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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痴妄追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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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闹剧过后的第三日,深秋的雨淅淅沥沥落了整座城,寒意浸骨。
傅斯年并未如医生叮嘱那般卧床静养,反而强行办理了出院手续。
他坐在傅家别墅的沙发上,身上依旧是那身洗得有些发皱的黑色卫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指尖因为心脏的隐痛而微微发颤,手边的药散落了一桌,他却一粒都没有碰。
老管家站在一旁,急得眼眶发红:“少爷,您这是要干什么啊!医生说您再情绪激动,随时会再次心衰休克,您不能再去找温小姐了!”
傅斯年缓缓抬眼,原本死寂的眸底,此刻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执念与不甘。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温知予彻底属于沈亦辰。
他欠她的,他要亲自弥补;他错过的,他要亲自追回;她被别人捧在手心里的温柔,他要亲手一点点还给她。
哪怕她恨他,厌他,不理他,哪怕他只剩下半条命,哪怕这条路走到最后依旧是万劫不复,他也要试一试。
他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亲手毁掉的光,从此只照亮别人。
不甘心自己倾尽余生去悔恨,却连靠近她的资格都没有。
不甘心沈亦辰轻而易举得到的一切,是他穷极一生都求而不得的珍宝。
“我要追她。”
傅斯年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要把她追回来。从今往后,她喜欢什么,我给什么;她想要什么,我送什么;她讨厌我,我就改;她恨我,我就受着。我欠她的,我用一辈子,一点点还。”
老管家浑身一震,慌忙劝阻:“少爷!不可啊!温小姐现在对您避之不及,沈先生又把她护得滴水不漏,您这样强行靠近,只会让温小姐更加反感,只会加重您的病情!”
“反感也好,厌恶也罢,”傅斯年抬手按住绞痛的心脏,薄唇溢出一丝闷哼,却依旧眼神执拗,“我不能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她嫁给别人。我傅斯年这辈子没求过人,没认过错,这一次,我认,我等,我追。”
他输得起命,却输不起她。
他熬得起痛,却熬不起眼睁睁看她成为别人的余生。
当天下午,雨未停。
傅斯年不顾阻拦,亲自驱车前往温知予居住的暖阳小院,这一次,他没有躲在百米外的树荫里,而是将车直接停在了小院门口。
他推开车门,冷风裹着冷雨打在他单薄的身上,冻得他浑身发抖,心脏一阵阵抽痛,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撑着一把黑伞,一步步走向那扇木门。
他抬手,指节轻轻叩响门板。
一下,又一下,轻而缓,带着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
没过多久,门被拉开。
开门的不是温知予,而是沈亦辰。
男人一身浅灰色家居服,温润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疏离,看到门外狼狈不堪的傅斯年,神色没有丝毫意外,只是不动声色地挡在门口,将整个小院都护在身后。
“傅总,有事?”
沈亦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清晰的拒绝意味,没有半分客气。
傅斯年的目光越过他,直直望向院内,没有看到温知予的身影,眸底掠过一丝失落,却依旧强撑着底气,开口道:“我找温知予。”
“知予在休息,不方便见人。”沈亦辰直接拒绝,语气不容置喙,“傅总应该清楚,她不想看见你。画展的事,你已经打扰过一次,希望你别再来第二次。”
“我和她之间的事,与你无关。”傅斯年攥紧伞柄,指节泛白,语气里带着残存的矜贵与偏执,“沈亦辰,你不过是趁虚而入,我才是她曾经最亲近的人,我欠她的,我亲自来还。”
“趁虚而入?”沈亦辰轻笑一声,眼神冷了几分,“傅总大概忘了,是你亲手把她推入深渊,是你亲手碾碎她的尊严与梦想,是你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崩溃痛哭。我不是趁虚而入,我是把她从你制造的地狱里,拉回人间。”
“你给不了的尊重,我给。
你给不了的偏爱,我给。
你给不了的安全感,我给。
你不配拥有的她,我珍惜。”
字字诛心,狠狠砸在傅斯年的心口。
他脸色一白,喉咙涌上腥甜,却死死咽了回去,倔强地开口:“我可以改,我可以学,我可以把所有东西都补给她……”
“迟了。”
沈亦辰淡淡打断他,语气淡漠却坚定:“傅总,伤害已经造成,错过就是错过。你现在的出现,不是弥补,是二次伤害。请你离开,不要再出现在知予面前,就是你对她最好的成全。”
话音落,沈亦辰不再看他,抬手就要关门。
“等等!”
傅斯年猛地伸手抵住门板,动作太急,牵扯到心脏,疼得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递到沈亦辰面前,声音带着卑微的祈求:“这是我让人准备的,知予最喜欢的白雏菊胸针,她小时候说过想要……你帮我交给她,好不好?就当是我……一点心意。”
那是他翻遍她过去的日记,才找到的、她年少时未完成的心愿。
他想弥补,哪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东西。
沈亦辰垂眸看了一眼那枚胸针,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只是轻轻推开他的手。
“她现在的首饰,都是我亲自挑的,她喜欢的东西,我都会送到她面前。傅总的心意,她承受不起,也不想要。”
说完,沈亦辰不再犹豫,用力合上了木门。
“砰”的一声闷响。
像是一道审判,彻底将傅斯年隔绝在温知予的世界之外。
傅斯年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递东西的姿势,冷雨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憔悴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胸口的疼痛疯狂蔓延,比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他缓缓弯下腰,单手撑在墙壁上,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呕在青石板上,被雨水瞬间冲淡,只留下一抹淡淡的猩红。
屋内。
温知予其实一直站在客厅的窗边,将门外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手里握着画笔,画板上是未完成的风景,可笔尖却久久没有落下。
听到傅斯年咳嗽吐血的声音,她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却也仅仅只是一下。
没有心疼,没有不忍,没有动摇。
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沈亦辰走过来,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递给她,柔声问:“有没有被影响到?”
温知予抬起头,看向他,眼底清澈淡然,轻轻摇了摇头:“没有。都过去了。”
过去了。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宣判了傅斯年的死刑。
她曾经爱他爱到蚀骨,也恨他恨到铭心,可如今,爱恨皆消,只剩下彻底的漠然。
他的病,他的痛,他的悔,他的弥补,都与她无关。
沈亦辰看着她眼底毫无波澜的模样,心疼又欣慰,轻轻将她拥进怀里:“别怕,以后有我在,谁都不能再来打扰你的生活。”
温知予靠在他的怀里,安心地闭上眼,点了点头。
屋外。
傅斯年依旧站在雨中,久久没有离开。
他手里攥着那枚白雏菊胸针,胸针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痛。
他以为,只要他低头,只要他弥补,只要他追,就还有一丝希望。
可现实给了他最狠的一巴掌。
她连见都不想见他,连他的东西都不屑一收,连他的声音,都不愿再听。
沈亦辰说得对,他的出现,从来都不是弥补,而是打扰。
可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傅斯年缓缓直起身,抹掉嘴角的血迹,雨水冲刷着他狼狈不堪的脸,他望着紧闭的木门,眸底的疯狂与执念,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
一次不行,就两次。
两次不行,就十次。
一百次。
一千次。
哪怕她永远不原谅,哪怕她永远冷漠,哪怕他最后死在追妻的路上,他也不会再放手。
这一次,换他等她,换他宠她,换他用命去爱。
雨越下越大,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小院之内,温暖安宁,良人相伴,画笔生花。
小院之外,寒风冷雨,罪人痴妄,蚀骨难眠。
傅斯年缓缓握紧拳头,在心底一字一句,立下最痛的誓言:
温知予,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就算你恨我,厌我,骂我,我也要重新追你。
就算赔上这条命,我也要把你,重新带回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