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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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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反驳,转而想到自己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即便是现在,也不是没有过这样想法,她拿不出确凿有力的理由,于是作罢,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
“不解释了?被我说中了。”
苏依锦小声道,“我没有故意骗你,你不喜欢他,我就想着不和你提他了。”
她没说假话。
霍聿然:“我在意的,不是一个程映启。”
“你没有心,或者说你的心思根本没放在我身上。”
“我问你,如果有一天给你一个机会离开我,你是不是会义无反顾逃离?”
苏依锦彻底不说话了。
两人之间并非毫无隔阂,反而很深,深到有些话只能在这种尖锐的氛围里才能说出来。
倘若说之前苏依锦曾这样想,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霍聿然已然有了改观,她也并非不曾畅想过与他这样一直过下去。
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涩在心头如瘴雾般缓慢弥漫,从一开始得知要与他结婚的惧怕担忧孤单,后来的纠结矛盾难过,到现在的委屈难忍。
情绪如同被压抑的火山,虽此刻不显山露水,可她知道总有一天会爆发。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样的生活没什么意思,刚毕业就被要求结婚,并没其他路可选,她慢慢失去了自己的交友圈子,失去了天真烂漫,失去了年少意气,只能被家庭缠绕,与他羁绊越来越深。
她紧咬唇瓣,努力克制眼泪滑落,即便眼眶泛酸。她用力眨眨眼,让那快要溢出的泪水收回去。
她哪里是因为这句话?
不过是因为这两个多月以来的委屈与害怕罢了。
越是要忍,眼泪越是止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服上洇成一片。
霍聿然显然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两人相处这么久,他了解她从来不是娇气爱哭的人,故此他有一瞬间的慌乱,然他情绪控制很好,动作麻利地找出纸巾和湿巾递给她。
低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依锦,我只是觉得你太不在意我,甚至重视朋友更甚于我,我便口不择言了……”
一阵静默后,他低着声音说了句,“对不起。”
苏依锦没应声,一旦放开泪闸,就算自己想不哭,也避免不了抽噎。
霍聿然轻轻为她擦拭干净泪水,又用湿巾将晕了的妆容擦干净,放下手中东西安安静静看着她。
“依锦,无论之前还是现在,我和你说过的话从来都作数。或许你不相信,自从有了你开始,我才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了模样。可越是在意,越是怕失去,每当你不理会忽略我时,我就心惊胆战,生怕你离开我。”
这样示弱的话不像是他能说出口的,至少在苏依锦眼中,他本该是叱咤商场的人,男女情爱在他心里不该有一席之地。
她抬眼与霍聿然对视,方才哭过的眼尾还带着微红,眼眸清亮若水洗过一般。
霍聿然正正看着她,眉目深刻,眼神缱绻,要将她的面容深深记在心里一般,“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我对你情意深重么?”
霍聿然自嘲一笑,“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毕竟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你也早该忘了。”
“我并不想在你面前透露分毫我有多么可怜,以此来祈求你的爱,我不需要可怜。”
霍聿然慢慢地,声音像是缓缓流淌的溪水,“那年我被人欺负,他们仗着人多,将我按在泥水里任意欺侮。一个小女孩出现在我们,她虽然年龄小,可一点儿也不害怕,她帮我将他们骂走吓走,和我一起玩,临走时还给我我一块糖。”
“那天半夜,我躲在被子里吃掉了那块糖,不瞒你说,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甜的糖。”
苏依锦不敢与他对视,他目光灼灼,爱意浓重,实在太亮太刺眼了。
她就是那个小女孩。
当年年纪尚小根本不怕什么,更何况当年爸爸初创业,势头很好,也赚了一些钱,爸爸在那家福利院里捐了不少款。
所以她仗着这一点吓唬几个小男孩,再敢欺负人就和院长说,把他们卖给挖黑矿的黑心人,一辈子窝在矿底干活不准出来。
黑矿这个词是她跟着大人新学的,此时竟然派上了用场,看着男孩们有些畏惧的眼神,她更神气了,“如果你们现在放手,我可以考虑不和院长说。”
霍聿然:“你把我拉起来,和我一起玩,还和我说,要自己学会强大起来,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再往后,他们又一起玩过几次,等长大上学后,苏依锦搬家了,她再也没去过福利院。
苏依锦皱眉,努力回想,“我记得有一个小男孩,可他叫‘小玉’,大家都这样叫他。”
霍聿然:“是啊,小玉,聿,不就是我的名字吗?”
当时年纪太小,不认得许多字,只听音辨字,理所当然觉得该是小玉这两个字。
离开那里之后,苏依锦也曾想过几次他,可后来生活逐渐被学业充实,她既没时间也没精力再去想这些了,儿时的“小玉”被她永远抛在了脑后。
她没有想过,他还会再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他变化太大了,她不敢相信他们是同一个人。除了肤色相似,无论眼神或是五官轮廓,都没有了从前的影子。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霍聿然微微一笑,“依旧单纯善良,尤其是那双眼睛,从我第一眼见你,我就知道找对人了。”
苏依锦蹙眉,“你一直在找我?”
“是,”霍聿然回想道,“你们搬家之后,我再也没见到过你。”我不止一次想过,这辈子如果能再见你一次该多好。”
“后来我参加酒会时,无意发现你也跟着父亲来了,你知道当我再次看到你时,我多么欣喜若狂吗?”
“前些日子你发烧时问过我,我对你说的话就是我的真实想法,即便你不相信。你曾出现在我生命里,给我带来一束光,是这束光将我一次次带离深渊,而今我终于得以靠近你。”
苏依锦:“你是以帮助我父亲公司渡过难关为条件,要我父亲同意你我结婚的吗?”
霍聿然沉默片刻,还是实话实说,“是,我拿出了我能拿出来的全部诚意,我对父亲发誓,无论如何我都会给你幸福。如果有朝一日我没做到,那盛熙里我所占有的股份全部归你,我分文不留。”
苏依锦大为震惊,有好一会儿一句话也没说。
“可是,你从没有考虑过我的想法。”
苏依锦缓缓神,认真道,“我刚毕业,心中还有很多抱负,想做很多事情,却一脚踏入婚姻,再没有了从前的意气。”
车外川流不息,车内气氛宁静安肃,霍聿然早已将车停在路边,他脸上带着歉意,真挚且真诚,“我知道你心怀抱负,也明白你的远大理想。可是你知道么?父亲的公司勉强维持好几年,有不少人蠢蠢欲动企图低价收购,这对父亲多年的经营来说,实属不公平。更何况他们其中的很多人,是冲你来的。”
“他们中间有太多人有权有势有手段,想要拿捏父亲或者你,简直轻而易举。到时候你们如何,还不是由他们说了算?我既然已经知道,岂能任凭你们陷入这样的境地?”
苏依锦不太了解商业上的事,虽然跟着父亲也认识了不少人,多少懂得了公司经营之道,然而她懂道理,却不懂人性。
“人心叵测,你看,他们一面享受着你的好处,一面却想要置你于死地。我了解这些人,他们并非做不出过河拆桥之事,你想一下,倘若他们收购了父亲公司,转头又使手段将巨额负债转到父亲头上,他会怎样?你们又会怎样?”
破产此事说起来不大,可真正落到任何人头上,都是天大的事,因为破产而导致家破人亡的事也不是没有过。
苏依锦听明白了,于情于理他的做法都是在保护他们。
霍聿然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她该感谢他,一起生活的这两个多月,他对她的悉心照顾她都明白。
也正是因为他的解释,她逐渐回想起之前的一幕幕,为什么有时候他会莫名生气。
似乎无一例外,都是因为自己没照顾好自己,或者无视他的照顾,总之都是因自己而起。
对他的惧怕正在一点点消散,再也不复从前。苏依锦心里涌动着奇怪的感觉,如果说之前是将他看作室友、联姻对象,这番话之后,即便现在对他还并没有多重的夫妻之情,她开始以丈夫的角色来看待他了。
这座城市地势低洼,故湖泊泉水众多,霍聿然提前做好攻略,带苏依锦将附近大大小小的景点几乎逛了一遍。
两天时间下来,除了吃吃喝喝就是玩玩乐乐,苏依锦玩得可谓是乐不思蜀了。
临近出发回江城时,苏依锦收拾行李对霍聿然告别,哪知霍聿然挑起眉头反问她,“怎么,你这是打算和我分居?”
苏依锦疑惑,“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公务么?这几天为了陪我耽误了不少时间,总得要留出时间工作吧?”
霍聿然笑笑,“怎么,我来这里就不能只是为了你么?”
苏依锦手顿了顿,“只是为了我?”
“否则你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你们出差,我也出差,还是订了同一家酒店。”
想想也是,一开始苏依锦不是没这样想过,后来觉得他这么忙,不可能会抽出时间来,特意来陪她,这个想法便搁置了。
霍聿然给杨刚打了一个电话,告知他不需要给苏依锦订机票,她这里还有家事要处理,晚些回去。
电话里杨刚问什么家事,被霍聿然堵了回去,“什么家事?当然是霍总夫人的家事,还需要向你汇报一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