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子怕我》松下见山

39、亲戚

　　离开这座城市的前一天，苏依锦站在落地窗前欣赏美景，心想倘若以后有机会，还要再来游玩。

　　几分钟后接到黄思月的电话，她的名字在屏幕上明晃晃的有些刺眼，苏依锦心头有些莫名的惊慌，她强按住紧张乱跳的心跳接通电话。

　　“思月，怎么了？”

　　“你在家里吗？”

　　黄思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不像是平时那样。

　　“没有，我在外地出差，很快就回去了。”

　　“我爸他可能不太行了。”

　　苏依锦停顿几秒钟，“怎么回事，上次去看他还好。”

　　“嗯，医生说大概是因为用药太多，身体承受不住，肾脏出现问题了。”

　　“很严重么？”

　　黄思月压下去喉咙里的哽咽，强装镇定，“嗯，这两天一直昏迷，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

　　“我现在订机票回去，你不要着急，照顾好自己。等我回去再说。”

　　苏依锦将第二天的机票改签成当天机票，下午乘飞机晚上便到了江城，她没回家，直接由机场往医院赶过去。

　　没想到在医院的不只有黄思月一个人。

　　呜呜泱泱的一圈人围在病房外面，座椅不够坐，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人直接席地而坐，见她来了，好几个人眼神不善便要围上来。

　　“这是我朋友，我们说几句话。”
　　黄思月对他们说道，将苏依锦拉到一旁，“我们去那边说。”

　　走廊尽头有一扇小窗户，窗台缝隙里夹杂着两片树叶，还有三两只烟头，苏依锦随手将垃圾丢出去，瞥了眼那群人，这才问黄思月，“那些是你亲戚？”

　　“嗯，听说我爸不太行了，提前来看看。”

　　“看人，还是要财产？”
　　苏依锦平静道。

　　黄思月眼眶忽然红了，“好几天前他们就来想要分我家的老房子，有人还装装样子拿着一点果篮，有人就直接来明目张胆地要。我一直守着我爸，一开始他还好，在听到这些人的来意后，直接气过去两回。现在眼看着我爸快支撑不住了，他们干脆守在这里，想要我爸立遗嘱，索要房子。”

　　苏依锦是知道的，黄思月父亲用了多年积蓄，终于盖起了一栋房子，为了以后黄思月带着女婿外孙回来有地方住，他一口气盖了两层，听闻现在那块地要拆迁，且数额不小，这群所谓的亲戚便上门来，口蜜腹剑，花言巧语，软硬兼施，目的是要要分房子。

　　黄思月一人在这里撑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给苏依锦打了电话。

　　看着她愈加瘦弱的身体，蜡黄灰暗的脸色，回想上个月她与自己住在一起时的无忧无虑，苏依锦心头泛酸。

　　她拿出一包纸巾给她，“我在这里陪你，不怕。”

　　和这些人没有道理可讲，倘若他们懂理，也不会来医院这里里三圈外三圈守着了。

　　苏依锦打消和他们周旋的念头，眼下最主要的，是照顾好黄父和黄思月。

　　苏依锦:“我现在帮你们办理手续，咱们立刻动身去国外治疗。”

　　黄思月拉住她，“依锦，不用了。我知道你们的好意。只是医生说我爸现在这个情况经不起折腾，这样好好躺着或许还多活几天，可如果舟车劳顿，可能在路上就……”

　　说的也是，路上没有专业的医疗设施，万一有什么紧急状况根本反应不过来，也只能先这样了。

　　她们两个人面对这一群人根本应对不过来，再加上要照顾黄父，来回缴费换药，人手哪里会够？

　　她拿出手机第一时间联系霍聿然。

　　矛盾之后，两人的关系缓和了许多，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好一些。

　　霍聿然动作极快，没有一个小时陈助理就来了，身后还带着两个身材魁梧的西装男人。

　　黄思月第一次见到这架势，小声问，“这两人，是保镖？”
　　苏依锦:“不全是，先礼后兵，看情况而定。”

　　陈助理是学法律出身，谈法这里没人比他更懂，倘若这群人不肯离开，那就只好是两个保镖出手了。

　　全程硬是没让她们两人出面费口舌，陈助理带着两个保镖解决了这事，乖乖让那些亲戚各回各家去了。

　　看得黄思月惊讶不已，她小声对苏依锦道，“权势果真是好东西，我好几天都搞不定的事，人家一来就摆平了。”

　　苏依锦:“不只权势，拳头也是好东西。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们不傻，如果不听好话，只能动武力了。”

　　眼前耳边总算是清净了些，送走陈助理后，苏依锦和黄思月进病房探望黄父。

　　他比上次更瘦了，形容枯槁，皮包骨头，一双露在外面的手宛若干柴，黑瘦且粗硬，一点也看不出从前的样子。

　　两人分别坐在病床两边，一时间都没说话，静静等着黄父醒来。

　　苏依锦收到霍聿然消息，说给她们订了饭菜，很快就送到楼上来。

　　给他回了一个笑脸表情符号，苏依锦将手机调成静音。

　　过了夏天，已是初秋季节，虽不见多么凉爽，暑气早就褪去，怕冷的人早早换上了长袖衣衫。

　　窗外的绿叶一片一片变黄枯萎，随后凋零。
　　只怕人如秋季落叶。

　　饭菜送来了，霍聿然很用心地给他们准备了偏清淡的饭菜，西红柿鸡蛋，清蒸排骨，炒青菜，白菜豆腐和肉丸冬瓜汤，苏依锦将饭盒一样一样打开，先另外盛出来一些饭菜留给黄父，剩余的两人一起吃起来。

　　“多吃一些，”苏依锦道，“你好些天没好好吃饭了吧，先照顾好自己，伯父才会放心。”

　　黄思月哽咽着点点头，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眼泪却止不住流。

　　苏依锦没心情吃，拿纸巾递给她擦眼泪，“虽然情况不好，我们还是要抱着最大的希望治疗，至于结果怎样，并非人说了算……还是得往前看。”

　　黄思月明白，无声点点头。

　　不知霍聿然用了什么手段，余下的几天那群恼人的亲戚一个也没出现在医院，病房里清冷安静，除了偶尔有医生护士进来，剩余时间里苏依锦都是陪着黄思月，看着点滴一滴一滴落下，看着钟表转了一圈又一圈。

　　一日黄父忽然张口大口呼吸，像是喘不过气来一样，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一般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正打瞌睡的黄思月反应迅速，立刻按响呼叫铃。

　　黄父进了ICU，除了在特定时间里只能允许一人进去探望半小时，其余时间她们只能站在病房外，透过一层厚实的玻璃看。

　　他病情加重了，眼看着他一天天变得更黑瘦了，更憔悴了，黄思月用手抵住嘴唇无声地流泪，背靠墙席地而坐，蜷缩起来的身体令人看了心疼不已。

　　苏依锦走过去拍拍她肩膀以示安慰。

　　“如果我爸不在了，我就没有亲人了，”黄思月睁着一双眼睛，无神地看着面前的空气，“钱有什么用？”

　　她说的是拆迁，父亲穷尽大半生心血建造起来两层房子，装修简单，是留给她的她一个根，一个家。

　　如果人没了，房子拆迁了，留下一堆钱又有什么用处呢？更何况还有一群人虎视眈眈，以她一个人，哪能守得住这些钱？

　　她还能往哪里去找她的爸爸？

　　“我宁肯不拆迁，宁肯什么都不要，只要我爸爸。可是，我留不住他……人快没了，家也快没了，钱就算到了手，他们那群人会罢休么？”

　　黄思月冷笑一下，“我以为我努力学习，考出去，在大城市落户安家，就能带着我爸过上好日子。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苏依锦静静听着，不曾打断她的话。

　　“你知道吗？不知道打哪里来的一个大妈，说是我的什么亲戚，说她有个表侄子还没结婚，人很单纯，家人也好，打算把我俩介绍一起认识一下。那男的什么都好，不抽不喝不嫖不赌，就是家里条件差一些，彩礼钱看在她的面子上就免了，他们少要一些嫁妆钱就行，不多，也就50万。等以后还要买车买房养孩子，怕买不了。”

　　苏依锦:……

　　黄思月继续说，“50万……呵呵，我爸爸劳累一辈子，手头也没攒下50万。真敢要啊。她说她作为中间人，也不多要媒钱，给个八万八意思一下就行，反正我家快拆迁了，这点钱不算什么。”

　　“我不同意，她就阴阳怪气。说我眼看着要奔三了，年龄大不好找了，她来帮我找个男人，找个家，后半辈子就享福了，我还不领情。”

　　黄思月呵呵笑了两声，“她说那男的我知道，今年虚岁39，秃头，身高169。家里父亲瘫痪，母亲聋哑。吃着村里的低保勉强生活。”

　　“我这是结婚呢，还是精准扶贫跳粪坑呢。”

　　黄思月已没那么多力气应对别人了，只是轻描淡写吐槽几句。

　　“说实话，我就算打一辈子光棍，也不找这样的。”

　　苏依锦气不过，跟着骂了两句，“她真是活不起了，为了点钱连脸皮都不要了，她这么稀罕，她跟着去就是了。”

　　黄思月:“依锦，不至于为这种人生气，我打小就知道这些人的嘴脸，不想在他们身上多费一点力气。”

　　她站起身看了眼病房里的父亲，他还是静静地睡着。她重又坐下，“我小时候生了一场重病，眼看着快死了。乡镇医院不肯收，说最好去省城大医院去看。可那时候为了给我看病花了很多钱，我爸哪里还有钱呢？那是个雪天，他跑到这些亲戚家借救命钱。”

　　“他们不肯借，说这钱就借无回，还说我不过是一个丫头片子，死了就死了。”

　　“哪怕我父亲跪下磕头，他们都不为所动。”

　　黄思月咬着牙根恨恨道，“我长大后知道了这些事，恨不得扒了他们一层皮。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我爸。”

　　她转头对苏依锦说，“依锦，你说，我该不恨么？”

　　“我以前就和你说过，我很羡慕你。不是因为你家境多好，而是你的童年是单纯的清澈的，不像我，生活在那样肮脏的人心里，时刻提防着他们给你后背来一刀，末了还要说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