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子怕我》松下见山

40、拆迁

　　苏依锦无言，命运于每个人是不同的，有人生来含着金汤匙，就有人生来吃苦受累一生风雨。

　　所有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

　　黄思月手机响起，一个陌生的号码出现在屏幕上，见黄思月握着手机不动，苏依锦:“怎么不接电话？”

　　黄思月:“这是我四姑的号码，她听说我爸的情况，这几天给我打了不下十几个电话。”

　　苏依锦:“她也是想……”

　　“嗯。”黄思月没接电话，将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口袋里，“我爸刚生病时，她们都知道，没一个人来看望他，最多在家人群里假惺惺问两句，有的人连问都不问。自从拆迁的消息传出来，这里可热闹了，每天都有人慰问。”

　　讽刺极了，人性之恶如此。

　　刚下过雨，地上湿漉漉的，呼吸一口空气里都带着树木的清香。

　　刚离开医院不远，霍聿然的车赫然停在门口不远处，她慢慢走近，车窗玻璃降下，露出霍聿然英俊的脸庞，“时间刚刚好。”

　　明亮的餐厅里，苏依锦有一口没一口吃着，食物盛在造型精美的盘子里，看起来精致美味，她却没什么胃口，一心想着黄思月的事，一口辣椒下去，辣得她咳嗽不止，眼泪横流。

　　“想什么这么不专心？”

　　霍聿然伸手过来替她擦干净嘴角，“在想黄思月的事么？”

　　“世事无常，攒了一辈子钱盖起房子，人却倒下了。眼看着快要拆迁，一群恼人的亲戚却都想要来分一杯羹。真是讽刺。”

　　“世态炎凉，弱肉强食，这并不奇怪。”霍聿然喝下一口水，清亮的水盛在高脚杯里，他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喝红酒一样。

　　“我经历过的，远比这些更甚。”

　　苏依锦陡然抬头。

　　对面的霍聿然轻挑眉头，“怎么，不相信？”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第一份工作是收废品么？”

　　“工作竞争无处不在，就算想好好收个破烂，也总有人想和你抢。那次我步行去很远的地方收来一堆饮料瓶，回来路上正想着这些瓶子可以卖多少钱。经过河底的桥洞时，被一个年纪比我大的男孩拦住，他拿出棍子威胁我要我把瓶子全都给他。”

　　“你说，我辛辛苦苦捡来的，哪里会舍得给他？我们争抢了起来。”

　　“最后大部分的瓶子都被我护在身子底下了，他只抢走了一小部分。”

　　“你受伤了吗？”苏依锦不由得攥紧杯子，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酸涩。

　　“嗯，他拿着棍子，我打不过他。后背肩膀都被打了好几十下，有的地方都出血了。”

　　霍聿然还是轻描淡写的样子，看不出情绪波折。
　　可这件事对当时还是一个小孩子的他来说，未免太重了一些。

　　“后来呢？”
　　“后来——我把瓶子卖了，也挣了二三十元钱。”

　　苏依锦摇摇头，有种执拗劲，“那个男孩后来怎么样了。”

　　霍聿然不像是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性格，他身居高位已久，喜怒哀乐不显于色，但能走到这个位置，岂会是柔弱忍让之辈？

　　霍聿然怔了怔，“为什么这么问？你对他这么好奇？”

　　苏依锦:“也倒没有，只是随口问问。他这样欺负你，后来你没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么？”

　　霍聿然低笑起来，苏依锦了解他的这个笑，是认同，是许可。

　　她的猜想对了。

　　“后来他又来找我麻烦，我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刀子吓唬他，把他吓走之后，他就再也没敢来。”

　　苏依锦有些诧异于事情结果的简单性，不应该也将对方打一顿么？

　　“当时我比他小，个子矮也瘦弱，根本打不过他，拿一把刀子吓唬他也是迫于情形无奈。”

　　霍聿然低头喝水的工夫，心里无端涌现出当年场景，恍神的工夫里，又见苏依锦笑眼盈盈，心神重定。

　　苏依锦点点头，心头仍有疑惑，可也没再过问。

　　“其实想让那些亲戚不再来，也并非没有办法。”

　　“什么？”
　　苏依锦随口问，心想总不至于不拆迁了吧。

　　霍聿然抬头看着她，“要么，直截了当教训他们一顿，要么，就取消拆迁。”

　　苏依锦:“这不是一个人的事，哪能说不拆就不拆了？”

　　霍聿然:“不错，可如果我说，开发商和我熟识呢？”
　　苏依锦:？

　　单纯熟识，也不至于会听他的建议说不拆就不拆了。
　　这未免有些儿戏。

　　看出她的疑惑，霍聿然笑，“我说不拆，不是真的不拆。”

　　“可以放出假消息，说开发商改了方向，黄思月他们家往西不在拆迁范围内。”

　　“等拆迁款到手，就和亲戚断绝关系远走高飞。他们就是想找也找不到。”

　　苏依锦心道这招妙，在此期间只要假意答应亲戚分给她们钱款，时候一到直接走人，叫他们拍着大腿争吵后悔去吧。

　　她简直想立刻将这件事告诉黄思月。

　　出差之后两人关系变了许多，听他的话后苏依锦心里也颇为安慰，回到家后顺手接过他的衣服挂在玄关处。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什么？”
　　苏依锦不明就里。

　　“以前你可从来没有帮我挂过衣服，今天可是例外。”

　　苏依锦:“那个，这不是随手的事嘛，说得像以后我不给你挂衣服了似的。”
　　一来一回，互相打趣，倒也和谐。

　　出差回来后公司给他们每个人放了两天假，明天还有一整天休息时间，苏依锦早就想好了早早睡觉，明天在家躺一天，以补充这几天体力和精力的损耗。

　　霍聿然却一副想要和她谈谈的样子端坐沙发，他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过来坐。”

　　沙发位置很宽敞，她离得稍微远了一些，两人相距半米距离。

　　苏依锦看着他，他看着苏依锦。
　　“我们同床共枕了这么久，回到家再分房而住，是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苏依锦轻声啊了一下，“我们这样不也挺好的么？也自由一些。”

　　“自由？”霍聿然不置可否，“自由与否不在于分不分房。”
　　“再者，爸妈可是有些着急了，想着尽快抱外孙呢，再这么拖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抱得上？”

　　他不急不缓，循循善诱，一杯茶放在桌上，悠悠升腾着热气。

　　苏依锦缩了缩自己的手，看着他的脸，脑海中却翻腾着想到他在床上会是什么样子。
　　脸颊不由得泛着热气。

　　“再给我一些时间，”苏依锦开口道，“我还需要适应一下。”
　　“适应是么？”
　　“也可以，那从今晚开始，我去你房间陪你一会儿，等你睡了我再回去。”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似乎离苏依锦更近了一些。
　　“这……这不太行吧。”

　　苏依锦下意识拒绝，“我睡得很晚，不能也让你跟着熬夜。而且你还有工作，不得忙工作么？”
　　“也是……”霍聿然想了想，“那就你去我房间睡，不耽误你休息，也不耽误我工作。”

　　这更不行了，苏依锦进过他房间，和她的房间完全不同的基调，处处都有些他的气息，一踏进去仿佛就被他困住一般。

　　见苏依锦仍不愿，霍聿然便道，“既然两个办法你都不同意，”看来你有更好的办法。”

　　“我没有。”
　　她诚诚实实道。

　　她本意还是想两人各自分开睡，虽说经出差后两人关系好了许多，但她仍有顾忌，总觉得两人最多算上是恋爱对象，或者退一步，是相亲对象。
　　而日日躺在一张床上的是亲密的夫妻，是默认可以随时发生关系的，她自认为两人之间还未到达那种程度，想多加熟悉磨合之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霍聿然点点头，料想到她的回答，更无须追问她的想法。

　　想了想便道，“如果你已经想好了，我不会干涉你。不过——我是男人，不能一直吊着我不给好处吧？”

　　“你意思是——”

　　“好说，从今天开始，我希望每天有机会可以吻你。”

　　苏依锦:……

　　霍聿然继续道，“这是我能想到最大的让步，我们已经接吻过好几次，你总不至于这点小要求都不同意吧？”

　　一天一次，倒也不是不可以，几秒乃至十几秒而已。

　　苏依锦心里默默盘算，他的吻技很好，不吃亏。
　　于是答应下来。

　　“那今天的份额，我得先付了。”

　　他说着，倾身而下，单膝跪在沙发，一只手抚住她脑后，一只手放于她背后，有一下无一下缓缓轻拍。

　　这吻起初很缓和，像试探像细雨，而后变得深而重，像攻击像占有，苏依锦被他箍住差点喘不过气来，抬手推他，“太紧了。”

　　两人分开喘着气看向对方，嫣红的唇瓣刚被蹂躏过，有着诱人的魅力，霍聿然眸子深了深，凑近想继续。

　　手机铃声却不合时宜响起。
　　霍聿然不满地瞥了一眼，见又是程映启的电话，重重哼了一声，“他还真是纠缠不休，不过一顿饭钱，这么晚也打来电话。”

　　苏依锦手上的手机被他拿走，他一秒也未犹豫，直截了当挂断电话。

　　“你……”

　　“这么晚了你都要休息了，他还要来打扰你，恐怕没安什么好心。”

　　苏依锦无言看着他，真正没安好心的，估计不是程映启吧。

　　睡前给黄思月发了消息，等了几分钟没回复，苏依锦料想她大概是已经睡了。
　　遂关了灯躺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