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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倒霉不单行 被天上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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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师兄说了什么沉荔没听清,只觉得脸颊发烫耳朵在打鸣,于是没能接他的话便一股脑地跑了出去,跑了很久,跑到河边趴下捧水漱口,颌下一圈泛起密密麻麻的斑丘疹,她挠了挠,撑着石岸咕嘟咕嘟灌几口水入胃,脑子却热得翻涌,忽然“哗啦”两声,身下石头垒起的水岸竟然塌了。
沉荔猝不及防被其摆了一道,落入水中,冰凉的水流登时冲进鼻腔耳窍,呛得她直咳,扑腾两下站起身才得以喘两口气。
她戳戳脸,觉得自己的脸胀得难受,低头一看,已经肿成了猪头。
今天不宜出门,沉荔想,看眼被自己坐塌的河岸,淌水上前要将石头摞起。
崖间水瀑飞流直下,水声嚣天,岸边塌陷的石头被冲得四散,沉荔卷起裤脚以减轻脚下重量,身上风团骤起,刺痒难耐,她偶尔蹭蹭,想着赶紧修好赶紧离开,却总是不如人愿,因在下一刻轰隆隆的水声便裹着什么声音一齐泻下,抬头去看——是一个人!
她猛退两步,忙不迭撞在岸上,还是来不及了——“咣当!”
腰上刺痛,刚摞成形的石头哗啦啦塌成一片,沉荔双手护在眼前,以一个狼狈的姿势被从天上砸下来的人圈住。从肿起来的眼缝里看见一张水汽朦胧的脸,还没来得及反应,又是几声拉长的尾声——
“师兄——快让开!!”
“呜呼呼!”
“我来啦——”
沉荔瞳孔一凝,听见身前少年急道:“等——”
高到腰上的水流被猛烈漾起,翻到胸前狠塞了她两口,她欲往后退去,却退无可退,那少年亦是被迫往前朝她压来,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眸一戾,反手肘去,骤听一声惊呼,“咳啊!”
少年叫痛,整个人被卸了力,冲她倒了下来,沉荔还要一掌,少年却未倒在她身上,是因被人从身后抓住了。
她顿了顿,手上动作停在半空,抓住少年肩头的那只手翻腕搭上少年的后肩,移来一张凝有水珠的白皙面庞,笑吟吟道:“这里还有一个人啊?”
沉荔瞳孔微微扩大,不知是毒性大起还是过于激动,她现在的脑袋里可谓是一团浆糊,翻江倒海刺激得连呼吸都一同变得疾快起来。
“哎哟!”
被肘击的弟子捂住胸口看向沉荔,“真痛啊……被打出内伤了!”
沉荔回过神。
少年移来目色看她,忽然捧着腹仰天长笑,笑得沉荔有些不知所措呆愣在原地,目光又回到了他身上,就这刹那,那双笑意浸染的琉璃似的淡眸陡然移来与她对上。
“嵇见婴!”被肘击的弟子推开他,断了她们之间短暂的视线交错。
“你别把人吓到了。”随即看着沉荔,又看了眼自己敞着胸口的薄衬里衣,拢了拢,接着道:“你没事吧?”
沉荔要说没事,但几个从水里扑腾起来的少年打断了她的话,“怎么了?怎么了?”
她只好闭上嘴,想要离开,正好撞上一个从旁边围来的弟子,那弟子只瞟了她一眼便乍地惊呼出声“我去!”
沉荔停在原地,另外几个少年凑过来也是惊的出声,拧着眉道:“这什么啊!”
沉荔垂下眼,看见水面上自己的脸,蹙蹙眉,绕开那人离开,被肘击的少年将几人攘到一边,动几步跟上去,“那个…你…”
沉荔刚翻身上岸,湿衣忽然晾干,她垂下眼,转眸,被肘击的少年停住,嘴角扬起一个尴尬的弧度,“你腰上好像在渗血……刚才撞的……”
沉荔盯着他身后的少年顿了顿,微微扬起笑意,但因脸太肿没能让人看出来,她道:“谢谢你,小师兄。”
小师兄脸上没什么表情。
几个少年互看几眼,似乎没能听清,“谢谁?”
沉荔已径直离开,几个弟子嬉闹一番,揽住被肘击的弟子道:“人家谢你呢,豺羽。”
*
筋斗猪被小宋微揍惨了,肿着几个大包在屋子里乱飞,沉荔找了些草药吃后躺在木板床上一动不动,她两手抱在怀里,盯着倒悬的屋顶呆愣片刻,翻身找出一本小册子。
巴掌大的册子满浸风霜,大部分地方都被水泡得脱了色,往里翻阅几页,瞧见几行歪扭的字:
禄元九百二十九年,惊蛰,北鹭山。
北鹭山每到惊蛰这日便会放出一种名为“天髓”的功德宝囊,天髓形似纸鹤,漫天飞舞,百只千只里只有一只是载有完整功德的,据说得到此只天髓的弟子接下来的修行之路都会念头通达。
那时沉荔体内的气池还没聚起,似乎是卡在了某个瓶颈期,任她如何努力都不能突破,于是在空闲时,便也对天髓心存希冀。
楼台阁间聚满了试箭的弟子,沉荔翻到树上,静心观察每只天髓的不同之处,风拂眼睫,她盯住了一只与众不同的天髓,微微眯眼,绷紧弓弦——“咻!”
箭出,却不止一支箭,而有两支,陡然迸入空中的两只纤纫箭矢精准打穿了挂在湛蓝天边的天髓纸鹤,登时火花炸响,彩烟翻飞,亭台阁谢,在一阵短暂地静默后爆发出一阵雷动的呼声,绿叶簌簌响动,持弓之人将手放下,任斜入楼间的清光照映身上剪裁有致的雪袍。
那是沉荔第一次见到这位颇有盛名的天才少年,嵇怀玉。
浑身上下,如琢如磨,一尘不染。
是一个箭术很好的师兄。
沉荔沉默片刻,眨眨眼,筋斗猪忽然飞来撞她,她撑起半身,小宋微跑到窗边推开窗户,几只手指抓住窗缘,随即便见一个光头跳起来往屋里瞟了眼,又掉下去,又跳起来左右看看,又掉下去。
沉荔起身开门,出门去看,颜真还没发觉,还在撑着窗户要往屋子里看,沉荔看眼周围,上前去,看见他脚边几条口吐泡沫的肥鱼,愣了愣,“啊……”
“你哪儿抓的?”
颜真被吓了一跳,摔在地上,看见沉荔又爬起来,戳着手指乱指一通,沉荔看不懂,沉稳道:“山里不能乱抓鱼,你会被赶下山的。”
颜真呆着眼睛看她。
二人无声对峙片刻,颜真蹲下去把鱼举起来递到沉荔面前,沉荔盯着鱼沉默须臾便拎着颜真出院了。
潮湿青壁山水汩动,小宋微跳上筋斗猪的猪背,指向林中,便带着颜真蹦蹦跳跳地拾柴火去。
沉荔将鱼砸晕,刮去鳞片,开膛破肚,掏出内脏,捣碎从后山偷摸采撷的香草,腌在鲜鱼上,便算是做好了前戏。她捡来大小适中的石头围起柴火的护场,并准备去竹林中砍根竹子来搭成架子,刚起身,山间林风破水而过,一丝危险气息在心底漫开,沉荔静了静,遂入林中。
小宋微揪着猪耳朵忽上忽下地躲避枝叶,斑驳光树透漏凉荫,林中一片绿茵茵的幽静。
颜真哼着小歌,捡枯枝捡得起劲儿,一路蹿进草丛里,刚要爬起来,一截飘过的黑色衣袍忽然挡住视线——“啊!”
凌冽真气贴地掠杀,丛叶骤翻,颜真惊叫一声被抛空震飞把筋斗猪吓得抖了两抖,还没回过神,身上压下一只大手黑影,忙不迭猪叫一声,被人捏住。
睁开眼,沉荔不知何时骤现于此,劈掌回揽,前臂稳受了一掌退出圈泛的气浪中心。
猪放下心,驮着小宋微赶紧蹿回袋子里,沉荔则被逼得狠狠退两步才稳住身形,飘逸秀发掠裹腰身。
出手之人轻擦净唇角血色,抬眸,一双倒吊的三角眼阴鸷狠戾,沉荔颌间劲动,视线扫过林中青石,落叶飘漩,还残着修者运动的真气,原来他正在此处修行,不过看样子,修行的结果不尽人意。
“啊?你竟然会有灵宠?”薛越蛇一样阴冷的视线黏在沉荔身上,语气轻蔑。
沉荔敛尽眸底神色,挽起被摔惨的颜真,发现他的膝盖破了,低头去看,颜真泪眼汪汪,两眉撇到嘴角,看样子委屈极了,沉荔抬脸道:“你伤到人了。”
薛越闻言,林间陷入静默,他蔑呵一声,翻起眼白,“抱歉,我心情不太好。”
与其落地的还有四周树杈上几名背剑的修士。
薛越拾起佩剑,撇眼沉荔,慢悠悠离开。
沉荔站起身,树上修士冲她脚前斩下一缕剑气,“滚。”
沉荔:“……”
修士离去,颜真猛地抽搭两声,“我要去告诉我师哥————”
沉荔耳膜被刺痛,回头去看,颜真甩着一把鼻涕一把泪跑了,沉荔只好道:“好。”
今天果然不宜出门。
沉荔逮出筋斗猪捏了捏,确认其没有受伤,又拿着小宋微翻看两眼,余光扫见脚底剑气,默了片。
*
鲜香四溢,这大约是今天唯一的幸事了。沉荔饱腹之后,返回住处,院中人声喧闹,名为霍甲的修士收拳,哼哼笑两声,身旁弟子目瞪口呆,“灵根九境!天啊!霍甲!你太牛了!!”
“这怎么可能,一日之内,竟然晋升两境!”
“果然是岐洲的希望啊!”
“哈哈哈哈哈哈…过誉了过誉了。”
一日两境。
沉荔停下脚步看霍甲,视线移到薛越的房间,静默片刻,慢悠悠回了自己的屋子。
夜如泼墨。
禁闭的屋内无端吹来一股阴风,窸窣卷起地上的积尘,拨动垂落在铺边的单薄衣料。
沉荔睁眼,一张少女面庞倒进眼帘。
“……”
是片巨大的铜镜。
她悠悠吞口唾沫,真被自己的脸吓了一跳。她松口气,闭上眼,一阵震动,身下的木板床忽地跌落,惊得她翻身而起,却还是晚了,极度的眩晕传来,招手去抓,什么都没抓到,反见一个黑影从眼前蹿过,沉荔顿了顿,煞?
太乙神山怎么会有煞?
波纹凌乱的景色逐渐稳定,化成一片连绵的青山绿海。
沉荔站定,环看一圈,指尖滑过衣料,心头陡然缩紧,扯下腰上口袋——她的傀儡人,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