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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ICU红灯,余生初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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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顶层的ICU走廊,永远是安静得令人窒息的。
雪白的墙壁,冰冷的地砖,头顶泛着冷光的灯,将这里烘成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独立空间。窗外的雪还在落,隔着双层玻璃,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白,连风声都传不进来。
抢救室的红灯,从温知予被推进去的那一刻起,就一直亮着。
刺目,灼人,像一道悬在傅斯年心头的判决。
他就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身姿依旧挺拔,却少了往日里的冷漠从容,多了一层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黑色大衣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反复回想起不久前,触碰到温知予手腕时那刺骨的冰凉。
那是一种能扎进骨头缝里的冷。
冷得他直到现在,指尖都在发麻。
长这么大,傅斯年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厌烦,不是不耐,是一种空落落的恐慌,像心脏被挖走了一块,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也落不下。
他从没想过,那个永远躺在床上、病弱苍白、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女人,会真的走到生死边缘。
他一直以为,她会一直在那里,安静地、沉默地、哪怕被他漠视,也会守在那间卧室里,等着他偶尔一次的驻足。
直到张妈崩溃跪地,直到他亲眼看见她奄奄一息,直到医护人员那句“随时休克”砸在耳边,他才猛地惊醒。
她不是不会死。
她只是一直在硬撑。
撑到油尽灯枯,撑到无人问津,撑到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斯年哥……”
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走廊的死寂。
夏若曦提着保温桶,一步步走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她从未见过傅斯年这副模样,为了那个病秧子妻子,失了所有分寸。
傅斯年没有回头,连眼神都没动一下,声音冷得像走廊里的空气:
“你怎么来了?”
没有了往日的温柔,没有了耐心,只剩下疏离的冷淡。
夏若曦的脚步顿了顿,心头一涩,却还是强装温柔地将保温桶递过去:“我熬了点汤,怕你在这里等着饿……”
“不用。”
傅斯年直接打断,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你先回去,这里不用你管。”
一句话,将她彻底拒之门外。
这是夏若曦回来之后,傅斯年第一次对她如此冷淡。
她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却还是低声道:“我在这里陪你不好吗?万一温小姐有什么消息……”
“我说了,回去。”
傅斯年终于侧过脸,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冷意,“我现在没心情陪你。”
夏若曦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傅斯年,再看向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一股强烈的不安,慢慢爬上心头。
她忽然意识到,那个一直被她视作蝼蚁的温知予,好像在傅斯年心里,撕开了一道她从未预料过的口子。
最终,夏若曦只能不甘地咬了咬唇,提着保温桶,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走廊。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ICU外重新恢复死寂。
傅斯年重新转回头,看向那盏刺目的红灯,心口的闷痛,密密麻麻地涌上来。
他的视线落在走廊长椅上,张妈正蜷缩在那里,眼睛红肿,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好几岁。
从别墅到医院,张妈没说过一句责备的话,可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藏着的怨怼与失望,比任何指责都要锋利。
傅斯年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片沉默。
他没资格辩解。
这一切,本就是他造成的。
是他漠视她的病痛。
是他践踏她的心意。
是他把她的深情当成矫情,把她的挣扎当成麻烦。
是他亲手,把她逼到了鬼门关前。
不知站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被推开。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松了口气。
“谁是病人家属?”
傅斯年几乎是立刻迈步上前,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是。”
“抢救过来了。”医生缓缓开口,“严重感染、心衰、低温休克,再晚来二十分钟,人就没了。现在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还没脱离观察期,后续要在ICU静养,身体亏空太严重,能不能恢复,全看后续调养。”
抢救过来了。
四个字,落在傅斯年的耳朵里,像是千斤巨石终于落地。
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分,可心口的疼,却没有半分减轻。
差一点。
就差二十分钟。
他就永远失去她了。
“她……什么时候能醒?”傅斯年低声问。
“不好说,体质太弱,可能一两天,也可能更久。”医生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严肃,“家属多上点心吧,病人这不是一天两天的病,是长期耗出来的,情绪压抑、营养不良、无人照料,再这么耗下去,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无人照料。
四个字,精准地扎进傅斯年的心脏最深处。
他是她的丈夫,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可他,却是那个把她推向绝境的人。
医护人员推着病床,从ICU里缓缓出来。
温知予身上插满了管子,氧气罩罩住半张脸,手腕上连着输液管,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微弱的“滴滴”声。
她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比在别墅里时,还要单薄,还要脆弱。
明明抢救回来了,可傅斯年看着她这副模样,却比得知她病危时,还要难受。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指尖,却在即将碰到的那一刻,硬生生停住。
他怕自己的温度太凉,怕自己的触碰太重,怕惊扰了这个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
病床缓缓推进监护病房,大门再次轻轻合上。
傅斯年站在门外,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雪,还在无声地飘落。
他第一次开始回想。
回想她安静的眼神,回想她细弱的声音,回想她画满一抽屉的他,回想她每一次欲言又止的委屈。
原来那些被他视作厌烦的细节,全是她撑不下去的求救。
而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监护室里的灯光,柔和却冰冷。
温知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却平稳。
她大难不死,被抢救了回来。
可她身上的病痛,心底的伤痕,还有这三年来被耗尽的深情,都还在。
漫长的恢复期,才刚刚开始。
而傅斯年的悔恨,也才刚刚开始。
走廊里的红灯熄灭,可他心里的寒冬,才刚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