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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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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暖阳小院的门口,已经摆上了一大片沾着露水的白雏菊。
大片大片的纯白,开得温柔又干净,正是温知予年少时最爱的花,也是傅斯年翻遍了她的日记,才牢牢记住的喜好。
傅斯年就站在花束旁,等了整整三个小时。
他依旧是一身单薄的黑衣,脸色比晨雾还要苍白,眼下是浓重到化不开的青黑,显然又是一夜未眠。心脏处的隐痛时不时袭来,他只能死死按住胸口,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态,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木门,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这是他追妻的第一步。
他以为,投其所好,总能换来她一丝一毫的动容。
可木门被拉开的那一刻,出来的依旧不是温知予,而是沈亦辰。
男人看到门口刺眼的白雏菊,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随即上前一步,弯腰将整束花连根抱起,看都没看傅斯年一眼,转身就走向了院外的垃圾桶。
“哐当”一声。
价值不菲、精心打理的白雏菊,被毫不留情地丢进了垃圾堆,花瓣散落一地,狼狈不堪。
一如此刻的傅斯年。
“沈亦辰!”他猛地冲上前,心脏骤痛让他脚步一个踉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与不甘,“那是给知予的!你凭什么扔了!”
“凭我是她现在最信任的人,”沈亦辰擦了擦指尖,语气淡漠,“凭她亲口告诉我,她不想看见任何与你有关的东西。傅总,你送的不是花,是她不想回忆的过去。”
傅斯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他以为的用心,在她眼里,不过是避之不及的垃圾。
他以为的弥补,在她眼里,不过是二次的打扰。
“我只是想……让她开心一点。”傅斯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我知道我以前错了,我只是想补偿……”
“你不配。”
沈亦辰冷冷抛出三个字,没有丝毫留情。
“你让她痛苦了整整五年,现在想用几束花、几句道歉就抹平一切?傅斯年,你最该做的,是永远消失。”
话音落,沈亦辰不再看他惨白如纸的脸,转身走进小院,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
紧闭的门板,像一道永远跨不过的墙,将他所有的痴念,狠狠拍碎。
傅斯年站在垃圾桶旁,看着散落一地的白雏菊,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几乎窒息。他缓缓蹲下身,想要捡起一片花瓣,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塑料桶壁,一阵剧烈的咳嗽便席卷而来。
腥甜再次涌上喉咙,一口鲜血落在灰败的花瓣上,红得刺目。
老管家远远看着,心疼得直掉泪,却不敢上前劝阻。
他的少爷,正在用最卑微的方式,偿还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傅斯年没有放弃。
第二天一早,他守在了温知予去画室的必经之路。
他提前等在路口,车窗降下,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终于,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温知予穿着浅米色的风衣,长发被风吹得轻轻扬起,身姿从容舒展,正与身边的沈亦辰低声说笑,眉眼温柔,笑意明媚。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的她。
傅斯年推开车门,不顾车辆川流不息,径直冲了上去,拦在了两人面前。
“知予!”
他声音沙哑,带着急切,伸手想要去碰她的手腕。
温知予却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猛地后退一步,直接躲进了沈亦辰的怀里,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层清晰的厌恶与疏离。
那一眼,比骂他千句万句都要伤人。
沈亦辰立刻将她护在身后,周身的温润尽数褪去,只剩下冷冽的戒备:“傅总,请你放尊重一点,不要动手动脚。”
“我没有要伤害她!”傅斯年慌忙摆手,因为急切,心脏疼得他浑身发抖,“知予,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句话,就一句……以前是我不好,是我瞎了眼,是我辜负了你,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他放低了姿态,放下了所有矜贵与骄傲,卑微到了尘埃里。
可温知予只是抬眼,淡淡看着他,薄唇轻启,声音平静无波:
“我不想听,也不需要。”
“傅斯年,我们早就结束了。你现在的每一次出现,都让我觉得恶心。”
恶心。
两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傅斯年的心脏,将他最后一点希望,绞得粉碎。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她依偎在沈亦辰怀里,转身离开,步伐没有丝毫停留,连一个背影都不肯多给他。
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暖耀眼。
落在他身上,却只剩刺骨的寒凉。
他就那样站在车水马龙的路口,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来往的行人纷纷侧目,对着他狼狈憔悴的模样指指点点。
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傅总,如今沦为整条街上的笑柄。
而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那天晚上,气温骤降,下起了冰冷的冬雨。
傅斯年又一次来到了暖阳小院。
他没有敲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门口的梧桐树下,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头发、衣服,浸透他的骨血。
心脏的疼痛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没送出去的白雏菊胸针,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
他在赌。
赌她心有一丝不忍。
赌她会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开门看他一眼。
可他从天黑等到深夜,从深夜等到凌晨,屋内的灯亮了又暗,始终没有人为他打开那一扇门。
温知予根本就知道他在门外。
她只是,不在乎。
老管家冒着雨跑过来,看着少爷摇摇欲坠的模样,哭得声嘶力竭:“少爷!我们回去吧!您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的!温小姐她不会心软的!她真的放下了啊!”
“我不回去……”傅斯年摇着头,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我等她……我等她见我……”
话音刚落,一阵极致的剧痛猛地席卷心脏,眼前一黑,他身体直直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雨水中。
手里的胸针滚落,掉进泥水里,沾满污渍。
“少爷!”
老管家扑上前,抱住他瘫软的身体,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吓得魂飞魄散。
傅斯年昏迷前的最后一刻,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嘴里破碎地呢喃:
“知予……我错了……”
“别不要我……”
“再看我一眼……好不好……”
雨声淅沥,吞没了他所有的哀求。
屋内。
温知予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沈亦辰轻轻拥着她,替她拢了拢毯子。
“外面雨大,别着凉。”
她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那道倒地的黑影,没有丝毫波澜。
沈亦辰低声问:“要让人去处理吗?”
温知予收回目光,拿起画笔,重新落在画纸上,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用,与我无关。”
与我无关。
四个字,彻底宣判了傅斯年的所有徒劳。
他的痛,他的病,他的昏迷,他的生死。
从此,都与温知予,毫无关系。
雨还在下,冲刷着地上的血迹与泥泞。
小院之内,灯火温暖,岁月静好,良人相伴。
小院之外,寒雨刺骨,罪人昏迷,余生皆烬。
傅斯年用尽所有卑微与痴狂,换来的,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徒劳。
他终于明白,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是永生永世无法弥补的深渊。
有些离开,一旦转身,就是永生永世无法回头的诀别。
他的追妻之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