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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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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到最后,方葜还是不确定他跟唐省耽两个算是走到了哪一步。
兄弟?八竿子打不着边。情侣?听那天唐省耽的口气根本不信自己。其实倒是有些像寄生和宿主的相处模式:每天的伙食他基本不用花钱,除非自己跑去买菜做饭;这种地段这种装修的房子,通常在中介所看到的房租大概两千多块钱一个月,而他眼下是住得舒舒服服一个子儿不花;家里卫生请了钟点女工来打扫,又是一个免了他劳力又不用他花钱的服务……七七八八加起来总是笔不小的数目。
方葜上网跟方韬聊天的时候把这笔账算给他听,方韬回应了他整整一屏的“哈哈”,笑完他告诫方葜千万别把这话给唐省耽知道了,否则。他又“哈”了几声:“后果自负吧你!”
方葜怒,打上去一堆的黑线。方韬信任唐省耽,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方葜总觉得他当自己是乌鸦嘴里的那块肉,想方设法要把自己送到某只名叫唐省耽的狐狸口里。虽然这还是未定事实,而且他本身也很有兴趣反过来把狐狸吃干抹净,但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可行性明显不高嘛。
“老哥,你真相信爱情?相信我跟他可以长时间在一起?你就不担心我现在认真了将来分手会难过?”方葜问他。几乎是立刻的,方韬的回答跃上屏幕。“你们在不在一起在一起多久是你们的事,跟我无关。而且小葜我今天就在这里把话说死了,如果真有那一天,受伤最重的人一定不是你!”方葜无言了。无法反驳,方韬对他的了解远远超过他本身。
对方韬说的话,方葜不是没有感觉的。唐省耽曾经说过方韬把他宠到天上去,而现在把他宠到天上的人正是唐省耽自己。
那家商场只是唐氏底下一家小小小小的下属,方葜难以设想唐省耽一手掌控多少事务,明明已经忙到要死,还要分出时间来关照方葜的起居。
元旦过后唐省耽出差去杭州,星期天早上走,临走之前打电话到钟点工家里说加她的工资只要她过来帮忙做几天饭,更夸张的是他甚至把几天的菜谱全安排好了,整一老妈子行径。方葜抗议说自己能搞定,他想都不想回一句:“你能做饭我信,你肯动手做打死我也不信。”
杭州的事情星期三可以办完,那几天里基本维持一天一个电话当作起床铃,方葜烦,说在宿舍时也没见你有多少关心怎么住你家来了就像怕我去做贼一样。他极其冷静地回答:“你一个人在家睡到臭也没人管得了你,不像在宿舍,起码有人在你发臭前把你扔出去。”
本来杭州那边打算星期四陪唐省耽他们“四处逛逛”让他们星期五再回去,以尽尽地主之宜,被唐省耽毫不犹豫推掉了,理由是“要尽快回去启动双方合作事宜”,天晓得只是因为方葜星期五下午考《计算机基础》,他上午要送他回校。方葜受不了,第三次抗议说自己可以一个人回去,同样被驳回,这回更干脆:“跟你没关系,我本来就讨厌跟他们敷衍。”
讨厌也许是真的,可说跟方葜没关系,鬼信!他堂堂唐氏继承人,再讨厌也早该习惯了,会为着这种理由一点不给人家面子?方葜是真的无奈了。这样下去,他不用上学,直接改行做猪比较适合。烽火戏诸侯,这种白痴行为向来为方葜所鄙视,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这样一个事实无意之中害了唐省耽。
方葜成不了褒姒,唐省耽更不是周幽王,相比之下他要理智得多。星期四晚上方葜想好好跟他谈谈的时候,他说:“我不做无意义的事情,如果让你有刻意的感觉,说明那正是你所需要的,不得不做。”说得那么平静,像任何一个兄长面对弟弟的态度。方葜回想起小时候,他嗜甜,一天到晚糖不离口,牙都快烂光了家里人都禁不住,最后方韬就是以一模一样的姿态坐在对面让他二选一,继续吃糖还是继续做他的宝贝弟弟。方葜记得当时被吓住了,从此再没吃过甜食。
方葜痛恨自己的粗心,竟然现在才发现这两个人的相似。So多的雷同,怎么可能是巧合?方葜记起有个词叫“夫妻相”,方葜还记起他曾经对方韬有过的怀疑。为什么一眼看出自己对他动的念头?为什么简简单单接受了自己是个同性恋的事实毫不介意?为什么好像对这类的事情相当熟悉?以前只是怀疑过了就算,重新拎出来却似乎泄漏出不一样的真相。
唐省耽哈哈大笑。“真相?什么叫真相?我和他有一腿?亏你想得出来。”他正色。“方葜,单纯无知需要有个限度。你认识我才一个月,怀疑我无可厚非;但是你认识方韬十七年,你会不清楚他对你支持到什么程度?”紧紧盯着方葜,他说:“你知不知道他在哈佛学的什么?辅修社会学,方向就是人类社会中的同性恋现象。”
方葜震惊。学业方面方韬从来没跟他提过,他也没想过要去关心,总觉得以自己的水准来说关心无济于事。可是这种事情,这种事情……
“我跟他在有些地方相像并不奇怪,我一直羡慕他可以全心全意对一个人,也许不自觉模仿他也未可知。”唐省耽移开视线,点上一支烟,吸一口,吐出来,一个个烟圈蹦跶着上去。方葜知道他抽烟,却从未见过他抽,这是第一次,烟雾里唐省耽的脸透着淡淡的迷离。“但是我从来没想过要追求他,找圈外人非常不明智,所以我们成了朋友。我透过他的眼睛看你看了三年,看你考试砸了跑去打篮球虽然你的技术很菜,看你跟去领奖学金却半路晕车差点昏过去,看你高考之前跟同学一起玩得肆无忌惮连隔壁班班主任都头疼。等我回过神才发现那么长的时间里除了你我谁都没看,整整三年,方葜你说,我怎么可能不爱上你?”
唐省耽转过头来看方葜,指间长长的烟灰摇摇欲坠。
仿佛被蛊惑一般,方葜在他的视线里一步步接近他,接过他手上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头一低,浅浅擦过他的唇停驻在他耳旁。“老狐狸!太狡猾了,跟我说这些话……”
隔天早上,通常睡到日上三竿的方葜早早起床,明确告诉唐省耽他要坐公车回去,而且放寒假之前不会再过来。“那几个人打牌老是三缺一,已经警告我再不接近群众就要化人民内部矛盾为阶级矛盾了。”他说。这是事实,这几天那几个人打电话来催他回去催了好几趟,而没说出口的原因是他本身也已经决定以后尽量不在工作日来打搅唐省耽,工作上再怎么游刃有余,他总还是一个人,没有三头六臂。太累了,方葜不忍心。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唐省耽敲一下他的额角。“小笨蛋!”他亲昵地喊他,附送早安吻一个:“路上小心!”
回到分别一个星期的学校,想象那天晚上离开的“惨状”,方葜恍若隔世。而当看见自己桌上水杯压着的五十块钱,他更怀疑是进了异次元空间。什么时候宿舍里用钱来表示欢迎了?
因为下午的考试,现在教学楼的□□休息室里有老师在答疑。通常情况下每一届学生中都有人擅长趁着答疑从老师嘴里套题目,这种时候就是那些人造福全系的大好时机。为了沾他们的光,休息室里会挤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绝对不夸张,因为人太多,无论冬夏都会把空调开着,门窗全部关得死死的。
孔令申杨希畅钱坤他们三个现在不在宿舍里,估计就是跑那边去了。方葜不准备去凑热闹,趁着时间尚早人烟稀少先去打水吃饭。
临近十二点,走道里喧哗开始密密集集涌进来,不停有讨论题目的声音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直到消失在某扇门后。杨希畅是最早撞进门的一个,看见方葜泡了杯茶盘腿坐椅子上就呆了一呆,扑上来对着他当胸一拳。方葜吓一跳,滚烫的茶倒身上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手忙脚乱避过身子把茶杯摆桌上,想不到那小子半路换了方向目标直指桌上那张票子,手脚之熟练让方葜疑心他将这一幕预演了无数次。
“请客请客!”那小子嚷,“我们觊觎它很久了,就等着你回来。”方葜越听越糊涂,跟在后面的钱坤解释说:“新年晚会的节目评比,你们得奖了,这是薛赟叫人送来的。”方葜一愣。哈,那种东西都能获奖,这世道!想想,劈手把钱夺回来塞进钱包里:“这次没你们的份。”
下午的考试方葜基本上没碰上难题,大约有一半的题目跟邱瞳给他的去年卷子一模一样,剩下一半里有三十五分换汤不换药,只有十五分的编程题是另外出的,方葜还是在课本上找到了类似的东西。进大学第一次大考的第一门主课就这样结束,方葜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
做完卷子离收卷还有半个多小时,方葜粗粗查了一遍后提前交卷直奔学校附近的CD店买了整套的Manson全集,又到食堂买了整只的烧鸡,一并送到广播站,这些都是给邱瞳的谢礼,试卷的,还有晚会的。方葜知道邱瞳想要Manson的东西很久了,而且待会儿要放傍晚广播估计又没时间去吃饭。
事实证明方葜的体贴非常正确。邱瞳在广播站里已经快饿疯了,看见他手上的烧鸡就抢过去,剥皮拆骨一点都不含糊,一只不小的烧鸡十分钟内完全解决,看得方葜瞠目结舌。吃完后邱瞳满意地抽出面纸擦擦嘴巴:“方葜这几天薛赟那小丫头来找过我好几次,要我劝你进话剧社,都被我挡掉了,看来老姐我果然没白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