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魂》江莫礼

29、来龙去脉 代柏离

　　代柏离站在殿外，随手把刀丢在了一边，他的脸上和衣袍上沾满了血迹，踏进来时他伸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一改往常温雅的模样，“张知远，当年那件事真的如你口中说的那样吗？”

　　声音不大，殿内却回荡着他的声音。

　　宋羽收了匕首站起身，向后退了几步。

　　有些深埋的事情在今日也该重见天日了。

　　张知远死死盯着代柏离，那眼神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了，但面上他还是保持着那副久居高位的样子，“当然是，老夫为何要作假？”

　　代柏离停在张知远的头边上，“为何要作假？好一个为何要作假。”他俯下身捏住张知远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代柏离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我父亲当年分明是被你逼着谋反的！你拿着代府全家上下几十口的人名威胁他替你谋反，事情败露之后，你把所有的罪责全部推给他一人！”

　　说完，他一脸厌恶地甩开了张知远。

　　张知远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看着面前人失态的模样，嗤笑一声，“我逼你父亲？小侄啊，你还真是天真，那你又是从何处听来的风声，说是我逼迫你父亲的？”

　　“风声？所以你是咬死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了？”

　　代柏离皱着眉一脸厌恶地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张知远。

　　张知远冷哼一声，“本就没有关系，何来咬死一说？”

　　沈绪不想听这些人在这辩论有罪还是没有，他将人拉起来，用手上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绳子把张知远绑起来后，推向了代柏离，“你们自己解决。”

　　语罢，他站回了江云清身边。

　　张知远一个踉跄，堪堪在代柏离面前停了下来。

　　“你可记得大理寺的黄炎？兵部的周旋？还有一些曾经听命于你为我父亲造反提供物资的人？”

　　代柏离将以往在张知远手下做事的人名报了出来，他不相信张知远听见了这些名字能够无动于衷，这些人当初都是秘密帮张知远做事的，若不是自己追查了那么久，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人竟也是受命于张知远的。

　　张知远听见这些名字向后退了两步，面上还是保持着一副镇静的模样。

　　这些人他早就让人处理干净了，怎么会。

　　他不相信代柏离真的查到了这些人，只当是他诈自己，他偏过头，嘴硬道，“这些人我可不认识。”

　　代柏离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或者行动，他向宋羽那个方向走了几步，那里有宋羽丢下的匕首，他弯腰捡起放在手上把玩了一会后，笑着一步步地走向了张知远。

　　眼看匕首就快要刺进张知远身体的时候，江云青出声制止了代柏离，“代兄，他肯定不会说实话的，不如将他打入诏狱慢慢审问，还怕撬不开他的嘴吗？”

　　代柏离身形明显顿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理智慢慢回笼，这才意识到自己草率了。

　　他将匕首摔在了一边，转过身不再理会。

　　宋羽随即下旨把张知远打入诏狱，张府、赵府等和张知远有联系的一应查抄。

　　一场闹剧就此收尾，草率得就像是市集上发生了一起斗殴事件，而张知远谋划了这么久棋局，均因为代柏离和周婳两个意外的到来，全盘皆输。

　　事后，宋羽坐回到了御座上，看向底下狼藉的一幕，他开口询问道，“丞相又是如何确信张知远会有这样的动作？”

　　周婳知晓部分计划，得益于她是张知远的女儿，但江云青为何知道，他着实好奇。

　　江云青正准备回答，外面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们都在啊，我还以为某些人不来呢。”

　　贺听寒身穿夜行衣，他摘去了脸上的面纱，将脸露了出来，他踏入殿内就看见了站在一边的沈绪，于是他便开口调侃。

　　沈绪翻了个白眼，将头偏向一边，这炮仗真的是越看越不顺眼。

　　宋羽一眼便看出了贺听寒周身的变化，也顾不得贺听寒是怎么跑出去的了，他猛地站起身，不顾形象地大步走向贺听寒，他仔细打量着贺听寒，“你这是...”

　　贺听寒把宋羽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弄了下去，“这个过会再和你说，你不是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他朝着江云青递了个眼神，示意他解释。

　　江云青这才开口解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自从孙绍、郑昀二人遇难之后，江府一直都有眼线，回来之后，我们便将计就计，利用眼线去到了张府，果不其然，他在秘密地和西域人见面谋划着什么，而那位让暗卫给我带了一句话—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这里有他感兴趣的东西，若是感兴趣，就来城东的百祥楼找我。”

　　思及此，江云青看了眼身旁的沈绪，“加上代兄之前背地里有告诫过我们，张知远此人或和西域之人有牵扯，于是出宫之后，我就去了百祥楼找那名男子。”

　　“那名男子正是西域王室最小且不受宠的王子。”

　　江云青刚踏入百祥楼，就看见了坐在正中间的男子，倒不是他的眼神多么好使，主要是那人的模样太惹眼了，金发碧眼的模样坐在百祥楼里。

　　江云青对那位男子的印象不算差，于是他便迎面走了上去。

　　等待走了进去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男子放下手中的茶盏，扬起了一个笑容，他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云青坐在了他的右手边，转头一看沈绪，他整张脸黑着，一看就是又有人惹到他了。

　　但现在哪里管得了这个，江云青给沈绪使眼色，示意让他先坐下。

　　沈绪这才不情愿地坐了下去。

　　江云青率先开口，“阁下怎么称呼？”

　　“叫我米尔顿就好。”

　　米尔顿垂眸把玩着手上的茶盏，漫不经心道，“既然江丞相来了，那想必是对我手上的信息很感兴趣了。”

　　江云青哼笑一声看向米尔顿，语气平和但充满了压迫，“西域和我朝不通关很久了，可能对我朝不太了解，也对我不了解，你若是再卖关子，不仅是你，就怕是西域也难免会遭受牵连。”

　　米尔顿显然没有料到江云青会这么直白地威胁他，他噎了一下后笑出了声，他微微站起身拎起茶壶给二人倒了茶水，“江丞相莫要急，好东西自然是值得等的。”

　　他的笑容莫名有点熟悉，尤其是那眉眼间。

　　江云青将脑海里那不知名的熟悉感甩了出去，“想要合作，阁下还是拿出点诚意比较好。”

　　他端起面前的茶水，看了一眼后又放下了。

　　米尔顿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好吧好吧，这么多年了，你那性子倒是一点没改。”

　　沈绪越往下听眉头皱的越深，什么情况，刚搞定一个代柏离，怎么又来一个？

　　江云青也很疑惑，脑海里并没有有关这人的记忆，但是现下还是他手上的信息比较重要。

　　沈绪盯着米尔顿的眼睛，越看越不舒服，那人看江云青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探究和熟稔，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让他莫名烦躁。

　　沈绪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眯着眼盯着对面的人，这种情况他还不能直接拉走江云青。

　　他忍。

　　米尔顿也收起了那副玩笑的样子，正色道，“江丞相可知道西域王室一直都和张知远有来往？”

　　江云青点了点头，“略知道一点。”

　　“那想必你也知道张知远意欲何为了，看样子我带来的信息对于江丞相而言并不算什么秘密了。”

　　米尔顿嘴角欲扬不扬的，身子还向后靠了去。

　　他话锋忽然一转，“虽然信息无法和你达成合作，但是我可以帮你拖住西域的大军，可以让你们无后顾之忧地解决张知远，但事成之后，你们要协助我夺权。”

　　“这个要求不管是于你于我还是于整个国家而言，都不失为一个好选择，我父亲他已经不想再臣服于珷朝了，相比之下，我不愿和你们开战，所以，这笔买卖你们稳赚不亏。”

　　江云青低头把玩着茶盏思索了一番答应了下来，“可以，陛下那边我会尽力去劝说的。”

　　语罢，江云青站起身就准备走了，他得赶紧再次进宫告知宋羽这件事。

　　米尔顿站起身送了送他们。

　　沈绪走在后面，临走前瞪了他一眼，米尔顿只当做没看见，旁若无人地和江云青拜别。

　　江云青走到门口，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又收了回去，他转头问道，“我们之前见过吗？”

　　米尔顿似是早有预料江云青会问，他笑眯眯地回答，“应当是不曾见过的，但江丞相的治国之道谁人不知？我们那可是流传着江丞相的事迹呢。”

　　油嘴滑舌，江云青也懒得再说什么了，头也不回地再次往宫中去了。

　　米尔顿看着低头看着桌在上渐渐凉掉的茶水，深深地叹了口气，当真是人走茶凉，一去不复返，他的目光再次上移，回到了江云青离去的背影上。

　　江云青，此去一别，可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了。

　　罢了，反正你也什么都不记得了，会不会再见面又有什么关系呢？

　　直至马车消失在视野当中，米尔顿才转身上了楼。

　　马车内，两人一路无言。

　　到了宫中，免了一切繁冗的流程，直接见到了宋羽，江云青把张知远即将谋反的事情告诉了他。

　　由于时间仓促，江云青并没有来得及把理由告知宋羽。

　　贺听寒在一边听见需要有人混进救张知远的队伍中，他立刻说要去，但是被宋羽拒绝了。

　　他在一旁计划着怎么偷摸溜出去，结果宋羽直接让人把他绑起来送到贤妃那。

　　不论他怎么挣扎，宋羽都不肯松口。

　　“混进人群就交给了沈公子了。”

　　沈绪面上答应的好好的，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把炮仗弄出来，顺便把他毒解了，再让他混进去，江云青一个不会武功的文臣，万一有危险谁保护他。

　　待到宋羽让他混进队伍的时候，沈绪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出去，干完事情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了江云青的身边。

　　江云青看着身边去而复返的人，“你怎么回来了？”

　　沈绪满脸骄傲，下巴微抬，“那种脏活当然是交给炮仗了。”

　　江云清一怔，刚想开口问道，“他武功...”

　　沈绪打断了江云青的话术，一脸得意，“治好了，我去找他的时候就给他喂了半瓶压制毒素的药，又提前在他的水囊里加了解毒的草药，来回只用了半炷香，只怕现在他比谁都精神。”

　　江云青看着他眼底的得意，又想起之前他嘴硬说看心情，哑然失笑，但嘴上却依旧带着调侃：“治好了？半炷香就解了张知远的毒？看来沈神医的本事，比太医院那群老头强多了，沈神医有没有打算去太医院？”

　　沈绪被他打趣得有些不自在，他伸手拍开江云清的脸，“太医的位置还是留给他们吧，我可没那个闲心天天给人把脉。”

　　江云青顺势抓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及到他的掌心，掌心还带着未干的薄汗，江云清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方才出去一趟，不仅解了毒还安排了贺听寒，根本没歇过。

　　他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辛苦你了。”

　　沈绪被他突如其来的认真弄得一怔，别开眼轻咳一声，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