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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别抱太紧。 你瞧,我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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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人书上的陈年墨渍将有些字段洇得很模糊,断断续续的不成文,所以到三人去先醒斋用饭时,沉荔还在抱着看。
陈泗静静看她一会儿,捏了一个诀给她,那诀溶入文中,慢慢映现出纸页里原本的文字,沉荔有些惊奇地亮了亮眼,看向他,他才柔柔的呡起一点微笑。
“这是什么?”沉荔问。
“见字咒。”陈泗说。
修者只消默念此咒,不必翻书,书中的文字便如白烟青雾钻进脑海里,和浩瀚的识海融为一体。
自然,能接纳多少,得看修者精神力的强弱。
“这很好。”沉荔将书放下,“教教我。”
陈泗点头。
厉雪寅端着餐盘过来,看见打得热火朝天的两人抽了抽嘴角,正要张嘴,肩膀被人拍了两下,“一个人吃那么多?”
厉雪寅回头,“禾苗姐姐?”
禾苗叉着腰,挂在耳边的小辫铃铛叮叮作响。
她一同在桌前坐下,看着沉荔笑道:“看什么呢?”
沉荔说是在集市上买的小书。
禾苗侧着身瞥了一眼,“噢…找那穷道人买的吧?”
“这你都知道?”厉雪寅有些惊讶。
禾苗摆摆手,“他啊整天乱写些书在我们山中招摇撞骗,戒律堂的人好几次想把他撵出去了,但念在他一把年纪的分上…噢,对了,上次我也去买了一本小记来看!”
“别说,还真有意思,讲的是…”禾苗压低声量,看眼沉荔,“藏慈道君那些年的事儿。”
“藏慈道君?”厉雪寅张大嘴,也看眼沉荔,阴笑两声,“什么阴私,细细道来。”
禾苗勾着唇意味深长,反手给了他一嘣,“你还真信啊!”
厉雪寅捂着头,吃痛道:“我娇贵着呢禾苗姐姐。”
禾苗不以为然,踩着板凳,剥了颗豆丢入嘴中,“你那本讲了什么。”
沉荔抬起头,“太祖。”
禾苗手上的动作停住,厉雪寅嘴一噘,“太祖?怎么,太祖也敢编排?”
正要凑近,沉荔将书合上,笑盈盈道:“原来太祖曾经有个师兄入魔了啊,叫什么,还在我们山中吗?”
禾苗闻言,神色大变,当即喝言:“你在胡说什么?”
厉雪寅被她吓得摔在凳上,正要开口,耳后一声幽幽的“师妹”又将他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掉在地上,回过头,“什…什么时候站在这儿的?”
陆盾撇他一眼,对着沉荔道:“宗主召你。”
厉雪寅额角暴跳,嗫嚅道:“吓小爷一跳…”又对旁边的陈泗问:“你也被吓了吧?”
陈泗将他拍开,沉荔看陈泗一眼,便和陆盾去了。
厉雪寅才将身子坐直,耸着颈子试探地冲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问:“叫她去干嘛?”
陆盾自然不回,他“嘁”一声,撇见禾苗要走,赶紧上前,“禾苗姐姐?刚沉荔说那什么,那什么太祖,是什么?”
禾苗被他抓住,一副很烦躁的模样,他却没能看出只顾着追究,“什么入魔?竟然还有我不知道的事,你快给我讲讲!”
禾苗深吸口气,仰起头看天,又闭上眼,什么话都不说,厉雪寅急不可耐,“快讲讲,快讲讲!”
陈泗上前将厉雪寅拽住,才叫禾苗那巴掌没甩在他身上,他瞅眼禾苗那苦大仇深的背影,悻悻道,“什么意思?”
“少打听。”
陈泗拿起桌上的剑,厉雪寅挠挠头,“竟然还有我不知道的事……”
陈泗叹口气,“少好奇。”
沉荔捏着书脊的指慢慢摩挲,走在她前面的陆盾忽然不冷不热地说:“沉荔师妹虽独居小涯峰,但凡事还是谨言慎行得好。”
他的笑,像是一张精心刻画的人皮面具,分寸角度拿捏得十分严谨恰当,一层不变,但巧妙地能让人感觉到他的心绪波动。
沉荔眸波拨动,慢慢从他脸上扫过,他扬起头,“这几年各大宗门进献地宝颇多,以至聚宝集市鱼龙混杂,我会上禀师门重新整顿集市,以正山风。”
说罢,让开一条路,“宗主只说见你,我就不送你进去了。”
沉荔往他所指的方向径直走过,与他擦身后,忽然停住,回过头问他:“你不觉得有意思吗?”
陆盾默然。
沉荔微微笑,“太祖的师兄入魔了,太祖为什么没入魔?太祖的一身功法不是从那个师兄身上偷来的吗?”
陆盾僵住,浑身绷得极紧,似乎不可置信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沉荔却像是十分想知道似的,上前将小书放入他的怀里,苦恼道:
“你也看看,好告诉我答案。“
告诉我,怎么样可以把别人的气运化为己有,一脚踏入大重山。
她好有个借鉴。
沉荔按了按掌心,径入阁中。地上铺着的白瓷,明亮如镜,清晰地倒映着她拂地轻飘的衣裳。
她蹙蹙眉,仰头环看,又空又旷,乌沉沉的,像头顶压了一层棺材盖。
正想罢,木质的顶悬下一扇横贯房室的巨大屏风。
屏风上绘着一副歪身枯树图,延伸到最远处的树枝尖上有朵小小的桃花,沉荔盯着看了片刻,作揖道:“宗主,弟子来了。”
空荡的室内静谧无声。
沉荔只好等着,等了片刻,探头往屏风里看,朦胧的薄纱看不分明,她便绕过屏风直入内堂,刚踏入,身体略微一滞,被漫天飞舞的细雪糊了眼。
沉荔眉间微微剜起,抬指去触飘飞的细雪,轻盈的灵力透到肤下,并不是改天换日,而是一个阵,一个能够隔绝天地自然的大阵,她哑了哑:
真是好大的手笔和好充沛的灵力真气。
在原地立了片刻,视线才慢慢聚到湿亮的檀木地板上,顺着檀木铺就的方向抬起眼,依靛蓝湖景建起的楼台里摆了一张小桌,黑发垂腰的少年歪身坐在蒲团上,漫不经心地撑首拨动棋盘上的棋子。
沉荔眸孔汇聚,聚到少年的腰部,潋滟的水光照透轻薄衣料,将那衣料下劲瘦的腰肢恰当好处地刻映出来。
她垂下睫,移开眼,唇瓣微微扬起,指腹抹去脸颊上的细雪,上前坐到嵇见婴对面。
嵇见婴掀起薄薄的眼皮,宛有水色的浅眸,越发衬得鼻尖的小痣漂亮。
他垂下眸子,无言中,显得棋子落下的声音格外清脆。
沉荔视线滑过他的脸、他的脖颈、他的穿着,直到清亮的棋盘上映入另一截云纹衣袖,睫才停住,微微漫开的笑意尽散,身旁落来一只更大的手。
“连棋都不会下?”
森然之感爬满后背,凉意蹿到指尖冻僵整条手臂,沉荔唇瓣呡起,腕子被人捏住,眼前垂来一截乌黑的头发,师薄戚道:“下在这里。”
棋盘上有粒黑子被撤去。
沉荔下颌绷得紧缩,视线被师薄戚宽大的衣袍遮住,只能感觉到手被捏着在棋盘上滑动。
她抵紧齿槽,闭上眼,纱布缠住的掌心传来刺痛,棋子滑动的声音异常刺耳。
噔。
沉荔睁开眼,师薄戚冰冷的视线刺得她后背发毛。
“再拿。”
师薄戚道。
沉荔抬起手,从屋檐漏下的清光在棋篓上方晃了晃,刚捏住棋子,嵇见婴便道:“我赢了啊,藏慈道君。”
清脆的音色像是竹林里抖落的雨露,倏地滑进沉荔耳中,沉荔抬起眼,拂湖的清风吹起嵇见婴耳后的发丝,极快地一刹,他轻轻看了她一眼便移开。
沉荔顿住。
嵇见婴站起身,挡住天光,只有苍蓝的垂摆在微微晃动,“那师妹我就带走了。”
他道。
师薄戚闻言,弹开棋子,打乱黑白交错的棋盘,沉荔垂下睫,将指上发凉的棋子卷进手中,他不冷不热道:“他们非要你下场,你就和他去趟樾洲吧。”
“是。”
沉荔抓住自己的腕子,站起身。
师薄戚垂首撑额,抬眼将她从头扫到脚,笑了笑,“筋骨强盛不少,修行不可懈怠。”
沉荔跟着嵇见婴走出静室。
室外的风拂过她的脸,带来一阵清冽的气息,她松了松压紧棋子的指腹,“师兄。“
嵇见婴脚步微顿,在廊中停下。
沉荔缓步走到他身边,“你怎么走得这样快?”
嵇见婴脸上没了方才的风发意气,是面无表情,是静漠,沉荔盯着他的眼眸暗下,视线移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上,扬起笑意,“方才我们还没能讲上一句话。”
嵇见婴撇开眼睫,“我和你很熟吗?”
话音刚落,一丝冰凉骤然穿过皮肤蹿了上来。
他顿住。
沉荔牵着他的手,眼底漾起一层清波,“不熟。”
“但是我抓住了你的发带。”
她歪歪头,像邀宠的小猫似的,“你瞧,我叠得多好,还给你。”
笑吟吟的,浑身都笼着一层薄薄的柔晕,漂亮极了。
嵇见婴的眸瞳微微缩动,挂在沉荔发髻上的绒花飘带拂过他的身体,他视线微动,指端还留着凉意,便在廊里倾斜的竹影下抓住了沉荔的手。
沉荔的步子停下。
嵇见婴唇瓣翕动,垂下眼,发现自己抓了满手的血,他恍地抬眼,沉荔呡着唇看着他乖乖地笑。
纱布绞进肉里,伤口裂得更大了。
院里的竹子窸窣撞响,沉荔晃晃脚,歪头靠在嵇见婴肩上,嵇见婴搅和药膏的动作停住,垂下眼,沉荔一对翘起的眼睫微微扑簌。
他移开眼,拧开小瓷瓶,挖出一勺药膏,沉荔配合地摊开手,嵇见婴静敛的面上微微蜷起一丝笑意,“你真喜欢我吗?”
沉荔抬起头,嵇见婴叹口气,“到底是谁喜欢谁?”
“为什么总是我在付出呢?沉荔?”
沉荔眨眨眼,坐直身子,“师兄,这次也要说谢谢吗?”
嵇见婴捏紧她的手,疼得她挤了挤眼,药膏浸进掌心,清清凉凉的,有些刺痛。
沉荔又歪身靠在嵇见婴身上,嵇见婴撇开脑袋,嘴角扯了扯,“你很听话嘛?让你去樾洲就去,还真是一点都不带怕的。”
沉荔闭着眼,嵇见婴身上那股特殊的药香将她慢慢裹住。
她动了动眼皮,嵇见婴垂着脸贴近她道:“毕竟你可是杀了一个堂主呢,樾洲要你命的人,指不定有多少呢?”
“你说,你这条命够抵一个堂主的吗?“
够吗?
“去了不就知道了。”她笑笑,忽然发现一个很大的问题,新奇道:“师兄,你好热啊。”
是那种,能让她感受到温暖的热。
特殊的气息裹着流动的体温,像是汩动的水一样,可以流进她的身体里。
让她喜欢,让她贪恋。
她蹙蹙眉,将手伸入他的袖中,慢慢地从他的手腕滑到手肘,埋进他的怀里,将他抱住。
她小时候很怕冷,经常冷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这时候师父就会用被子裹着她抱着她睡觉。师父是个柴瘦的却很热的老头,她喜欢抱着师父让师父哄她睡觉。
她离开三清山后,总是睡不好,可能是山下太冷了,她每次被冷醒,都很想回到三清山去,让师父也像以前一样,继续对她好,继续哄她睡觉。
她抱得更紧,指尖摸到嵇见婴的腰间,她真想现在就见到师父,告诉他,她现在学会听话了,她不会再做坏事了。
可再也见不到了。
“沉荔。”
沉荔乍然回神,溢开的情绪猛地缩回眼底。
才发觉自己抱得太紧太用力,吓到了嵇见婴。
她松开手,离了他的怀。
嵇见婴抬着的手微微下落,看眼自己被抱得发皱的衣裳,心情有些怪异,眉间不自觉紧蹙起来,“为什么要这样?”
沉荔脸上还有些茫然。
嵇见婴指腹攥紧,“你不能这样对我。”
沉荔攥了攥自己的腕子,“对不起师兄。”
嵇见婴呡紧唇,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