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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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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后的重症监护室重归死寂,傅斯年浑身上下插满了维持生命的管子,苍白的脸毫无血色,唯有眉心紧紧蹙着,像是连昏睡都在承受着剜心的痛。
监护仪上平稳却微弱的曲线,昭示着他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却也意味着,他再也经不起半分刺激。
老管家守在床边,眼眶通红,寸步不离。少爷这副模样,哪里还是当年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傅氏掌权人,分明是被情与悔磨得只剩最后一口气的可怜人。
他刚转身想去倒杯热水,口袋里的手机便疯狂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老宅派去暖阳小院附近盯梢的人。
老管家心头一沉,接起电话的手都在抖。
“管家,不好了!夏小姐她……她带着一群记者闯暖阳小院了!说要当众拆穿温小姐的真面目,还要把沈先生抢到手!”
一句话,让老管家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他猛地回头看向病床上的傅斯年,脸色惨白如纸。
万万没想到,夏若曦竟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傅斯年刚捡回一条命,若是再听到这个消息,怕是当场就会撒手人寰!
可他忘了,弥留之际的人,感官往往异常敏锐。
傅斯年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那双死寂的灰眸里,没有任何神采,却精准地捕捉到了“暖阳小院”“夏若曦”“温知予”几个字眼。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细若蚊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发……发生什么事了……”
老管家浑身一僵,攥着手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摇头,试图隐瞒。
“说!”
傅斯年猛地拔高声音,牵扯到胸口的伤,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带着血沫,呛得他脸色瞬间涨成青紫。
监护仪再次发出刺耳的警报,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少爷!我求您别激动!您不能再动气了啊!”老管家扑通一声跪在床边,眼泪砸在地上,“是夏若曦疯了!她带记者去暖阳小院,要为难温小姐!可您现在这样,根本去不了啊!”
去不了。
三个字,像千斤巨石,狠狠砸在傅斯年的心上。
他猛地睁大眼睛,眼底翻涌着猩红的疯魔,胸口剧烈起伏,那些冰冷的仪器被他挣扎得叮叮作响。
他可以死,可以痛,可以万劫不复。
但他绝不允许,温知予因为他,再受半分委屈!
夏若曦踩着他的落魄去欺辱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这比拿刀凌迟他还要痛!
“备……备车……”傅斯年拼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我要去……暖阳小院……”
“少爷!您会没命的!医生说您再离开监护室,随时会心脏骤停!”老管家死死按住他,泣不成声。
傅斯年却猛地抬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针头刺破皮肤,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雪白的床单。
“我就算是死……”他盯着老管家,眼底是毁天灭地的决绝与疯魔,“也要死在护着她的路上……备车!”
那眼神,太吓人,太绝望,也太孤注一掷。
老管家知道,他拦不住。
这个男人,这辈子最后一点执念,全在温知予身上。若是连这最后一点护她的心意都被掐灭,他会当场断气。
————
暖阳小院外,早已围满了记者。
闪光灯咔嚓作响,将小院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夏若曦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裙,妆容精致,眼底却满是恶毒的疯狂,她指着紧闭的小院大门,对着镜头声泪俱下。
“各位记者朋友,你们都看看!里面的温知予,表面清高,实则抢别人的男人!傅斯年为了她重病垂危,她转头就勾搭上沈亦辰,这种女人,根本不配得到幸福!”
“我今天就要让她出来,给我,给傅斯年一个交代!”
她字字泣血,演得情真意切,不知情的记者纷纷举着相机,等着小院开门。
沈亦辰将温知予护在身后,脸色冷得像冰,正要让人驱赶记者,小院的门,却被温知予轻轻推开。
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一身简单的白裙,站在春光里,却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终于染上了怒意,清冷的目光落在夏若曦身上,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彻骨的厌烦。
“夏若曦,你闹够了没有。”
温知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嘈杂。
夏若曦见她终于出来,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立刻上前一步,想要去拉扯温知予的衣服:“温知予,你终于敢出来了?你抢了我的……”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夏若曦的脸上。
全场瞬间死寂。
连记者都愣住了。
一向温和淡然、从不与人争执的温知予,竟然动手了。
温知予收回手,指节微微泛白,眼底是压抑了太久的冰冷恨意:“第一,傅斯年与我,早已两清,你拿他做筏子,不配。”
“第二,沈亦辰是我的朋友,你口口声声说抢,不过是你自己内心龌龊。”
“第三,你三番五次上门挑衅,拿一个重病的人当枪使,丧尽天良。”
她一字一句,清晰有力,目光冷冽如刀,将夏若曦的伪装撕得粉碎。
夏若曦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温知予,瞬间疯魔:“你敢打我?温知予,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她尖叫着,就要朝着温知予扑过去。
沈亦辰立刻上前护住温知予,刚要动手,一道极其虚弱、却带着滔天戾气的声音,从人群后方缓缓传来。
“谁敢碰她。”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只见一辆黑色轿车狼狈地停在路边,车门被推开,傅斯年在老管家的搀扶下,艰难地走了下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颤抖,胸口剧烈起伏,随时都会倒下,可那双曾经死寂的灰眸里,此刻却燃着最后的、护犊的火焰。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夏若曦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夏若曦看到傅斯年,瞬间慌了神,脸上的疯狂瞬间变成惊恐:“斯年?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医院……”
傅斯年没有看她一眼,视线穿过人群,稳稳落在被护在身后的温知予身上。
只是一眼。
他便觉得胸口所有的痛,都暂时压了下去。
她没事,她好好的。
那就好。
傅斯年甩开老管家的手,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一步步朝着温知予走去。
他走得摇摇晃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病号服,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微弱。
可他没有停。
直到走到温知予面前,他才停下脚步,微微抬头,看着她清冷的眉眼,干裂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对……不起……”
“又……让你受委屈了……”
话音刚落。
他猛地看向夏若曦,眼底是最后的狠戾:“滚。”
“从今往后,再敢靠近暖阳小院一步,我让你……生不如死。”
那是傅斯年最后的威压。
即便油尽灯枯,即便命悬一线,他骨子里的狠绝,依旧让夏若曦吓得腿软,连连后退。
记者们看着这一幕,早已忘了按快门。
病弱垂危的男人,强撑最后一口气,只为护眼前的女人周全。
而温知予看着眼前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倒下的傅斯年,心头那片早已冰封的角落,莫名狠狠一抽。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他。
可就在她指尖即将碰到他衣袖的那一刻。
傅斯年身体猛地一僵,胸口传来一阵比之前剧烈百倍的撕裂剧痛,眼前一黑,直直朝着她倒了下来。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用尽所有力气,轻轻呢喃。
“知予……别怕……我护着你……”
话音落。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重重倒在温知予的怀里,浑身冰冷,毫无生气。
温知予僵在原地,抱着怀里轻得可怕的人,掌心触到他后背浸透的冷汗,还有那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的心跳。
监护仪的警报声,仿佛再次在耳边响起。
全场死寂。
阳光依旧温暖,可这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傅斯年这一倒,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而温知予抱着他,看着他苍白绝望的脸,那颗早已封闭的心,第一次,痛得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