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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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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症监护室的灯光永远惨白,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冷得刺骨。
傅斯年半靠在床头,身上连着密密麻麻的仪器,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监护仪上微弱起伏的曲线,稍显急促,便会发出刺耳的警报。
老管家端着药走进来,看着自家少爷空洞地望着窗外,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眸,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少爷,该吃药了。”老管家声音哽咽,小心翼翼地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傅斯年没有动,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片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薄唇轻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还好吗?”
他问的,自然是温知予。
即便心已成灰,即便她亲口说过与他无关,可刻入骨髓的牵挂,依旧是他残存的最后一丝呼吸。
老管家心头一紧,本想隐瞒,可看着傅斯年这副油尽灯枯的模样,终究瞒不住。
他犹豫了许久,才低声将方才收到的消息,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少爷……夏小姐,刚才去了暖阳小院。”
傅斯年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她去做什么?”
“她……她见傅先生您如今身体垮了,再无利用价值,便弃了您,去暖阳小院挑衅温小姐,还说……说要追求沈亦辰先生,要把沈先生从温小姐身边抢过来。”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毫无预兆地狠狠扎进傅斯年的心脏。
“嗡——”
脑海里一片空白,胸口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猛地捂住心口,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溢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监护仪瞬间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红色的数字疯狂跳动,心率骤升,血压狂降。
“少爷!少爷您撑住!”老管家吓得脸色惨白,慌忙按下急救铃。
医生护士立刻冲了进来,各种抢救器械围了上来,嘈杂的声音、冰冷的器械、急促的指令声,再次将这间病房变成战场。
傅斯年却仿佛感受不到身体的剧痛,眼前反复浮现的,全是夏若曦那副趋炎附势、薄情寡义的嘴脸,以及温知予在暖阳小院里,被人无端挑衅的模样。
他恨。
恨自己识人不清,五年里被夏若曦蒙蔽,伤透了温知予的心。
恨自己如今废人一个,连护她一分安稳的能力都没有,反倒让这个女人,拿着他的落魄,去她面前耀武扬威。
更恨的是——
他拼尽性命去挽回的人,被他连累,再无宁日。
而他倾尽所有去爱的人,到最后,连一句保护,都成了奢望。
“不……不要……”他死死攥着老管家的衣袖,气若游丝,眼底翻涌着绝望到极致的猩红,“别让她……别让她去烦知予……”
“是我错了……全是我错了……”
“我不该……不该伤她那么深……”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混着冷汗,砸在冰冷的床单上,碎成一片绝望。
抢救还在继续,医生拼尽全力稳住他的生命体征,可谁都清楚,这一次,傅斯年是心疾骤发,比上一次氧气管被拔还要凶险。
他不是败给了病痛,是败给了自己亲手铸就的罪孽,败给了这彻骨的悔,与无望的爱。
暖阳小院内。
春雨早已停歇,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纯白的雏菊上,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温知予握着画笔,指尖却莫名微微发凉,心头毫无征兆地掠过一丝莫名的闷意,转瞬即逝。
沈亦辰察觉到她的异样,轻轻握住她的手:“怎么了?不舒服吗?”
温知予摇了摇头,将那一丝异样压下,目光落在画纸上干净的雏菊,声音平静无波:“没事,只是风有点凉。”
她不会知道,在她看不见的远方,有一个人为她痛到濒死,为她碎心成灰。
更不会知道,夏若曦的疯狂挑衅,不过是这场蚀骨深情里,又一场悲剧的开端。
监护室里的警报声渐渐平息,傅斯年再次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闭着眼,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如纸,两行清泪依旧无声滑落。
这一次,连最后一丝妄念,都彻底熄灭了。
他的命,他的爱,他的悔,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永远都无法挽回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