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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到疯子傻子癫子了 求学之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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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名作“太仓”的郡。
杯中热气升腾,小二将抹布甩上肩,端着油菜穿过桌椅,“哎!客官!菜都上齐了,您请慢用!”
刚落话音,被窗外穿来的风迷了眼睛,便将菜放上桌,很有眼力介儿地上前掩窗,刚抓住窗栓,就听桌前人道:“不必了。”
他赶紧停下手,“欸,欸”两声回头去看,却晃眼看见张惨白无度像死了几天的死人脸,登时脚底发凉喉咙噎住,我的娘嘞?一个没站稳按着窗台上坐下,沉荔见状,转头去看,小二瞟过她的脖子,脸色更是如风干的泥俑一般裂开,“……您慢用,您慢用!”
未待沉荔言语,小二已擦着墙退了出去。
沉荔淡漠须臾,回神过来继续用饭,小宋微爬上桌,伸手进茶水里搅和,忽然桌身细颤,带着茶水也翻起浪来,身旁的人影耸起,小宋微仰头,沉荔歪着脑袋眼神空洞,抚摩着自己的脖子若有所思,片刻,她歪身走了出去,小宋微便赶紧跳下桌拽着吃得翻肚皮甩尾巴的筋斗猪跟上。
缸中之水澄澈清冷。
沉荔歪着头,冲水面上倒映的人影挤挤眼,陷入静默,随后,松开脖子上的鱼佩,仰着脸看天。
“……”
“对不起师父,我又做奇怪的事了。”
小宋微坐在猪肚子上摇腿,沉荔自语片刻,捧水抹脸,随后撕一截衣料绕在脖子上遮住伤口,确保没有再露出令旁人见了害怕的痂肉后,缩紧鱼佩。
天边鳞云溢彩。
沉荔想着,她应该要重新找个落脚处了。
窗风吱响。
小二懒散地起身关门,提着油壶去换烛灯,瞧见桌前站着的长发及腰的清瘦少女,要死不活道:“打烊了,客官……”
“天字房换盆热水。”
客官不语,只从腰间摸出金银,什么打烊了?完全没打烊,小二赶紧应两声上前拾起,“这就来,这就来!”
走出几步的薛宝灵又回头凝看窗影,“这桌的人……”
“啊?”小二瞪着大眼睛,正要细问,薛宝灵呡呡嘴,已经甩头离开了。
她还没来得及问她,她叫什么名字。
*
“我叫沉荔。”
持写弟子抬头,高扎的绯色发带被风卷起在耳边飘响,他问是哪里人士,却见名叫“沉荔”的人闪着两只乌黑的眼睛盯着他,他愣了愣,斜眼看了看自己。
“可真漂亮啊。”沉荔真诚地赞赏道。
泡着雪色的嫩芽黄,肩阔袖窄,玉扣朱佩,将本就因常年使剑而身材劲瘦的弟子衬得更身高体长,姿态昂扬,给人一种柔雅水色里流着粼粼波光的倨傲。
沉荔眨眨睫,唇边扬起弧度,却因面颊太瘦,使得眼下的那团乌青更加凹陷进去。
持写弟子嘴角抽了抽,看了眼旁边的人,嗫嚅道:“她在说我?”
旁边的师兄垂着睫,在簿子上勾写几笔,轻叩桌边抽出一块木条,“沉荔?”
师兄不理持写弟子,持写弟子嘴角又抽抽,看眼沉荔。
沉荔接过木条,师兄道:“沿着山路走。”
她依言,从师兄身侧走过,鹅黄的薄纱条子滑过她的裙脚,师兄余光扫见,顺着看去,沉荔已然走远。
太乙内有十大洞天七十二福地,底下群川万千山头林立,却并不像陆洲宗门,每年都会有选拔弟子的赛事。盖是大道独孤,在此山修行的弟子俱是尊长在人间搜寻的极有天赋的孩子,练的是童子功,虽也分内外甲乙,但终是与人间的仙门世家不同。
好在此山每有老祖破入大重山时,就会随机掉落法缘碎片。这些法缘法的是天地日月,缘的是大道有缘人,山中超世之才万千,却不见得全是老祖能看对眼的人。
于是便有了谷雨惊春道门敞开的一日。
山路的尽头是座斜在云端的石台,裹着薄雾掀来的谷风搅动众人的衣袍,猎翻沉荔丸子髻下披着的黑发,她将袖子挽几圈扎在腕上,几重人影倒在脚边,“那是谢师兄吧?”
沉荔抬睫,酥脆的女声登时染上几分羞色,“是的,是的,刚才就是他写的我的名字!”
“他亲自递的接引木给我!”
“果然和画像里一模一样啊!”
“几年不见,变得更加俊美了!”
“声音也变了,变得更好听了,听得我耳根子都软了。”
“声音,你和他说过话吗就变了,你什么时候和他说过话的?”
“我当然…欸!谢师兄,是谢师兄!”半空闪来两道白光,沉荔抬头,翻飞的鹅黄衣袂映入眼帘,旁边的女修激动道:“好帅啊…真的好帅啊…我要做他的师妹!我一定要做他的师妹!我要修出和他一样厉害的剑法!!”
沉荔眨眨眼,略有些疑惑:有多厉害?
“诸位。”
那位谢师兄说话了,沉荔仰起头,耀目的阳光下只能看见飘动的衣料,看不清脸,“路在脚下,道宫见。”
他说完,沉荔看眼脚下,思绪还在飘飞,身旁闪来的紫气金光差点亮瞎她的眼,沉荔眼睛缓缓睁大,两位女修已英姿勃发地追了出去,她们的护身灵宝应该更厉害吧,她想着,回头去看,所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只是眨眼功夫,留在原地的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沉荔咽口吐沫,“咯吱”两声,小宋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兜里跑了出去,栽在石缝沟里翻不起来,她淡淡扬起笑意,上前刚拿起小宋微,顿感后心一阵空落,脚下踩着的石壁变成翠绿的松海,旋转着进入脑海搅得内脏翻涌作呕,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囫囵个儿地落入冰凉的水中,彻骨的寒意透过身体似乎化作数双长手,钻进她的骨头要探寻什么,沉荔陡然激灵,睁开双眼,小宋微因被她捏得太紧挣扎着从她的手中站起,沉荔喘两口气,额上冒出几粒细汗,她蹙蹙眉,看眼周围,给小宋微拍拍灰,神情复又转为平静。
折来一根树枝当拐杖,便沿着陡峭的山壁进入丛林往雪巅去。
天边青云翻滚,沉荔拽着藤子摘上面的果子,一道很长的撕声划过天际,惊得林间飞鸟四起。
小宋微跑进草丛里,不一会儿就拖着一个人出来,沉荔塞几个果子进嘴里上前捞起小宋微,小宋微摇摇脚,怀里抱着此人的宝袋。
沉荔盯着看了片刻,蹲下戳戳地上被砸得眼冒金星不知日月的人,瞧着是陷入了梦魇。
天边云涡不散,大约结根期的修士已穿过丛林稳当当地落地道宫,而尚在练气期的修士还要被打回林中重新磨砺。
小宋微拉开宝袋结绳,掏出一瓶丹药搬到沉荔面前,沉荔塞两颗入口,寻个隐蔽的地方盘腿坐下,周身之气环动,沉荔闭眼行灵,符咒、剑诀、戟契……她忽然想起她下山后去过的宗门、拜过的山头,她离开师父后修过很多道,却没有一道是能接纳她的,或者说,她没能真正地修成一道,曾经有人告诉她,她应该是讨厌修行的。
她或许真的讨厌修行,
她生来没有根骨,五感不敏,八脉不通,修行于她而言简直难如登天,她没有天赋,没有悟性,更没有道心,但修行是她活着唯一的且能做的事,除了修行,她做不成任何事。
天旋地转,景色光怪陆离,沉荔脸上的血色褪去,许多繁杂的记忆穿进她的脑海,在木头盖起的茅草小屋里,她记得师父交代她要好好吃饭,可她走的时候,师父没有往她的小袋子里装钱,所以她希望找到师父,问问他:还能不能继续做饭给她吃?
可师父不在三清山了,他说他回去了。
是走了,还是回去了,沉荔不知道,她只好听师父的话,一个人慢慢地走慢慢地学慢慢地看。
“啊嚏!”
沉荔打个喷嚏从冷风中清醒,眨眨眼,天已黑得看不见路。她搓搓手臂,如果师父没有老成老头儿,她也还是四五岁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她就可以在暖暖的被褥里睡到天亮,然后挂着竹兜和师父下河摸鱼上树掏鸟,沉荔想笑,唇角却怎么也勾不起来,她扳动小宋微的手臂,晶莹的水珠打湿小宋微的衣裳,林里树叶沙响,法阵里交错勾连的无形丝线缠住沉荔的手,沉荔灰白的面庞绷得极紧,因为绷得太紧,绷得额角隐隐抽动。
“对不起师父,我又做了不好的梦。”
“阿姝!”林里乍然响起的人声刺痛沉荔的耳膜。
沉荔斜眼,有个若隐若现的人影在林里疯跑——“阿姝!”
“我的宝袋呢?!”
“阿姝是我!”
“我的宝袋丢了!”
“阿姝!”
她收回视线,轻点小宋微的头,又戳了戳小宋微的脸,小宋微被吵醒,两脚一撑坐起来揉眼睛,然后歪着头不动,沉荔看着他,身后草丛沙响,那个到处跑的人影忽然蹿到身后幽幽道:“阿姝,你见着我的宝袋了吗?”
约是人声低沉,刺得人后背发毛,沉荔淡漠定着,面无余色,静待小宋微起身,将被丝线缠绕的手递给他。
抱着树身的人呢喃几句忽然发狂起来,大吼大叫,捶着胸口闷头就要栽在沉荔身上,好在沉荔手上的丝线被小宋微解开得及时,微微侧身就将其躲开,随即不敢逗留,捞起小宋微起身离开。
从小宋微搜刮的“民脂”中掏出一块夜光石,微弱的光亮能堪堪照清地上的路,只是没走几步,就直愣愣撞在了一堵肉墙上,“嘿嘿嘿……”
“父亲!”
“祖父!”
“母亲!”
沉荔:“……”
入夜后最幽静的林子今晚上也是热闹起来了。
沉荔又伸手去兜里掏,掏出一条玉石链子,注满灵力的玉石在黑夜中隐隐流动着微光,刚给小宋微戴上,耳边劲风擦过,几缕发丝落到地上。
陷入梦魇的修者被夺了神志已然开始动起刀剑了。
此地不宜久留。
沉荔想罢,却见远边一阵火光冲天,真是乱作一团了,沉荔叹口气,追着小宋微往林里去,疾跑间,什么东西忽然绊住了她,低头去看,发现动作来自腰间的宝袋,刚去掀开,一道青光乍然飞出,“啊——”
沉荔瞳孔撑大,强大的牵引力已拽着她飞出数步之外,“咣当!”剑光大亮,沉荔被连拖带拽送到了一个人面前。
那人捂着脸蜷缩在地上,夜光石一照,有些眼熟。
手上的剑插在地上晃动剑身,硬把沉荔推近此人,沉荔“欸”两声,不解道:“我不认识这人。”
她拽住手想松开长剑,却像被粘住似的怎么也甩不开,顿时有些欲哭无泪:果然路边的东西不能捡。
这定是把养了剑灵的本命器,感受到危险,即使未听主召也能自动出鞘护主,这是赖上她了。
沉荔凝噎,地上的人忽然抬头,“阿姝!”
沉荔歪身欲退两步,却被长剑死死抵着,直面他的质问:“我的宝袋呢?”
沉荔呡呡嘴,在兜里掏了一圈,那人却忽然像恢复了神识一般,瞳孔回缩,沉静喊道:“鹫青。”
登时,身后的长剑快速抖动,撞得沉荔后腰肉疼,不由按住它,“你撞到我了。”
那人走近两步抓住沉荔的肩,沉荔根本无处可躲,仰着头偏开那张凑近的脸,“你是谁?”
话音刚落,人就直直倒了下去。
沉荔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