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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吃到毒了 今天就不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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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扎着随意的鸡毛毽子头,身着朴素,挽袖而立,左手拿着锄头右手攥着绿草,看见沉荔,脸上并没什么情绪,似乎很早就知道她在这里了。
沉荔擦去颈边细汗,那少年已自顾自地挥起锄头,她看眼偌大后山脚下的这块地——不是说是划分给她的吗?怎么还有一个人。
她吊着眼睛想半天没有想出来,转头去清理石壁上的藤蔓,藤蔓下的石缝里有抹嫩绿,凑近看,是一株骨香乌冷,别看这草平平无奇,炖起山鸡来可香了,还是将它留住吧,沉荔想罢,绕过它,将与它争夺阳光的山野藤蔓摘尽,并未注意到身后少年的目光。
清理下来的野草堆到小腿腹,沉荔喘口气,那少年拿来镰刀将草勾去,然后翻土将沉荔有意留下的几株青草沃上,两人目光交错数次,皆相对无言。
不知不觉间一日很快过去,沉荔将扫帚和镰刀放进石头夹缝里,放下袖子和裤脚,拍净蓄积在里面的泥土,循路上山去。
弟子口中所说的“先醒斋”有些难找,从住处沿着山路往上走,穿过一片竹林,又经过一处飞流直溅的泉眼,才远远瞧见一座木头搭建的院子。
樱瓣飘飞,从周边经过的弟子似有若无地瞟看沉荔。沉荔眸光流转,见大家并未穿着统一的山袍,便没有多想,径朝院子里去。
院后升起炊烟。
袋里的筋斗猪躁动起来,沉荔刚要进斋,便被一梳着歪斜小辫的弟子拦下,“你有何事?”
“我来吃饭。”沉荔道。
小辫弟子眨眨眼,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后“嗤”地笑出声,伸脚跨到沉荔身前,挡住她的视线,“你没搞错吧?太乙可不……”
并未听清他的言语,一阵沸扬的喧嚣从屋舍内传出打断。
“嵇师兄!”
“小师兄啊,你就答应我吧!”
“见婴师叔,我今天可下功夫了,准是可口的!”
“嵇师兄!等等!今天刚摘的枇杷!”
“师兄!师兄!”
“不听了不听了,我走了!”一声爽朗清脆且极为悦耳的少年之音在耳畔掷响,沉荔睫扇微动,一个少年从门框跨出,擦过小辫弟子时,视线短暂地从她身上滑过。
绛红发带猎猎翻飞。
时间仿佛定格于这瞬,沉荔清晰地看见了少年鼻尖上那粒的娇俏的红痣。
“山内不可疾行打闹!”小辫弟子回过头来,沉荔还僵在原地,他接着作驱赶之势,“这是山内弟子的食斋,你怎么会腆着颜上来?这里是太乙,精神内守不许乱闯,这点规矩都不懂吗?难道入山前没弟子交待过你们注意事项?还是说,你不将我们太乙的山规放在眼里?三百六十条戒律你没读一遍吗?来了太乙还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沉荔思绪已然飘飞,小辫弟子一顿输出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沉荔还未开口,小辫弟子便摆手道:“罢了罢了,没兴趣知道你的名字,下去将山规抄一遍给我送来,你们这些山下之人,简直顽劣至极!”
沉荔被其口水喷得退后两步,看见走廊上勾肩搭背走过的几个少年,正是今晨在住处交代事宜的几个弟子。
其中那个递扫帚给她的少年嘻嘻哈哈道:“哎哟,谁啊,又惹我们戒律堂小堂主生气了?”
戒律堂堂主?太乙戒律堂,她略有耳闻,归属天虞山宗主管辖,只是如今宗主是否还是她记忆里的那个柳颓玉就不可而知了。
沉荔思绪归拢,小辫弟子的脸在眼前放大,“听清楚了吗?!”
沉荔点头。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你还有事吗?”小辫弟子眉飞色舞。
沉荔看眼先醒斋:原来除草没有饭吃。
她转身离开,与她一起除草的少年后脚而至,身影交错间,少年看了眼沉荔。
沉荔目不斜视,思绪还在刚才那个玄袍赤领的少年身上,下楼梯时,无意间听到身后传来几声“谢师兄”,脚下步子略微不稳,谢师兄?这谢师兄是那两个女修口中“剑术很厉害的谢师兄”吗?
早知道刚才多看两眼了……谢师兄也要给后山除草吗?
方才经过飞流溅下的泉池时,她便觉着里面有鱼,果不其然,确实有鱼,只是池间下了禁制,大约这鱼与普通之鱼不同,是汲取了神山精华的鱼,沉荔犹疑片刻,几杆竹子下去,果然肥美,将其处理一番,架起小火翻烤更是精华。
火声毕波,小宋微骑着筋斗猪在火边乱飞,忽然猪身一震躲到沉荔身边,沉荔回眸,昨日那个嘴巴上吊着鼻涕的小光头从草丛里翻出来,爬上石墩子,远远看着她。
四目相对,她收回视线,取下肥鱼,鱼身被烤得两面焦黄汁水横流,若佐些辅料则会更加美味可口。她撕下一块热腾腾的鱼排塞进嘴里,又撕下鱼头喂给筋斗猪。
小光头歪着脑袋看着她们,拿着胸前被磨得发亮的竹节哨吹玩。
沉荔精细地挑出鱼刺,小光头慢悠悠跑到岸边趴下,她分出几块鱼肉到芭蕉叶上,小光头便已蹲在了面前。
“……”
小光头眼睛黏在鱼上,沉荔看眼周围,“你叫什么名字?是太乙的弟子?”
小光头的脸蛋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眼睛又亮又黑地看着她,睿智道:“师哥说,不能告诉别人我叫颜真,别人是坏人。”
“……好。”沉荔道。
他将鱼肉快速地扔进嘴里,“好烫好烫!”
沉荔问:“你师哥不做饭给你吃吗?”
颜真狠狠摇头,又狠狠点头,“他做饭很难吃!!”
“因为他…”颜真捂着嘴巴小声道:“不爱吃饭。”
沉荔眨眨眼,颜真拿着芭蕉叶舔舐,“师哥做饭真的很难吃!”
沉荔噢一声,筋斗猪助跑冲来狠狠撞她的脚,颜真呆愣住,沉荔微笑,筋斗猪便腾空飞起咬住芭蕉叶,颜真登时嘟起嘴巴,逮着芭蕉叶不肯松手,一猪一人你来我往,“哎哟”一声,颜真翻在地上,沉荔刮刮脸:千万不要和筋斗猪抢吃的。
他揉揉屁股,还想要去抢那点残余的鱼肉,忽然一个激灵,“我师哥找我了!我要走了!”
筋斗猪瞥他一眼,转过屁股对着他,哼次哼次吃起来。
颜真期待地问:“你明天还来这里吗?”
沉荔看眼水池,颜真眨巴眨巴眼,很着急地蹿进草丛里,“我师哥真的找我了!我明天再来找你!”
筋斗猪没吃饱,一路上哼哼唧唧,闹得不行。
沉荔回到住处,天已完全黑下。刚入院中,便碰到几个结伴而行的修者。
“霍甲,你进灵根七境了?修为精进速度如此之快,真是羡慕!”
“哼,这次太乙大选,小爷我势在必得。”
“嘿,那你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几哎?!”弟子话未说完,被人狠从身后撞了一下,正要发作,转头看见来人,登时噎住,“你…你怎么撞人呢?”
来人仰着脸,斜眼看向霍甲,未发一言,径直走过。
“嘁,干他娘的…”
“行了,行了。”身旁之人按住骂声,“樾洲薛氏,不是你我能惹的,之后还会同堂竞争,忍忍,忍忍。”
“霍甲还是岐洲霍氏呢!小爷我还矩洲王氏呢!嘁!”
几人闹哄哄地在门前分手,沉荔打开房门,瞥了眼“樾洲薛氏”的方向,原来是昨日抢她房间的人。
她揉揉发酸的臂膀,回屋子躺下。
夜风阵起,檐角风铃簌动。
沉荔睡得不怎么好,梦境纷乱,闪过些前宗门的事。
那是她刚考入北鹭山的第一月,端着碗去食斋打饭时,听到一些关于山里小师兄的闲言碎语。小师兄长得很漂亮,脸上永远带着一抹柔和、乖敛的微笑,宗主与他传道时,他总是静心聆听,谦和端庄,如水君子,所修习的剑法却是最以凌厉出名的松崩照玉,乃是山中圣人的本命秘法,北鹭山对小师兄的重视可见一斑,他年少出名,故事被传得神乎其神,出行时,山中弟子都会跑去围观,这时候食斋人最少了。
自然这位美名远扬的师兄沉荔没能见过,因为她是外门弟子,进不了内门也挤不进楼台观赏他的背影。
沉荔睁眼,窗外鸟啼婉转。
天边彩云滚动,许多修士破门而出,“天缘又浓厚了!果然是传说中的大重山,若能一睹老祖尊容,此生也无憾了!”
“不知道谁能有幸得到老祖的法缘碎片…”
“老祖的法缘会是何物啊?”
“考入内门的弟子会和原来山里的弟子一同进入蛟巳渚,到时自然知道法缘碎片花落谁家。”
“唉,法缘碎片我就不奢求了,只求能拜个好师父,学身好本领。”
“哎,小道消息,此次共有三位长老出关,似乎要在今年这批新上山的修者中擢选徒弟。”
“我去?!真假?!哪三位啊!这要被选到岂不是一飞冲天成人上人了?”
“娘的,祖宗保佑,我现在就去把经册看两遍!”
“得了吧你,昨晚谁看得两眼一翻呼噜大睡我不说。”
沉荔从兴致盎然的探讨旁路过,往后山走去。
太乙入门有入门考,分为文试和武试。文试虽未定题型,但大多会是些道法源流的经典题目。
姓谢的师兄比她早到,正在给灵壤浇水,沉荔接着昨日的进程除草,袋子里的筋斗猪不安分,悄咪咪飞出在她的脚下刨土,刨了一个圆溜溜的果子出来,沉荔将其擦净,是个没见过的果子,沉荔盯着思考片刻,塞进了嘴里,余光瞥见一截衣角,转头去看,谢师兄唇瓣微张似乎要说什么。
“……”沉荔嚼两口,谢师兄吸一口气,柔声道:“那个不能吃。”
沉荔咀嚼的动作停住,觉得嘴唇有些发麻。
……吃到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