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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下次也和我一起下棋吧。 亲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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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虞山顶的庭院落樱紧凑,静谧的花盛之时,榻上的戒律真君睁开眼,坐起身,天际边一闪而过流星般的火星,他眨眼便至窗边,夜色又复缄默,时间仿佛放缓,只有一片脆薄的花瓣慢悠悠从枝丫飘落,落到真君指尖,乍然一声雷轰,如墨的天穹被撕开一道口子。
“我操!”
入定的太乙灯色瞬亮。
睡梦中的裴鹿溪猛地惊醒,来不及套衣,冲到屋外,走廊下一道高挑的人影倒入院中。
“师尊。”
温璃现至屋顶,攥紧佩剑,随即几道人影闪至房檐,“后山出事了。”
出大事了。
为太祖护道的大阵因法器的缺失而分崩离析,坠入天穹,化作赤如流金的火团,焚天煮地,照亮山川河流。
登时烧亮半个太乙。
沉荔疾速遁去时,被余光照来的火色引去注意,失神去看,嵇见婴出来了?
不是要守着后山吗?怎么……
未想罢,眼前闪来黑影,“铮”地一声器鸣,被长枪震出的余威带得连退数步,还没站定,便被人猛地掐住脖颈砸在了石壁上。
比裂痛更快到来的是嵇见婴的脸。
她僵挛一瞬,竟感受不到痛,只觉惊喜,脱口便道:“真的很厉害啊。”
嵇见婴抬起眼,薄薄的天光从浅淡的眸子滑过,在脸上倒下几片错落有致的暗影,沉荔眸子倏地凝住,抬起手,擦过嵇见婴的唇,一点血色洇进指纹,嵇见婴本浸染着几分怒意的脸登时敛去所有情绪,骤然缩紧指间,令沉荔乍地吃痛,一时陷入窒息之中,他却丝毫没有停手之意,报复般地掐得更紧、更用力。
倨傲的视线从沉荔扭曲的脸滑到冷汗淋漓的下颌,最后停在她快速起伏的胸口上,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从深快变得短促,兀地,一股被他抓得发热的体温顺着手臂传了上来,击入他的胸口,搅得他的心脏快速地跳起来。
他微微睁大眼。
快速崩塌的阵宇从远处扑来一阵又一阵海浪般的灵气。
他为什么总要追着她不放呢?
他合该为太乙清理门户才是。
烂桃山、藏书阁、溯洄崖畔…或者在更早的时候,她进入太乙的时候,身上令人作呕的恶劣气息,一个对他而言尤其危险难控的人,就不该放任她!
沉荔感觉脖颈上的桎梏猛地松了一瞬,睁开眼,冰冷发麻的脸颊覆来一片如绵的温软。
沉荔呆住了。
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种极清晰的触感,令她浑身打起惊颤。
她疑惑地拧紧双眉,下意识要躲,却被嵇见婴锢着后颈不能动弹。
她应该一掌将他捅个对穿的。
但她没有,只浑身僵着被他抱住,缩着肩,歪着脸,感受着他分开的两瓣唇慢慢地从她的脸上移开,温热的皮肤擦过她的皮肤,最后抬起眼睫看她。
宏大闪亮的天景忽明忽暗地闪过他的脸。
就像在北鹭山,不喜欢说话的小师兄静静地看着她。
沉荔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她慢慢笑起来,笑得甚至有些癫狂和森然。
嵇见婴迷离的眸色闪过些怔愣,退后半步,被她一把抓住,“师兄,这次也原谅我了吗?”
怪异的情绪被破面的清风吹得散开,浓厚的法缘化为漫天的火星子从后山向整个太乙弥漫,嵇见婴被沉荔拽着越跑越快,越跑越远,与纷纷赶往烂桃山的诸多弟子背道而驰。
直到脚底一空,摔进水中。
冰凉的水涌入鼻腔耳窍,周遭的声音被淹没,世间变得安静、变得寂静,他终于不觉得吵了。
终于有些清醒。
“师兄。”
嵇见婴睁开眼,沉荔将他拉出水面,仰着脑袋,笑吟吟地看着他。
他知道,她和他,是同一类人。
心底建起的高塔正在崩坏,他看着沉荔咂动的唇瓣,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有巨大的嗡鸣声穿过耳膜,搅动他的心绪,他歪了歪头,轻笑一声,“真坏啊,沉荔。”
沉荔的瞳子,又圆又黑,没有一丝棱角,看人的时候,总是直白又沉滞,但就是太圆太黑,不够清澈不够分明,如涌动的暗流,稍有不慎,就叫人掉进去,再也出不来。
“我接受你。”
沉荔有些迟钝。
嵇见婴抬指,将贴在她脸颊上的发丝拨开,“你不是喜欢我吗?”
“我接受你的喜欢。”
“你保存着什么样的秘密?”
“你应该告诉我。”
“藏书阁的画像,锁在你口袋里的傀儡人,烂桃山的长枪,秘密是什么?”
如此亲昵的距离,甚至能听到他唇舌间发出的响动,卷着温热的气息,一阵一阵扑往耳畔。
下颌被轻轻挑起,嵇见婴略蹙眉头,“要让我知道啊,沉荔。”
“不然,我真的说服不了自己,放过你。”
“……”沉荔不言,眼底似乎快速地掠过一丝笑意,“我想要师兄的一切。”
她抓住他的腕子,盯着他坦荡又真挚地道:“师兄,我也不要放过你。”
明光炽热的天际乍地被一层薄冰封住,短短地一瞬,将沉荔闪亮的眼眸照得格外明净。
她笑吟吟道:“我会努力的。”
和怀玉师兄纠缠一辈子。
嵇见婴仿佛坠入万丈深渊,喘不上气。
指边的余温被沉荔冰凉的气息裹住,霎地,整个人如同天际的薄冰破芽而碎,簌簌掉下细雪。
沉荔抬手抓住一片雪瓣,又冲着他笑,海誓山盟地道:“我也会好好学下棋的,下次,也和我一起下棋吧。”
雪粒融化成水,洇湿她的掌心,也洇湿嵇见婴的肩头。
嵇见婴闭上眼,留在后山的霜锷裂开缝隙。
沉荔觉得,她还是要画一道符给他。
这样才公平。
小涯峰院穹里漏下的光,从枪头滑到枪纂,聚成一窝冷冽寒芒。
穿堂的寒风砸向后背吹翻乌发,沉荔捏住擦枪的帕子,抬起眼,师薄戚乍现于前,“啪”地一声脆响。
火辣的麻从脸颊烫到下颌。
耳边嗡鸣响过,师薄戚收手背于身后,“你做了什么。”
沉荔不说话,师薄戚绷紧下颌,骤散几束真气抽在她身上。
凌冽的气风顿时炸开她的鬓发,她倒垂着头,不哼也不避。
师薄戚深吸口气,一把抓住沉荔的领子。
沉荔薄嫩的皮肤很快现出几条猩红的指印,他蹙蹙眉,沉荔忽然眯着眼笑道:“师尊,我去找宗主的时候顺便学了布在他那个屋子里的雪阵,你来的路上看到了吗?”
“……”
屋内陷入寂静。
师薄戚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两眼一黑昏过去,他移开脸,院中长枪玄光沉沉,正与她相配。
真是很好的一个阵。
他松开手,静默片刻,挥袖将沉荔打入洗髓的山洞中,“反思。”
反思哪里做得不好。
沉荔扬起头,洞顶的天光照在脸上,如果早知道嵇见婴是先天剑骨,她定是一点也不愿意他受伤的。
她垂下眸子,一种像被剖开了皮一样的密密麻麻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她抱住自己的肩,蜷着身,这感觉却火烧火燎似的,一直无法平静,愈演愈烈,竟然化作了爽朗的、甚至是癫狂的笑声笑了出来,笑得她花枝乱颤,浑身发抖。
——“简直荒谬至极!!”
议事阁门窗大震,吓得门外弟子冷汗涔涔。
禄青宫长老狠将杯子摔在地上,气得两眼发昏,歪身举起一把长刀,“那竖子在哪儿!还不过来受死!”
“大逆不道的东西,想让我太乙千年道韵毁于一旦吗?!”
“这将我神山威严神山脸面置于何地?!”
“狂悖竖子!简直胆大妄为无法无天!这混账东西!”
“要杀她一百次一千次都不够!”
在座众人脸色阴沉,沉默不语,目光都默默向屏帘后歪身撑额的藏慈看去。
皎疑峰峰主洛云天最先开口,“如今太祖气运受损,怕于飞升有碍,再叫打杀,又有何用?”
“虽以器灵暂固法障,终究是扬汤止沸,届时天雷滚滚,不过螳臂当车。”
“至太祖降罪,在座你我,万死难辞其咎。”
藏慈仍闭目,不见半分声色。
有人拍桌怒斥,忍无可忍,“此事,道君您该给个交代吧?!”
“早就听闻你对那个新收的徒弟极尽宠爱,平时打打闹闹就算了,如今上山半年不到,竟纵得她做出如此大逆不道骇人听闻的事!合该抽筋剥皮毁了灵台永世葬入山底不得翻身!!”
“真是气煞我等!!”
“嗤”地一声低笑,令室内骂声乍静如渊。
讳道衍抬眼,师薄戚慢悠悠坐直身子,揉了揉太阳穴,“吾之爱徒,天资卓绝,纵是不周山之霜锷她也是瞧不上眼的,就偏偏爱中那立在烂泥里的,一柄破枪。”
“藏慈!”混云长老怒不可遏,“你大胆!那是太祖的护道之物!”
师薄戚掀开屏帘,慢悠悠走出,浑身气韵内敛,压得室内沉寂无声。
“破枪。”
他扯起嘴角,“一把破枪。”
“你!”混云气得快要晕过去。
洛云天撇开眼,下颌微动,复又端肃得不见喜怒道:“既有道君作底,我等也安心了。”
他拂袖起身,从底下微微抬眼看师薄戚,“道君常年闭修小涯峰,轻易不肯下场,如今为了那小弟子竟愿舍身为太祖护道,想必那练气弟子定是颇有些不为人知的潜力了。”
他极为克制地笑笑,要扬长离去之时慢悠悠道:“只是期望那弟子不要让道君失望才是。”
“否则天堑三十六道惊雷可受得不值。”
话音刚落,室外传来一片动荡的哗然。
讳道衍稍有不耐道:“脩真!外面闹什么?”
易脩真自院中低首答道:“师尊,有人破境。”
“破境?”混云长老将桌子掀翻,“破就破了,什么稀奇事!吵吵闹闹的,真是越来越不成体统了!这戒律阁真是要——”扬起的卷帘飞入眼中打断了混云长老的话,师薄戚已站至窗边,负手而立。
易脩真眉峰微微皱起,确认道:“是,小涯峰。”
狂风卷得室内卷帘猎猎作响,洛云天眸光微沉,睫羽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这…是雷劫?”不知哪位长老开口,“轰”地一声炸响,引来山雨。
仿佛有层看不见的幽深寒意如缓慢深流的潭水从师薄戚身上洇开,他的眸子微微缩紧,“嗤”地笑了一声,便遁去不见人影。
从肩袖滑过的簌动花影停在暗纹流溢的袍子上。
嵇见婴抬起眼,天边异像斑驳一片。
神色未起波澜,指端却有些泛凉。
“你们快看!”玉听楼内蹿出几人,趴在窗上惊道:“怎么天边的彩韵都往雷云处聚去了?!”
“这是——”
破阶入境。
温璃面上肌理微微拧动,“噗”地一声。
“师姐——”侍剑弟子大骇,上前将她揽住,她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盯着屋外,拧紧眉,“法缘……”
道祖的法缘,怎么会选择她?!
天雷惊光闪过天际,已有几道灵锋冲小涯峰而去。
太祖的法缘,绝不能落入外家弟子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