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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合神境。 各位师兄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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豺羽“嗨”地惊叫一声,看眼自己脚下被紫雷劈得发焦的草,顿了顿,抬起头,黑白混浊的云已在他们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什么意思?”
游玦荃甩下大刀,往豺羽身边靠去,“怎么瞧着这雷,是要往我头上劈似的。”
豺羽不回他,他便攘攘豺羽,谁想竟看到了一张肃冷静默的脸,登时弹开,“你咋了?”
豺羽面上绷直的肌理微微抽动,转过身,沉荔将长枪杵入山壁,天边惊雷轰隆炸响,她笑了笑,“各位师兄师姐们,准备好为我护道了吗?”
游玦荃后脊一凉——“你?!”
话音才落,天雷大亮,登时逼得大家祭出佩器。
讳道衍大怒一声“简直放肆!”
拍袖出手,被师薄戚信手一抓收了回来,洛云天见状登时斥道:“藏慈你!”
“让小辈们自己争争,不是你们说的吗?”
混云长老脖子一噎,瞪着眼说不出话。
师薄戚扯起嘴角,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在场的人,“怎么?小辈们的机缘各位也想掺一脚?”
底下的,哪个不是各山各脉的宝贝人物,平日里怕磕怕碰地捧着,如今却全聚个齐地为一个没名没姓的弟子护道,传出去叫人笑掉大牙。
大家都不言语,翻瞪一眼,移开脸。
讳道衍压下胸中一口怒气,闭上眼,险些昏过去。
师薄戚笑意更甚,将手抱起,看向洛云天,睨笑道:“你说呢?云天。”
洛云天唇锋呡起,他徒弟却比他先开口,“你卑鄙!”
游玦荃横刀撑起灵屏,冲沉荔骂道:“你简直小人你!”
话才脱口,那主人公便倏地滑到了他的身下,他瞳一缩,正要出掌,第二道惊雷应声落下,正劈他劈得正着,叫他毛发竖起散出大半罡气,“你!”
游玦荃瞪眼,沉荔歪着头,露出白皙的脸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这位师兄,你可要抵住了,这才第二道雷呢。”
“——你!”
还没出口,沉荔便被人抓住拉离了他的身下,这令天上观望要开口叫她专注的师薄戚顿了顿,压下眉,沉荔悬在半空的腕子被嵇见婴捏着,游玦荃见他不被所困,登时叫苦道:“小师兄,快将我等解救!”
又是一道惊雷落地。
豺羽折臂拉出灵屏,“我就说不该来看热闹!”
温璃瞥一眼,只见沉荔胸口大亮,眸一戾,“她要开灵根了!”
“轰——”
地动山摇的一束金光从天上砸下。
被困在雷云中的弟子们乍地闷哼一声,果然不能乱看热闹!
沉荔顿觉胸口一阵灼热,扯臂攘开嵇见婴,又被他抓住,她抬起脸,熔岩般裂开的纹从她的脖颈现到下颌,嵇见婴瞥眼睨她,浅淡眸子冷若冰霜,身体却热得过分。
雷光太亮,以至于在场的弟子们自顾不暇,完全没注意到二人堪为亲昵的动作,只有关注全程的师薄戚眼皮跳了跳,挥袖罩起一片障,在外围为沉荔护道。
沉荔喉咙干得发痛,嵇见婴抓着她小臂的手更是烫得厉害。
现下灵根生成,她便能心无旁骛地受雷入道了。
她等这一刻,等得实在太久了。
想罢,又要甩开嵇见婴,嵇见婴眉锋一拧,将她抓得更紧,一下拉入了怀中,“躲什么?我就是专程来给你使绊子的。”
沉荔扬起脸,嵇见婴低眼看她,忽地垂首将下巴抵在她的头上,“你怎么到处算计人,你可真可恶。”
沉荔手上还在挣扎,往他的脖颈蹭了蹭,毛茸茸的,蹭得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摇着他的手甩了甩,“师兄,我很热。”
嵇见婴扬着眼,沉荔扭了扭身子往前勾,要脱离他的怀抱,一片白皙的后颈现在眼前,他喉间微涩,又将她拉回怀中,“你要入道了,受的是雷焚之苦,当然觉得热。”
沉荔歪着肩,思绪似乎有些涣散,“是,我要入道了。”
嵇见婴将她箍紧,沉荔觉得更热了。
“你怎么能一直算计我?”
沉荔哪有心思想这些,只觉得脑袋里轰隆隆的,浑身经脉像是炸开了一般胀得难受,只摇着头,“我不叫你护道了…”
“你说什么?”
嵇见婴大手按住沉荔肩头,沉荔蹙着眉道:“师兄,你快走,我的雷劫要来了……”
“不对。”
嵇见婴身上的真气缓慢溢出,沉荔勾住他的手,“我不想你受伤。”
“骗人。”
“真的。”
“重新说。”
沉荔声音变得有些嘶哑,睁开眼,神魂沉入识海,一道蜿蜒得极为可怕的紫雷骤然劈下,温璃闷哼一声,险些被震散罡气。
“搞什么?”同在的弟子溢出冷汗。
混云长老探头一瞧,“怎么是——合神境?!”
如此虚浮薄弱的根基哪能抵住,灵脉定会崩裂。
沉荔她,不成了。
“快叫他们退出来——”
“这都第几道了?!”豺羽稳神入体,大道:“替我家小师妹护道时都没那么尽心竭力!”
“我还没替人护过道呢!”游玦荃痛苦。
温璃阖紧双眸,召出天策抵挡,“够了,全部闭嘴。”
沉荔被连劈了几次,却只觉苦楚不觉得道,神志已然有些不清,冷汗中睁着朦胧的眼晃了嵇见婴一下,将他推开,却不知这手根本没有力气,“噗”地吐出一口血,腕间力道微松,“沉荔。”
嵇见婴叫道。
沉荔乍地睁眼,乌黑的瞳子霎地闪过一道狠戾的光,“滚开。”
嵇见婴顿住,沉荔拧起眉,抓住他的领子软下身,似乎很痛苦,他恍惚地动了动眸,在下一道天雷降下之前骤散数道真气与她,登时灵台溢满,薄弱的根基如雨后春笋般建立起来。
沉荔惊醒过来,嵇见婴道:“稳住心神。”
之后便似滚入一汪清泉中,灵脉、经络、皮肉、骨骼,似乎全都拆开重建,发出“滋啦”的电流声响。
立在雷云之间的宝钿抖飞而至,“滋”地划破沉荔的皮肤,登时天云变幻,漾开一片奇异流彩。
混云长老愣住。
凡夫□□无法承受天地的浩然正气,便需外界器物来分担反噬帮助修行,驱策以本命精血化生的与天地遥相呼应的铜铁之物淬炼精骨领悟大道,便是“天策”。
沉荔的天策,是宝钿。
太祖的护道法器,怎会认她为主?
“嘭”地一声炸响,山间尘雾如浪滚开,游玦荃暗啐一声,吃满嘴的土。
随后雷云松动,太乙所有的人都收到了笺雀带出的同一条消息:
小涯峰,沉荔,合神境。
裴鹿溪终于闯入涯畔,正见一身修为蜕变至清越的沉荔,顿了顿,简直恍若入山之时那个发丝翻飞的少女,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从心底漫开。
她攥了攥拳,传说中太祖的法缘化作一有形之物从天上掉落,见春山的弟子一瞧,纵身跃起,沉荔见状,也飞身而去,裴鹿溪便就是为它而来的,自是一同上前。
登时荣光之处,涌现数人。
裴鹿溪铆足了劲要拿法缘,即使眼前光芒灼得睁不开眼也丝毫不偏,只听耳畔“铮”地鸣响,沉荔从她眼前闪过。
巨大的情绪从心底裂开,像是奔冲的野兽一直在叫吼:不要!
一股猩涩之味溢入口腔。
在摔落之时,那法缘化作一串珍链绕在了她的手上。
她愣住。
几个内门弟子虽然没有要争法缘的意思,却也对眼前一幕感到些许诧异。
那法缘本就选择了沉荔,沉荔拥有它,天经地义。
但没想到沉荔将夺的几人打落,任裴鹿溪抢了去。
这不是到嘴的鸭子飞了吗?
但沉荔只是挥枪背在后背,毫无懊悔之意,笑吟吟地冲几个歪身站起的师姐师兄作揖道:“多谢各位师姐、师兄。”
各位师姐师兄可被她算计惨了,有些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威名在外的“师妹”,这得多冒昧不言而喻,但天上观望的尊长皆已离去,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要怪,只能怪自己蠢…
几人互看两眼,叹口气,吊着眼要走。
其中一个腰间竖笛的师姐走向沉荔,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很不错哦,小师妹。”
沉荔微微有些顿住,脸上的笑呆滞地挂着,游玦荃扭扭脖子,瞥两人一眼,啐道:“不错个毛。”
沉荔目送那师姐离开,回过头时被裴鹿溪挡住了路,裴鹿溪定定盯着她,不发一言,她扬起唇,看眼她手腕上的珍链,“恭喜。”
裴鹿溪拧起眉,“你什么意思?”
沉荔脸上的笑有些凝住,不解道:“你不是很想要吗?为什么不开心?”
“你在作践我?”裴鹿溪攥紧指骨。
沉荔视线漂浮地歪了歪,径直要走,裴鹿溪一怒,将她抓住,“你!”
喉咙里的话噎住。
沉荔森默的眼底溢上一丝笑意,“山门那日,谢谢你为我解围。”
裴鹿溪结舌。
沉荔已撒开她的手走开,反应片刻,回过头,看见了藏慈道君,纵是要问清楚也问不出口了。
温璃撇下睫,看见立在原地的嵇见婴,面容隽丽,身姿清秀,脸上无甚表情,目光也无甚波澜,乍一看仙风道骨,细看却似一具魂鬼,浑身散发着森然的阴郁,沉闷得让人心怵。
她拧拧眉,作完揖偏身离去,心中想道:沉荔这家伙,真有几分本事,连小师兄都算计,得罪他可不是什么好事。
沉荔走到师薄戚身前,恭谨地作揖道:“师尊。”
师薄戚将她从头到脚的敛入眼底,“看来反思得不错。”
沉荔抬起眼皮,温热的还有些滞涩的指晃过她的眼,轻轻摩过她的脸颊,“为师打疼你了吧?”
沉荔像个任人摆弄的玩件,不动也不叫,静静立着。
他很喜欢。
在她身上探了一圈,“怎么把法缘拱手让人了?”
屏在胸口的气舒出,沉荔轻步跟上,坦然道:“我不需要。”
师薄戚闻言,停住脚步,斜眼看她,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天间的第一道曙光穿透浓云随着谷间传来的清风照在他洁如月华的纱衣上,将他衬得如天地谪仙一般洁净、清逸。
他闭上眼,细嗅微风细雨。
“做的很好。”
流垂的广袖下覆着两节慢慢摩挲的指,他继续道:“你只能接受,我给你的东西。”
说罢,沉荔两只腕子乍地刺痛。
冷水浇头般一惊,整个人卷入光怪的乱象中。
“会神。”
师薄戚道,沉荔抓紧衣料,分明瞪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眼前只有昏黑一片,随后肩中、气海、神心、雪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击了一下,豁然打开。
有股细小的气流破进体内。
师薄戚按指,沉荔心头猛地缩紧,丝绸般有形的风凌冽地从灵体穿出,又柔软地分成两列飘在身侧,乱象中若隐若现的几根黑色垂竹纷纷倒落,沉荔睁眼,茫然道:“那是什么?”
她喘两口气,“六个字。”
澄其心,遣其欲。
心法。
什么意思?
发丝拂过师薄戚的下颌,他呡着唇轻笑,“去樾洲慢慢悟。”
沉荔抓住自己的腕子。
师薄戚已同清风而过,消失在眼前。
师薄戚的道是什么?
沉荔疑惑,眉间极轻地蹙了一下,低下头,腕子已被她挠得通红,定睛一看,有两条黑色的符纹绕在她的腕子上,像长了密密麻麻的细针,又刺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