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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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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抢救室的红灯亮了整整四十分钟。
刺耳的警报声、器械碰撞声、医生急促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将傅斯年从死亡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当监护仪重新恢复平稳却依旧虚弱的波动,当氧气罩重新扣回他脸上,傅斯年才算捡回了半条命。
只是这命,苟延残喘,毫无生气。
他被转进重症监护室,隔着一层玻璃,老管家哭得几乎晕厥,夏若曦早已被赶来的保镖控制住,等待她的将是蓄意伤人的控诉,可再多的惩罚,也换不回傅斯年被彻底碾碎的心。
三天后,傅斯年终于清醒。
他没有挣扎,没有嘶吼,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澜。
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那双曾经翻手为云覆手雨的眼眸,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像燃尽之后再也不会复燃的灰烬。
医生说,他心脏功能再度严重衰竭,加上缺氧造成的损伤,往后别说再去纠缠温知予,就连正常起身走动,都成了奢望,稍一激动,便可能随时离世。
老管家小心翼翼地将温知予与沈亦辰订婚的真相,轻声告诉了他。
不是夏若曦的挑拨,是真的。
暖阳小院那边,已经正式对外放出消息,温知予与沈亦辰定于下月订婚,宴请亲友,岁月安稳,再无波澜。
傅斯年听完,只是缓缓闭上了眼。
没有泪,没有痛呼,连指尖都没有颤动一下。
痛到极致,便是麻木。爱到绝路,便是心死。
他终于承认,那场倒在冬雨里的昏迷,温知予的视而不见;那次被扔在垃圾桶里的白雏菊,她的毫不在意;还有此刻,她身披他人订婚邀约,彻底将他剔除人生——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温知予,是真的不要他了。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老管家看着他心如死灰的模样,哽咽着问:“少爷,我们……要不要再去看看温小姐?”
傅斯年缓缓摇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
“不去了。”
“不去了……”
他重复了两遍,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余生所有的执念。
他想起自己站在晨雾里等的三个小时,想起车水马龙间被她嫌恶的眼神,想起冬雨夜里倒在她门前的绝望,想起被拔去氧气管时,濒死之际念着的那个名字。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困兽之斗。
她早已脱身,走向光明,只有他,困在五年的伤害与如今的悔恨里,永世不得超生。
而重症监护室外,温知予终究还是知道了所有事。
知道傅斯年病危,知道夏若曦拔了他的氧气管,知道他差点死在病床上,更知道他醒后,再也没有来过。
沈亦辰轻轻将她拥在怀里,温声道:“若是心里不舒服,我们可以不去听这些。”
温知予靠在他怀中,握着画笔的手稳而平静,画纸上是暖阳小院盛开的雏菊,纯白干净,却再也不是年少时,让她心动的模样。
她抬眼,望向窗外澄澈的天空,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与我无关。”
“他的痛,他的病,他的生死,都与我无关。”
五年的蚀骨折磨,早已把她的爱意磨成了血与恨,如今连恨都懒得再有,只剩下彻底的漠然。
傅斯年的忏悔与卑微,在她这里,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仿佛跨越了千里,落在了重症监护室里傅斯年的耳边。
他猛地捂住心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没有痛哭,却比痛哭更让人绝望。
他终于彻底明白。
有些伤害,一旦刻入骨髓,便永无救赎。
有些离开,一旦转身,便永生不见。
他的深情,是蚀骨的毒。
他的弥补,是徒劳的梦。
他的余生,只剩下无尽的孤寂与病痛,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慢慢燃成灰烬。
暖阳小院,灯火依旧,良人相伴,岁月温柔。
重症病房,孤灯冷影,病骨支离,余生烬灭。
傅斯年缓缓闭上眼,一滴浑浊的泪,终于从眼角滑落,砸在枕头上,无声无息。
这一次,他是真的放手了。
也是真的,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