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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陌路擦肩,此生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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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的第一场暖阳,落在城郊的林间小道上,碎金般铺了一地。
温知予已经能独自出门散步了。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棉外套,身形依旧清瘦,却不再是那副摇摇欲坠的病弱模样,脸色透出淡淡的浅粉,眼神干净而平和,像被清水洗过一般,没有阴霾,没有执念,更没有曾经化不开的委屈。
张妈在小院里收拾东西,她便独自沿着林间小路慢慢走,脚步轻缓,晒着太阳,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温柔得不像话。
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真正为自己活着。
不用等谁回家,不用看谁脸色,不用强撑着病痛讨好谁,更不用在深夜里抱着冰冷的枕头,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她的世界,终于清净了。
小路的另一头,傅斯年正缓缓走来。
他今天没有开车,只是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沿着她可能走过的路,一步一步,慢慢走。
不过几日未见,他又憔悴了许多,黑色大衣裹着挺拔却孤寂的身形,眼底是化不开的青黑,下颌线绷得很紧,整个人被一种沉郁的落寞包裹着。
他只是想来看看,她走过的路,吹过的风,晒过的太阳。
却没想到,会在这里,与她猝不及防地相遇。
视线相撞的那一刻,傅斯年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漆黑的眼眸死死锁住眼前的人,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站立。
是她。
真的是她。
离他不过几步之遥,触手可及。
她比在医院时好了太多,眉眼舒展,气色温和,站在阳光下,干净得像从未受过伤。
没有了病床的苍白,没有了氧气罩的阻隔,没有了生死一线的脆弱。
她好好地,活着,站在他面前。
傅斯年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喉咙干涩得发疼,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对不起,我错了,你好不好,我好想你……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怕。
怕一开口,就惊扰了这份属于她的安稳。
怕一靠近,就把她重新拉回那段痛苦的过往。
而温知予,在视线与他相撞的那一瞬,没有惊讶,没有慌乱,没有恨,没有怨。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她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看一个路边的树,一盏过路的灯。
没有停留,没有起伏,没有温度。
下一秒,她便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身前的小路,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安静地,从他身边,一步步走过。
没有皱眉,没有躲闪,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回头。
就像面对一个完全不认识的路人。
擦肩,而过。
衣料轻轻相擦,带起一丝极淡的风。
那一瞬间,傅斯年仿佛听见了自己心脏彻底碎裂的声音。
清脆,决绝,无可挽回。
她真的,不认识他了。
或者说,她真的,把他彻底从生命里剔除了。
三年婚姻,八年深情,生死一线,爱恨纠缠。
到最后,在她眼里,不过是陌路一场。
温知予走得很稳,很轻,很平静。
直到走过他身侧,走远,再走远,背影渐渐消失在小路尽头,她都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一次都没有。
傅斯年依旧僵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未动。
阳光落在他身上,暖得刺眼,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万年冰封的荒原。
风一吹,他才缓缓回过神,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轻颤,膝盖一软,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树干,才勉强没有倒下。
心口的疼,排山倒海,撕心裂肺,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捂着胸口,弯下腰,压抑的哽咽碎在风里,嘶哑、破碎、绝望到了极致。
原来最痛的报复,不是恨,不是闹,不是指责。
而是彻底的无视。
是你站在我面前,我却视你为无物。
是我们爱过,痛过,纠缠过,最后却形同陌路。
是我终于幡然醒悟,倾尽一切想回头,你却早已走远,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再给。
他终于尝到了,这世间最极致的苦。
是她亲手,给的。
林间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卷走了他最后一点骄傲与执念。
温知予回到小院,推门而入,神色依旧平静。
张妈迎上来:“少奶奶,怎么了?脸色有点白。”
温知予轻轻摇了摇头,端起桌上温热的茶水,小口喝了一口,声音轻淡,毫无波澜:
“没什么,刚才在路上,遇见了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
三个字,轻飘飘落定。
从此,山水不相逢,爱恨两清,此生不复。
她的世界,再无傅斯年。
而傅斯年,扶着树干,站在空旷的林间小道上,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泪流满面。
他的余生,将永远困在这一场,求而不得、追而不回、悔而不及的酷刑里。
永不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