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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就乐意花点小钱 别再骗我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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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荔洗髓的地方换了,换到一个密闭的厚重的人形铜器中,整具青铜勾满了密密麻麻的精怪符文,关在里面,听不见一点声音,也看不见一丝光,只有刺刺痒痒的如万蚁食心般的痛。
虽然有些累,但有个好处,站不住了也不会摔下去。
冷汗洇得眼睛发涩,沉荔闪了几下眼睫,闭上眼,忽然听见师薄戚说:“沉荔,我的乖徒弟,很痛吧?”
“啊,不对…瞧我这记性。”
“我有个坚强的不怕痛的宝贝徒弟。”
“你不想被霜锷蚕食,就赶紧结根破境啊?!”
“为什么试了那么多次总是不对呢?!啊?”
“不不不,是怪我,对,是怪我……”
“我的乖徒弟,我的珍宝……”
晶莹的汗珠水一般流淌,沉荔蹙起眉,蜷动手指,指甲划到冰冷坚硬的铜器,留下一道血痕,那声音更近了,慢悠悠地变了语调。
沉荔,我的小徒弟,有好好听我的话吗?
沉荔猛地吸气。
那声音还在说:沉荔,我的乖徒弟,你做得很好。
沉荔,你不能再睡了。
“沉荔。”
沉荔猛地睁开眼,张张嘴,小宋微跳出袋子,攀着衣带跳到她的肩上,扇了扇她,她瞪着眼,回缩的瞳子慢慢扩开,屏在胸口的气决堤般泄出,一时间,巨大的彷徨席卷全身。
险些要入魔了。
沉荔喘两口气,从铜具中摔到地上,晦暗的阴湿洞穴慢慢过渡为绿树摇曳的小涯峰。
小宋微跳上床头翻箱倒柜,在各峰送来的药膳灵丹中找到了师薄戚给她的天材地宝,生拉硬拽拖到了她的面前,她只静静看着流动的池水,掀指泯去残留的符阵气息,起身回屋,小宋微呆呆看眼袋子,踢了两脚,又拽着追上她。
她必须得拥有一把天策。
*
“嗨哟!”厉雪寅从宝囊袋里给自己拿了一床软绸毯子,铺在地上,又给自己准备了真丝软枕,倚着石墩,方才伸伸筋骨安心地躺下,在屋里躺了几日躺得骨头都软了,还是出来躺得好,他抱着竹筒里的甜水喝两口,咂咂嘴,“此情此景,不禁让我想吟诗一首,‘旋将白石支燃鼎,却展青油当野庐。风餐野坐无拘束,不负青山半日闲’!哈哈,好诗,好诗。”
“陈兄,你觉得如何啊?”
陈兄收剑落势,看眼他,淡道:“好。”
“嘁!”厉雪寅翻个白眼,“不解风情!”
“有失风雅。”他看眼手里的竹筒,又道:“毫无风趣。”再饮一口甜水,满意地舔舔唇,“‘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嗯!好,极好。”
正品味中,瞥到立着的陈泗弯身拿起食盒便知是沉荔来了,翘起身,仰头看去,果不其然,身着广袖鲤鱼裙的沉荔踏着明媚的阳光款步走来。
厉雪寅笑颜如花绽开,正要起身,陈泗已剥开油纸喂她吃了一嘴,两人便慢悠悠讲起话来,全然没能想起来他,他起身的动作顿了顿,抱着竹筒子靠回枕头,瘪瘪嘴,“吃吃吃,就会吃。”
陈泗问沉荔:“今天里面放了酥油,好吃吗?”
沉荔点头,慢悠悠冲厉雪寅去,陈泗微微笑,瞥见她的后颈,雪白的肌肤上隐隐能看到些交错的血痕,他的身子一瞬间僵住,连着下颌都有些绷紧。
沉荔已到厉雪寅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厉雪寅闭着眼,沉荔问陈泗:“他睡着了吗?”
陈泗摇摇头,不知道是说不知道还是说没睡着。
沉荔挠挠脸,看见他手中的剑,问道:“最近在练剑术吗?”
陈泗顺着她的视线垂眼看自己手中的佩剑,“嗯,学了一点。”
陈泗的体格总是有些孱弱,身形清瘦不比舞刀弄枪之人,但他在讲学究经一脉应该很有文气,因为他长得很清秀好看,师父和她说过,那叫眉宇藏情,藏的是才情。他也果如她所料,才在浒洲时就被见春山道人点拨过,只是当时没上山,是前年才上山做了修行弟子,上了山之后也不争不抢,倒反有些淹没了。
“怎么想起来练剑了?”沉荔坐下,抱着食盒里的饼子吃,陈泗递甜水给她,用袖子擦溢出来的水渍,她歪着脑袋想,“见春山不是每日都有很多经要辨,很多书要读,很多文章要作,很多古籍要看么?”
“我记得听一些弟子说过,见春山的人看起书来就发了疯似的会看红眼,不吃不喝不睡,也不拉。”
厉雪寅暗暗听着,额角抽了抽,陈泗笑吟吟道:“也不尽是,山里弟子都佩了统一的剑,基础剑法我们也要练的…强身健体。”
见春山人少,全山弟子加上杂役的,可能就几十人,故而宗门里举行什么问道比试都鲜少给见春山单列一队,因为见春山的弟子都很不喜欢打打杀杀。或者说,文圣一脉,提笔便定千秋,他们修的是种叫“得”的道,每名弟子入道前都有一个“得”字,随着境界的提升,可凝练出代表其大道追求的单个字或多个字。
她记得她师父告诉过她,见春山的开山老祖,翁实飞的字就是:得睡觉。
各道之间互有壁垒,武学居高自傲,文学也孤芳自赏。
俗世宗门中很少能看见文成武就的修者。
沉荔喝口甜水,看着他说:“练剑术很好。”
陈泗寡漠的面庞有种纯粹的清明。
她翻出腰间的油纸剥开,“这是藏慈道君给的丹药,对提升修为很有助益。”
陈泗微微顿住,下一刻,沉荔手中的油纸便被厉雪寅抢走,“好好好,好什么好!”
他踩着石头,拿起一粒莹润的丹药对照着太阳眯眼看,“所谓道心坚定是专侍一道,不好好修你的道,天天想着练剑,怎么,你要当剑修啊?你有那么多灵脉要开啊?!”
“还有你!”说着,瞥沉荔一眼,“你还撺掇他?”
“你们两个,少吃点吧,别胀到脑子了。”
沉荔眨眨眼,陈泗刮刮脸,厉雪寅抱手坐下,沉荔说:“你没睡着啊?”
厉雪寅“嘁”一声,不回答她。
春猎近在眉睫,山中弟子哪个不是摩拳擦掌精进装备,为防上次被人打得狗血淋头的事再发生,厉雪寅决定逮着这两个不靠谱地去集市上强大强大。
“啪!”卖比翼的弟子将翅膀拍在桌上,“三百个灵石,少了不卖。”
“三百个?!”沉荔有些被震惊到,张大嘴,那弟子撇了眼眼前比自己矮的女弟子,嫌恶道:“摸半天了,到底买不买?不买我卖给别人了。”
“不、”话没说完被厉雪寅捂住嘴,“买买买。”
沉荔瞪着眼睛表示反对,陈泗看着厉雪寅甩头示意他开钱的动作有些迟疑,摸摸钱袋子,厉雪寅一把抢过,“命重要还是钱重要,我有天策你们有吗?”
于是他便背着一对翅膀走在了大街上。
沉荔揪揪翅膀的羽毛,“这真是玄鸟的比翼吗?”
厉雪寅雄赳赳道:“怎么不是?他还能骗我们不成。”
陈泗摇头:我不知道。
沉荔转个眼的功夫,厉雪寅已蹿进了一家成衣店。
“防火防水还放刀剑,要不要?”
“要要要。”他兴高采烈地转头看陈泗,陈泗看眼沉荔,沉荔还没说话就被他拽了进去,“有这衣裳,什么暗器都伤不了你了,快快快,我们仨一人定制一套。”
那店老板瞥眼厉雪寅,“你这都来看三回了,让我一直给你留着,好多人来问我都没卖,这次再不买我真不给你留了。”
沉荔:“……”
陈泗:“……”
厉雪寅:“……多嘴,多嘴你,生意做不做了?”
“欸?”那老板看见厉雪寅的翅膀,“你哪儿买的?怎么不来我这儿买?我的成色还比他好呢。”
说着,送柜子里翻出一箱子翅膀,“不仅有玄鸟的还有青鸟的,噢,对了,还有凤凰的。”
沉荔:“……”
她额角抽了抽,老板继续道:“你买多少灵石?你看看我这个成色,我便宜点给你,再卖你朋友一人一个,怎么样?”
陈泗:“……”
厉雪寅:“……”
“我操!”他把翅膀扯下来看了两眼,“这不是真的玄鸟翅膀啊?!”
老板被他吓了一跳,挑挑眉,“嗨?你不会真以为能买到真的玄鸟翅膀吧?嗨哟,玄鸟都没死呢,它蜕皮一样蜕翅膀给你啊?”
“竟敢骗小爷?!”
“小爷的三百灵石?!”
“多少?”老板人傻了,厉雪寅已冲出店门,他追着出去,“三百?三百!欸!欸!我便宜给你,这一箱一百个!”
陈泗叹口气,“我们果然被骗了。”
老板转过来看两人,“五十?”
两人淡定地走出店门,他着急道:“二十!二十个!一箱啊!”
卖翅膀的弟子赚得盆满钵满早跑没影了,厉雪寅连蹿几条街都没找到,晴天霹雳心如死灰地倒在地上耍赖,“我的翅膀!我的灵石!干他祖宗的!呜呜呜呜……”
沉荔提着翅膀,把掉出来的羽毛插回去,陈泗仰头老天,要拽厉雪寅起来,“算了算了。”
二人拉扯时,看见沉荔呆呆站在一个白头发老道的摊前,那老道张着手比个三的手势,厉雪寅现在最见不得“三”了,冲上去抓住沉荔,“你们这些骗子!还想骗钱!”
“你这小友,胡说什么呢?”老道人哼一声。
沉荔拿着一本破烂的画着古怪文字的书看了片刻,摸摸腰间,摸出三个铜板,“我要买。”
老道人瞅她一眼,把书抢回来,“打发叫花子呢。”
陈泗要摸钱袋子,厉雪寅把两个人抓住,“刚才的教训还不惨烈?!”
最终沉荔还是抱着一本破烂的小书回去了。
临了,那老道人还来扯厉雪寅的翅膀说:“小友,我观你眉眼间…”
“别逼我打你。”
老道人:“……年轻人,火气就是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