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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可以对我说对不起了。 这是给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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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惊春时节,小雨飘飞,砸入隔纱漾起几瓣涟漪。师薄戚撑额闭目,宽阔的美人椅旁涎香袅袅汩流。
小臂上的衣袂滑落垂地,在沉荔脚边轻轻浮动,响彻耳畔的惨烈哀嚎逐渐弱下,掌刑弟子执鞭的手微微发抖,额上冷汗一片,他看眼隔纱浮动的高台,又看眼台下的戒律堂堂主,呡呡唇,正要上禀,却听道君威言道:“怎么停了?”
堂主持于袖下的指攥紧,静默须臾,示意彷徨的掌刑弟子继续,掌刑弟子大骇,举起罚鞭,看见面色苍白却神情狠戾的越垚登时双腿发软,退后两步,哆嗦道:“师…师尊,一百鞭够…够了。”
堂主深吸口气,闭上眼,呡紧齿,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冲台上道:“道君,处刑结束了。”
台上静默。
台下亦是。
如此无声风响,更令执鞭弟子诚惶诚恐,他看眼师父,师父摇摇头,他便只好再举起罚鞭,闭着眼重重甩去。
皮肉绽开,翻飞在木台四周。
“越垚这次是着了。”人群里的抱臂弟子道完,立有一人接话,“连他的师尊讳衍真人都没到场,想是要吃大苦了。”
“逐玉乃为大乙首峰,山中戒律清规对逐玉峰的弟子素来是格外开恩的,更何况这越垚是讳衍真人的关门弟子,在山中……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么一日。”
又有弟子道:“听当日在场的师兄道只是与道君弟子切磋两招没拿准分寸失手将人伤了,这才惹了这祸端。”
“一个炼气期的弟子与溯清九品过招,不是自讨苦吃?她竟然能如此猖狂地出手,还输不起了?”
“慎言。”
“你们有所不知,这山中的哪位师兄师姐不是开阙中觉道了才得师尊赐物修本命器的?而这小弟子,还是个炼气期,入门都没几日,怕是连皮毛都没学,藏慈道君一出关便马不停蹄地去东海给她找佩器了,这、这简直前所未闻!”
“什么?藏慈道君常年闭关,对山中之事两耳不闻,没想到现下收了个弟子竟会对这弟子如此宠爱,当真是匪夷所思。”
“如此一尊惹祸煞神,你我、”话未说完便被旁边的人打断,“别说了,讳衍真人来了!”
隔纱翻飞,一道刺目白光穿入高台,带来一阵迎面山风,吹翻沉荔鬓旁的碎发。
脚步沙响。
另一尊檀椅上坐下一人,后脚而来的弟子冲着美人椅上闭目养神的师薄戚作了一揖,直起身,皆扫沉荔一眼。
温璃浑身道气内敛,修为应当大有精进。
谢休半束长发,银丝勾袖的彩云道袍霁月清风,更显得他超凡脱俗,秀逸俊美。
抱拂尘的弟子虽面无他色,却板着个脸,和坐到檀椅上的讳道衍一个模子出来的。
而观沉荔,神思飘忽,似乎眼前的所有人所有事都与她无关,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戒律堂的魑蟒鞭,浑身共有三千六百片倒鳞,每鞭下去,倒鳞都会旋转喷张溢出戒律青火,灼肉饮血。
受刑之人气血大枯,魑蟒鞭却愈发金光熠熠。
讳衍真人面不改色,温璃却有些急了,她握紧天策,终是忍不住问道:“不知道君要打我师弟几鞭。”
师薄戚扶着额,不动声色,温璃呡呡唇,盯住沉荔,沉荔目不斜视,淡淡看着场下,她吸几口气,站到沉荔面前,沉荔这才目光聚集,看向她。
温璃道:“我师弟误伤了你,你也打了他,如今他按山规受完刑,你还要怎样?”
沉荔目光清澈,似乎并不在意,也并不知道,只一言不发。
温璃更气,将天策攥得更紧,“我替他受罚,你饶、”
话未说完,一阵强劲罡气震来,猝不及防掀翻隔纱,讳道衍道:“放肆。”
便以真气将温璃拉至身侧,扫她一眼,“站好。”
这罡气凛冽如刀,不是师薄戚的又是谁的?
温璃呡呡唇,盯着师薄戚,垂下眼,眉宇间既愤恨又伤心。
师薄戚慢慢掀开眼皮,余光瞟一眼沉荔,慢悠悠道:“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说罢,天地清风化作有形丝线穿入高台,沉荔侧脸,差点被清风割伤,再回眼,风已成剑直入台下,温璃瞳孔登时惊缩,“越、”
“师姐。”易脩真轻声喝住温璃,温璃看眼讳道衍,绷紧身体,闭了嘴。
那风剑砸入台下,搅起一片灰尘落叶,执鞭弟子惊慌失措,未看得清,只听几声惨叫,再定睛,越垚四筋皆断蜷在地上苦不堪言。
师薄戚又挥指,风剑围栏乱窜,不仅片伤涉事弟子还剪碎他们的衣物,这是戒惩吗?这分明是羞辱,逐玉峰的内门弟子何其倨傲,见此皆握紧佩剑,压低周身风气。
温璃忍无可忍,顿出飞剑,却连台都没入得便被师薄戚挥掌打回,连人带剑猛退数步,若不是易脩真回掌按住便要摔往台下了。
讳衍真人还能坐住,脸色阴沉也不出手。
沉荔扫一圈,扬起眼皮,师薄戚扬着眉轻笑,收手回剑,尖锐的风剑动如雷电,乍然从台下折回直指温璃。
易脩真大惊,讳道衍压低眉峰,挥手起障,两股真气陡然相撞,并未掀起狂风巨浪,而是静止一般定住,台下众弟子看得心惊胆战,忽然有个弟子道:“脚下的石头怎么…在动?”
“嘭。”一阵清风散开,地上石子碎裂成粉扬入空中。
“你想替罚,可你师尊不愿意,那怎么办呢?”
师薄戚轻笑,姣好俊美的仙姿容态仿佛在与人调侃闲情,却在这只言片语间,周遭万物陡然失色,丝线白绸般的清风化作一道墨金色的符文绕入温璃身侧,似水柔情间从剑柄缠至剑身,瞬间凝住了天策所有的威光。
“看清楚了,”师薄戚道:“这才是驱符借剑。”
闻惊顿如疾雨砸入台下,越垚猛地抬头,温璃惊惧大叫“不——”
白光穿过,直指打伤沉荔的另一名弟子胸口。
时间变得无比缓慢,整个太乙陷入一种鸡飞狗跳的短暂静默。
讳道衍深吸口气,闭上眼。
那本该穿胸而过的闻惊却陡然停住。
越垚目眦欲裂,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耀眼刺目的天策威光下折来一道更为强势的力量。
现场的人瞠目结舌。
师薄戚眸光抽动,狂热的兴奋慢慢溢上眉眼。
那是,霜锷。
薄霜从扇身结到扇锷,落起满地冰雪。
他微微移眸,站在身后的沉荔面色如常,盯着场下的微微垂着的眼,有种澄澈的清明的桀骜。
他忍不住笑了笑,沉荔道:“师尊,请放过他。”
对峙的符光真气滚起一层又一层巨大的翻涌的浪雾。
身处漩涡的弟子张口结舌,不可置信,水珠滚落已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温璃更是忘记呼吸,和身旁的两人定定地盯着闪闪发光的美丽的沉荔。
裹着沉荔的纤薄道袍猎猎翻飞,跃至空中的霜锷与闻惊身上蹿出的符光追逐碰撞溅起数道火花后落到她的手中。
“这是对你的奖励。”师薄戚道完,扬长而去。
沉荔攥紧霜锷,“多谢师尊。”
讳道衍看眼她,也紧随其后拂袖离开。
“……”
“我去?!什么鬼热闹?”
“柴弱是活了吗?”
“那是什么?那、那是那个大荒书里记载的霜、霜锷??”
“不是?她…为什么救他?!”
“柴弱命可真好啊!”
静谧的现场轰然炸开。
沉荔收袖离开,温璃要说什么,往前两步,却不知道说什么。
陈泗已在台下等着,和沉荔一起路过柴弱时,沉荔停住脚步,柴弱似乎还没从惊恐中回过神,胸膛上下起伏呼吸急促。
沉荔站着默了片刻,看向他。
他愣了愣。
她道:“好了,你可以对我说对不起了。”
“……”
柴弱没反应过来。
沉荔静静等着。
他张了张嘴,嗫嚅道:“对…对不起。”
“……哈。”
嵇见婴轻笑出声,似乎觉得有些新奇,盯着陈泗给沉荔卷衣袖又不笑了,扬起眼皮,捏住垂在耳边的发带轻轻一扯,丢下了楼。
一道绮丽的颜色从青空中飘过,沉荔余光瞟见,却没抬头,只往前走,陈泗问:“你的伤势如何?”
沉荔垂着睫,似乎若有所思并没听见他的话,他摸腰间,摸出一颗油纸包的糖,要递给沉荔,沉荔扬指捏诀将半空中飘着的绛朱发带抓在手中,陈泗愣了愣,看了看天空,“这……”
哪儿来的。
沉荔将发带敛入袖中,若无其事道:“我师尊给我用了很好的药,我已经大好了。”
陈泗懵懂点头,又问:“你上次为何会那么虚弱…”
……
嵇见婴坐在窗台,环臂听风,唇瓣上扬。
*
“呜呜……我在这儿…”厉雪寅一声虚弱哀嚎让在帐帘中迷路的沉荔找到方向。
陈泗掀开帘子,厉雪寅捂着脸,“你们两个死没良心的,现在才来!”
陈泗叹口气,将果篮放到床旁,沉荔歪头看他,他就捂着脸躲开,叫道:“干嘛!干嘛!”
“你脸怎么了?”
“摔的。”陈泗道。
厉雪寅急忙反驳:“什么摔的,为了保护你牺牲的,我这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脸哟!”
“行了行了!”草药堂女修掀开帘子,“大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了,我这还有其他病人呢,能不能保持安静。”
厉雪寅欲哭无泪,“禾苗姐姐,我都那么可怜了还骂我,你心不痛吗?”
禾苗扶额,看眼沉荔,又看眼陈泗,“你俩来得正好,他没什么事儿了,赶快把人整走,我还有新病人呢。”
厉雪寅:“啊?”
沉荔:“啊。”
陈泗:“好。”
厉雪寅被架着出门,他抓住门框,“没什么事?这是人话?我感觉我都要见着我祖父了,不行不行,我得再休养休养几天。”
禾苗微微笑,猛地将门关上,吓得他赶紧缩手被陈泗沉荔拽走。
“生龙活虎的有什么事儿?”禾苗摇摇头,旁边躺着的弟子道:“那就是藏慈道君的徒弟?”
禾苗顿了顿,那弟子已和旁边的人搭上话,她听了会儿,端着箩筐出门,飞回的青鸟落到她的肩上,她附耳过去,眸子亮了亮,“霜锷?”
霜锷乃是世间天生地养的灵长之物,在山野间就生了灵智,何其倨傲,岂是那么容易驾驭的?
想了片刻,轻笑了之,“溯清之前,修者靠道心稳定天人平衡,筋盛骨隆后开阙中觉道,肉体凡胎无法承受天地之气故而需要外界器物来分担反噬帮助修行,如今她且开灵台,连灵根都没生,就要一步登天地掌控如此强大之物,真有那么容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