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子怕我》松下见山

41、喜剧一场

　　早上刚睁眼，苏依锦就收到大学班长的消息，问她下周有没有时间，大家商量着开同学会，地点就定在临市。

　　她是有时间的，距离也不算远，苏依锦答应了下来。

　　昨晚开始黄思月的对话框就没消息，现在也八九点了，她仍没回复自己，苏依锦心里着急，不免多想。

　　起身穿上衣服便想去医院看一眼，打开房门恰好撞见霍聿然曲着手指抬着手，看架势似乎是想敲门。

　　她眨了两下眼，不明就里道，“你这是？”

　　霍聿然:“打算喊你下来吃早餐。”

　　楼下隐隐传来食物的香气，她顿时觉得肚子饿了。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餐桌上已经满满当当摆好了食物，比往日的更丰盛。

　　“今天是什么日子，早餐都这么丰盛？”

　　霍聿然笑了一下，显然对她的话感到愉快，他夹起一个煎蛋放进苏依锦面前的盘中，“你出差好几天，在外面肯定吃不好，多做一些给你补补。”

　　苏依锦想起自己在酒店大吃大喝的日子，一点儿也不比家里吃得差，便觉有些心虚。

　　“你这样太辛苦了，不用做这么多的。早上得很早起来吧？”

　　“还好，也没有多早。”

　　霍聿然答道，“比你起得早一些就好，我下楼的时候你还在呼呼大睡呢！”

　　苏依锦:？
　　这家伙进过自己房间？

　　她疑惑的表情准确落入霍聿然眼中，他不以为意，笑了笑，“怎么，我还不能看你一眼了么？”
　　也不是，只是他从未主动进过自己房间，况且还是在自己睡着的情况下。

　　霍聿然:“我只是打开门看了一眼，脚都没踏进去，你不会介意吧？再说，我们的关系还不值得我这样做么？”

　　都这样理直气壮了，苏依锦还能说什么呢。

　　想到黄思月和黄父，苏依锦提议自己想带一些早餐去医院。霍聿然并没有拒绝，只是想到什么忽然幽幽道，“倘若有一天我躺在医院，你对我也如此用心就好了。”

　　苏依锦是最见不得人不好的，听此话后便瞪眼道，“你这是说什么话，我当然会用心，而且会更用心！”

　　她大概是少了点心眼，并未听出这话的破绽，待见到霍聿然意味深长看着她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忽略了什么。

　　“呸呸呸，我刚才说错了，你一定不会生病的，一定会健康长寿，绝不和医院打交道。”
　　霍聿然嘴角上扬，“算你答对了。”

　　苏依锦:……
　　怎么有种奇怪的感觉，按理这个问题应该是女生来问男生的吧？

　　她想起同学会的事，开口刚要与霍聿然说一声，转而想起班长说过的地点，在临市。

　　霍聿然带她去过那里的一家饭馆，老板曾救过霍聿然，刚起的念头按压不住，蠢蠢欲动。

　　这样说，她是不是可以悄悄去一趟，找老板问清楚霍聿然的过往？

　　她想了又想，决定还是先不告诉他，以他的性格，恐怕会追根问底，知道她要去临市，自己的打算就泡汤了。

　　*

　　医院安静如常，刚踏进走廊就看到黄思月坐在墙边椅子上，背靠墙壁，有气无力地仰面朝天盯着空气中的虚无的某一点。

　　苏依锦快步上前，坐在她身边打开饭盒，食物芳香扑鼻，“还没吃早饭吧？吃一点。”

　　黄思月:“依锦，医生说我爸可能就这几天了。”

　　苏依锦刚举起的手顿时垂了下来。

　　“昨天他一整天都在昏迷，”黄思月揉揉眼睛，“医生说这种情况已属于强弩之弓，没办法了。”

　　苏依锦将餐具一一收好，重新坐正，“不怕，我在你身边陪着。”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空话，她也不会假意乐观，说些一定会好之类的话。

　　眼下最重要的，是陪她度过最艰难的时光。

　　黄思月的手心冰凉，像是刚从冰水捞出来一样，苏依锦用自己掌心的温度给她暖和，可无论怎么揉搓，她的手始终冰凉不见暖意。

　　她抬手轻抚自己胸膛，转头对苏依锦道，“我心跳为什么这么快？怎么有种不好的感觉？”

　　此话不久，便是如电视剧里一样的场景了，她们两人呆呆站着，一句话也插不上，一点忙也帮不上，看着医护人员跑来跑去抢救，看着他们用上了各种仪器管子，看着黄父在床上被用仪器操作着，胸膛强制地上下起伏，看着仪器屏幕上的线成了一条直线，最后见他了无生息，脸色蜡黄躺在床上，一只手无力地从床上垂下，像是睡了一般。

　　直到最后，他都没留下一句话。
　　去得悄无声息，片刻不留。

　　医生对黄思月说着什么的时候，苏依锦就在一边，像是机械人一样反应不过来。

　　这是梦么？
　　这是梦吧。

　　梦醒了就好了。

　　她心扑通扑通疯狂跳着，像是超负荷的机器，跟着黄思月跑上跑下，办完一切手续，两人终于能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了。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黄思月呆愣许久才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苏依锦将假拆迁的话告诉了她。
　　“也好，”黄思月道，“这样免得她们再觊觎我家的钱。”

　　“之后你打算去哪里？如果你愿意，来我家住吧。”

　　黄思月:“我给你添太多麻烦了，依锦。我打算去南方，去找我妈妈。”

　　孤独的人总是在寻找心灵安慰之地，哪怕这么多年妈妈从未问过她，甚至早就已经忘记了自己在这里还有一个孩子。但到了这一刻，她还是下意识想找妈妈。

　　苏依锦鼻子一酸，“思月，其实你可以找我的，真的。我一直在这里。”

　　黄思月泪流满面，“我没有爸爸了，我是孤儿了。没人再管我了。”

　　“你知道吗？我总是想着等有时间了带爸爸去旅游，有时间了多陪陪他，其实我总在错过最好的时间，最终也和他错过了。”

　　*

　　霍聿然陪着苏依锦去了黄思月老家参加葬礼，虽人群众多，可她能看得出，有真心实意之人寥寥无几。
　　无非走个过场，人死成空。

　　黄思月身边又围了一群亲戚，像是盯上肉的苍蝇，苏依锦打算上前去帮她，却被霍聿然轻轻拉住胳膊。

　　“不着急，先看情况。”

　　他打开手机放在耳边，慢悠悠经过亲戚身边，装作和人打电话的样子，“哦，是张老板呐，什么？不拆迁了？”

　　他故作惊讶，最后几个字刻意重重咬下，“为什么不拆迁了？”

　　几个敏感的字一出，顿时令这群亲戚调转目光，齐齐整整看向他，目光深切而充满好奇，不亚于初学的孩童。

　　“那是哪片区域不拆迁了？”

　　“这样啊，是村子西边范围是么？”
　　“太可惜了……啧啧啧。”

　　一番操作下来，已成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亲戚里没人见过霍聿然，再加上他西装革履，仪表堂堂，唬人的工夫不在话下，有人喊住他，“这位老板，请问您刚才说的不拆迁了，是哪块地方？”

　　霍聿然假装为难，“哎呀，这个可是开发商的安排，可不兴说的。”

　　“老板，刚才您打电话我们多少也听到了些，不瞒您说，我们这里也是拆迁户，这谈得好好的，又说不拆迁了，我们总得知道不是？您就行个方便，和我们说了吧。”

　　他无奈道，“好吧，今天遇到就算缘分，我向来信这个的。”

　　他抬手虚虚指了指一块区域，“这整一片往西，都取消拆迁了。”

　　有人又问了一句，“老板，您看这家，也是在这范围之内？”

　　他指的是黄思月家。

　　此时她离开一些距离，倚靠在门口，身披白色麻布，双目无神，虽见到这边情形，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木然站着，未曾有任何表示。

　　霍聿然面色严肃，郑重道，“是啊，这家也不拆迁了，毕竟开发商也是看风水的嘛，再说，可以少花点钱，谁愿意多花钱？这片不拆迁，可是得剩下大几千万呢。”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此时心情恨不得亲手抓到开发商问个究竟，可惜根本没那个本事，只好悻悻作罢。

　　有人骂了一句，“这不是耍猴吗？我们还想着拆迁拿到钱，换一辆车呢，这下好了，什么都没有了。”

　　霍聿然面带笑意，礼貌而亲切问道，“你也是这片的？”

　　那人不说话了，支吾其词，“也不是，我那个远方表侄女儿家拆迁嘛这不是，想着这么多钱，我们多少也能得点儿。”

　　“哦，不是你家啊，那你这是闻着味来找吃的了？”

　　霍聿然还是面带笑容，丝毫不减。

　　文明人骂人都不带脏字，表面是亲切问候，实际将他比作成了狗。

　　那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你怎么说话呢你？关你什么事啊。”

　　霍聿然两手一摊，无辜道，“是啊，关我什么事啊。所以你为什么还舔着脸来问我呢？”

　　说罢他环顾众人，“大家莫不是都一样的情况吧？”

　　没人应答。

　　他叹口气，“就算这里拆迁，你们都来分一杯羹，这也不够分的啊。怪不得开发商不比拆迁了，敢情是知道你们民风彪悍，吃人不吐骨头啊。”

　　这句话更狠，硬生生将矛头指向在场所有人。

　　“我呸！看你像个老板这才问你，你竟然还说这种话！依我看啊，你就是个骗子，故意糊弄我们呢！谁知道你从哪里来的，该不会是黄家那丫头找人来骗我们的吧！大家别信他的！”

　　“是啊，是啊，这就是个骗子，别信！”

　　一时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苏依锦手心冒汗，不由得为霍聿然捏了一把汗。

　　“问也是你们，不信也是你们。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霍聿然道，“实在不信我可没办法，不过我和这里的开发商张老板可是多年至交，不信你们去问张老板好了。”

　　说罢他就要走，欲擒故纵的招数向来好使，有人忙喊住他，“你说你认识张老板，你有什么证据？”

　　霍聿然:“证据没有，不过我有和他的合照，你要不要看看？”

　　他主动拿出手机，亮出他和张老板的几张合照，背景都是一些知名酒店或是公司，有人相信了。

　　“这应该不是AI，应该是真的。”
　　一个稍微年轻一些的男人说道，他煞有介事道，“他应该没骗我们。”

　　有权威的证据，有令人信服的话语，这群人的风向立马又变了。

　　已经完完全全真真切切相信，这里不拆迁了。

　　霍聿然最后嘱咐道，“这件事我已经和你们说了，可不能外传啊，目前文件还没下来，我们先得知消息，这事可是不合规矩的。”
　　“明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