟着江云青和沈绪两人进去了，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将头整个转过去，只是做了做样子，因此他并没有看见宋羽脸上的神情。

　　用过饭之后，四人各自回了房间。

　　趴在柜台上的店小二出于好奇眼睛瞟了一眼二层的房间，四间只亮了两间，他嘀咕了一句什么，没听清，但他倒也没表现出来什么。

　　其中的一间房间。

　　贺听寒一脸戒备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宋羽，这人莫名其妙地挤进自己的房间，什么话也不说，就一直把自己往里面逼。

　　他用手指着宋羽，“你究竟想干什么？宋羽，你有事说事，别装哑巴。”

　　贺听寒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宋羽这人一不高兴就不说话，这两年倒是好了点，但是，两三个字两三个字地往外蹦和不说话有什么区别啊。

　　他也不指望能从宋羽口中得知什么，于是他开始不断回想自己究竟干了什么。

　　啧，今天除了去找江云青的路上拒绝了他的提议，好像也没有干什么惹到他的事...吧...

　　就在贺听寒在一旁抓耳挠腮的时候，宋羽破天荒地开口道，“小情人是怎么回事？”

　　语气带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贺听寒脑袋上方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他嘴比脑子快，“什么小情人？”

　　暮地，他想起来了，这不是不久前沈绪开的玩笑吗？这人不会当真了吧？

　　宋羽带着压迫感逐步靠近贺听寒。

　　贺听寒扶额，他怎么就给忘了，宋羽这家伙一向是这样，哪怕是开玩笑，也是会当真的。

　　他伸出手挡在两人之间，他垂下头，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一小口，一口气解释道，“没有的事，沈绪那人你不了解，他就是嘴欠，我平常身边都跟着你的人，我有还是没有你不应该最清楚了吗？”

　　宋羽眼神暗了暗，又向前走了两步，直至胸口抵在了贺听寒的手掌，他缓缓开口道，“看来你对那个沈绪很是了解？”

　　贺听寒先是感受到了手掌处的布料质感，正欲让他不要靠的那么近，又听见了宋羽的话。

　　完了，他自暴自弃地把手放下，他有预感今天他不会太好过。

　　“不了解。”贺听寒丢下这么一句。

　　宋羽还在继续，“不了解？”

　　宋羽往前走一步，贺听寒就往后退一步，直到无路可退，他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嗯？怎么不说话？”

　　贺听寒白了他一眼，说话，还有什么好说的？说不过。

　　他偏过头不理宋羽。

　　宋羽无奈地笑了一声。

　　他还没被哄好，又变成了自己哄人了。

　　罢了，夜还长，还是慢慢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