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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也像对待别人一样对待我 也笑吟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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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置玉牌的木栏摆满武道场,沉荔穿过汹涌的人流,在几个攒动的人头之上看见了自己的玉牌,正要上前,眼前挤来几人,因挡住她的视线她便歪头去看,却不想在这晃神的刹那,身前的人忽然摆肘,沉荔看清了动作却迟钝地没能做出反应——“呃。”
带着内力的出肘精准击中她的玉堂,令她乍然吃痛,体内经气不稳猛退出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她蹙眉,捂住胸口,抬起眼,甩肘之人转过头,“啊?抱歉,没看见你。”
那张脸旁让出另一张脸,是越垚,越垚看她勾身作痛的模样浸染笑意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血的敏锐,像是野兽对峙时发现了猎物的弱点,他上前,“沉荔师妹,你没事吧?看着脸色不大好。”
因经气大乱,浑身筋脉痉挛,沉荔已动弹不得,定在原地,他伸出手,作势要扶她的动作忽然翻转成掌,沉荔心缩,“咳——”
“沉荔!”
陈泗远远瞧见,惊得不远处的厉雪寅回头,登时大惊,“你们干嘛!”
沉荔往地上摔去,但因人太多砸在了人堆里,本想搀扶的弟子们见到涉事的几人都停住了手,不敢多有牵扯,丢烫手山芋般赶紧让开,沉荔又歪身倒下,被疾步前来的厉雪寅抓住,“沉荔!”
沉荔脸色惨白,唇角溢出血来,越垚眯眯眸,似乎有些意外,陈泗后脚赶来,摸了摸她的手,厉雪寅起身怒道:“你们!”
越垚轻笑,“我们只是想拿玉牌,什么都没做啊。”
“狗屁!她好端端的怎么会摔在地上!”
越垚脸上的笑意未散,却诡谲得发寒,他歪歪头,扬起眼皮,“噢…你如此出言中伤,是因为仗着她是道君弟子?怎么?太乙只有一个道君是吗?”
“你!”厉雪寅愤懑。
陈泗已无心他顾,赶紧将沉荔背上要离开,同越垚一起的弟子却跨步将他拦住,“干什么?话还没说清楚呢。”
说着,便一手拽住沉荔后肩,陈泗大惊,退让两步被厉雪寅抓住,“越垚,你别欺人太甚!”
越垚闻言嗤笑一声,忽地旋掌推来,厉雪寅来不及躲闪,抬臂格挡连带着背着沉荔的陈泗一起摔在了地上。
“咳!”沉荔猛吐出一口鲜血,溅在陈泗肩上、脸上,陈泗脸色煞白,无力呼道:“沉荔!”
厉雪寅亦是大惊,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起来,攥紧鹫青便拔剑站起,“越垚你疯了!敢对道君弟子出手!”
越垚神色变得狠戾,嗫道:“敢对我拔剑……”随即放大音量,“既然师弟想找我请教剑术,我就成全你!”
话音落地,缠在越垚腰间的弯刀应声飞出,厉雪寅哪能招架,横剑去挡,反被自己的剑压出一道血痕摔在地上,陈泗惊惶,越垚已走到跟前,“还有你。”
陈泗抓紧沉荔,厉雪寅猛地大叫:“洪武!”
乍然一声惊吼令越垚顿了顿,厉雪寅爬起来,“太乙不准内斗,戒律堂管不管?!”
人群里的洪武神色慌张左右为难,不说话,只往后退,厉雪寅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继续吼道:“洪武!山规第二百八十六条蓄意中伤同门者,处以鞭刑,你还不将他…”
“嗤!”越垚一声蔑笑将厉雪寅打断,“蓄意中伤?在场的有哪个人看见我蓄意中伤了?师弟,你可不要冤枉我。”
“我只不过是在向高贵的道君弟子请教剑术而?谁人有异议?恩?”
“是吧?沉荔师妹。”
越垚蹲下,陈泗惊惧失色,越垚眯眯眸子,扫眼陈泗,极其不悦道:“你就是这样和我师姐作对的啊?”
陈泗狠瞪着他,咬牙切齿,“你敢动她?想没想过后果?”
“后果?”越垚下手去抓,被陈泗挡住,他紧拧着陈泗手腕,“弟子之间切磋武艺,时有不慎,有什么后果?”
陈泗吃痛,越垚的强势真气顺着手腕砸进灵台,疼得他浑身发抖,越垚抽动唇角,低声道:“我师姐吃了三分苦,我便要她还十二分,敢惹我师姐不快,她有没有想过后、果。”
“呃!”
螳臂当车,终究没能挡住,陈泗被越垚摔开砸在地上,砸得头晕眼花爬起来,正见越垚蓄力亮出拳峰要往沉荔胸口砸去,千钧之际,青光乍现,强势的剑气震开一层尘雾翻滚在武道场上,厉雪寅猛地爬上前,“还不走!”
陈泗哪敢耽搁,摔过去,和厉雪寅扛着沉荔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人群。
跑得很急,很快,离了武道场,厉雪寅几步就摔在地上,吓得陈泗双腿发软将沉荔揽紧,“你怎么了?”
有血从厉雪寅脸下流出,厉雪寅抓了抓地上的泥,“我……”
陈泗无助地看眼周围,背着沉荔,拖着厉雪寅要往草药堂去。
*
渴,渴得厉害,喉咙像吞了炭,烧得脑袋发昏刺痛,沉荔蜷动指节,睁开眼,婆娑的树影在木制的地板上摇曳。
她蹙蹙眉,爬起来,看不见的诡谲气息爬上耳缘,转脸看去,“师尊。”
竹帘轻动,师薄戚提壶倒茶,“过来喝水。”
沉荔起身离榻,将桌上清水一饮而尽,师薄戚的指腹滑过扇骨,掐着扇身打量须臾,掀起眼皮,“你用不顺手?”
琥珀的眸子将沉荔罩住,沉荔面如平湖,不动声色,他扬起唇瓣,怜惜地摩挲折扇,“看来是它不满意你。”
沉荔垂睫,看不见的寥落真气裹满周身,她倒吸一口凉气,没什么涟漪的脸颊微微抽动。
师薄戚道:“此乃不周山间天生地养的混灵之物,冰魄为骨,锦为面,锷刃如霜,故名霜锷。”
眉上凝起一层薄霜,胸中脏器颠倒,绞着气道难以喘气,沉荔抵紧齿,站得笔直,师薄戚蹙蹙眉,“你可知为师为了这‘霜锷’费了多大的劲儿,赠予你,是让你拿来扇风纳凉当个摆设的吗?”
“咳。”果浆似的热血敷满唇周。
师薄戚看着她,眼中笑意转换,兴致盎然地看一圈,指腹慢悠悠滑过她的唇边,语气和缓道:“素来认主的东西,都是没被打够。”
“打怕了,就好了。”
“对不对?”
“说话,沉荔。”
沉荔扬起眼皮,手中握着霜锷。
逐玉峰的弟子院设在甲巳庭,不同于小涯峰的清冷孤寂,纯木构造的甲巳庭雕梁画栋,闻风剑铃随处可见。
垂至腰间的发丝轻轻浮动。
沉荔穿过长廊,抵住窗缘,推开窗,时至亥时,弟子们已敛神入睡。
鳞瓦的屋子被灵障罩住。
她看眼屋内陈设,搅起衣袖,取下腰间的龙鱼玉佩绕在拳峰上,屋内有股淡淡的清香,裹着屋里的热气慢慢往她脸上扑,她认出,这是温璃身上的气味。
榻上的人阖眸酣睡,胸膛有秩地上下起伏,睡梦里忽然被人捏住肩膀。
“唔?”
“嗯?!”
越垚睁大眼,看清晦夜里的那张人脸,大骇一跳,“沉——”
只是须臾,人声被淹进锤肉的捣声中,沉荔面无表情,落拳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拳风在耳边搅起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触拳的皮肉骨头泥似的软下去,乱飞的血渍溅进眼中,有人从身后抓住了她的腕子,力道不大,只是扶住她,她停了下来。
盯着身下模糊不清的夜喘两口气,卷着夜露的寒意化解了她身上绕着的温璃的花香热气。
“要眨眼啊,沉荔。”嵇见婴道,指腹滑过她的脸颊,她挤挤眼,眸里的血珠滚出眼眶。
随后浑身卸了力,没骨头似的歪头靠在嵇见婴怀里,清新的淡淡的裹着嵇见婴气味的体温蹿进后背前胸,嵇见婴撩起一截被褥擦净她手背上的血渍,在她耳畔道:“说谢谢。”
沉荔乖乖道:“谢谢。”
掌心的伤口裂开了,嵇见婴给她换纱布,动作小心,一丝不苟,睫毛轻轻下垂,唇瓣还扬着弧度,像在精心呵护一件自己新得到的很宝贵的宝物。
沉荔盯着他,慢悠悠道:“师兄,你能不能不要再讨厌我了。”
纱布缠动。
沉荔抬起另一只手,慢慢靠近,抵在嵇见婴上扬的嘴角旁,嵇见婴垂着的睫微微抬起,分明笑意盎然,却不达眼底,她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
她说不清这样的感觉。
痒痒的,有些刺痛。
让她忍不住,想要杀了他。
“……”
沉荔微微蹙眉,被自己一闪而过的想法吓到。她怎么能这样想呢?她还没得到他呢。
她呡呡唇,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讨厌她,她分明和他说了谢谢,也替他保守了心丹的秘密。
但他还是像上次默许温璃向她问剑的时候一样,希望她死在越垚手中。
她微微笑,嵇见婴脸上没了神情,只有淡漠的审视,她的指腹也像嵇见婴的指腹滑过她的脸颊一样滑过他的脸颊,她说:“师兄,也像对待别人一样对待我吧。”
她靠近嵇见婴,乌黑的眼珠宛有澹澹水色,不足一拳的距离,连呼吸都能听到。
“也笑吟吟地对我摇尾巴。”
“懒懒地对我打盹儿。”
“温柔地接受我对你的喜欢。”
嵇见婴:“……”
沉荔的笑容称得上无邪灿烂,像是一潭春日映照的波光粼粼的死水,迷人得残忍。
嵇见婴半晌说不出话。
沉荔垂下眼,看自己被攥得发白的手,“你弄疼我了,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