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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第六章

      早上——确切的说,是中午——方葜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他没理那电话。这里不是自己家,要找唐省耽的话自己接了也没用,弄不好还会惹出什么事儿来,吃力不讨好。等刷牙洗脸完了跑厨房里把唐省耽留给他的午饭端煤气灶上热着,电话机还在秉着坚持到底就是胜利的信念不屈不挠地制造噪音。

      在拔掉电话线和拿起电话之间犹豫一分钟左右,方葜选择了后者——没办法,还是太有良心——那一头却是唐省耽本尊,开口就喊“起床了”。炉子上开始噗嗤噗嗤冒热气,方葜关掉火,歪着头拿肩膀夹住电话,空出两只手径自揭开锅盖,拿抹布垫着把里头蒸着的盘子端出来,说:“第一次打过来我就被吵醒了。你好耐心啊!”

      唐省耽静默了一小会,稍稍的呼吸变频让方葜在脑子里自动自发勾出他微笑的模样:“否则你恐怕永远都分不清来电显示里是不是我办公室的号码。”方葜取过筷子在餐桌旁坐下,回忆一下,好像还真把那串数字给记住了。唐省耽又说:“药在你床头柜的抽屉里。晚饭我可能回不来,冰箱上有几个外卖电话,你自己看着办吧,记得清淡一点。就这样,再见。”说完也不等方葜回答居然就直接挂了。

      方葜古怪地看着电话足足30秒,嗤笑。有钱的大忙人!

      因为之前退烧出了一身臭汗,吃完饭清理完厨房,方葜直奔浴室。上次来他就看见了,不但硕大一只浴缸四周墙上全是镜子,晶亮晶亮毫无瑕疵,连地砖和天花板上的玻璃都可以清晰地映出人影。这好像已经超出自信或者自负的范围,估计只有用自恋来形容了。跨进浴缸的时候,看着上下左右前后六个自己,方葜一个脚步不稳差点栽进去。

      接下来整个下午方葜都在努力熟悉这个家,确切一点,是熟悉唐省耽这个个体。上次是怕欠人情,现在既然知道他要的不过是自己,自然没什么值得担心。天塌下来有人替自己挡着的感觉应该不错,方葜考虑把自己交出去,然而在完全付出信任之前,方葜认为自己有权了解他。

      首先从自己睡的客房,然后到书房,最后是主卧室,方葜一寸寸观察过去。装修设计风格的细节,物品摆放的习惯,藏书的类别,文字记录,一切的一切。方葜知道这种行为非常过分,推开书房和主卧室的门时,他更是考虑了很久,之所以决定继续是想起了唐省耽的话,“这里的一切你都可以随意”。既然说了这种话,应该没有自己不能看的吧,方葜想。

      尽管如此,方葜还是异常小心。凡是自己看不懂的必定是自己不需要看的,放一边。纵然是一个小小的折叠页,也绝不去改动它。他要确保在他离开房间的时候里面的摆设没有丝毫变化,除去没有戴手套掩去指纹,几乎可以媲美专业间谍。方葜不是怕唐省耽发现,事实上他准备在唐省耽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他,方葜怕自己不经意之间犯下不可逆转的错误,为此他甚至没敢开电脑。

      整个过程花费两个多小时,方葜得出的初步结论是:极度自律,也许有轻微的洁癖,相当的怀旧,某种程度来说具备英国绅士的大部分品质,同时不排斥过度的自我约束下产生某些奇怪兴趣的可能,比如说像浴室的镜子。虽然继续相处的话对他的印象必定还会有偏差,但是无论如何最初把他当成变态的的确确是个天大的误会。

      比起这个结论,方葜对找出的某些东西更感兴趣,以至于他干脆抱着它们在沙发上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开始细细翻看。

      一大堆日记本,算算时间从唐省耽小学一年级到本科毕业,一天不少。

      最老的已经纸张发黄,字体圆润可爱,有些地方被不小心泼过水,那一块纸便明显走形,墨迹晕开呈一个个圆圆的斑,像年幼的唐省耽睁着眼睛越过时空看着自己。

      随着日记本年代的接近,字迹渐渐刚硬成熟,内容也从一个单纯好奇的孩童眼中的世界逐步变为冷静少年对残酷现实的主见。方葜查了一下变化最明显的日期,唐省耽那个时候大概才9岁左右。方葜微笑,那家伙早熟地惊人,说难听一点,根本就是个很难讨人喜欢的死小孩儿。贫穷有贫穷的痛苦,富裕有富裕的难处,从来都是人心不足。方葜有点心疼。

      日记在唐省耽进初中后由犀利转向温和,开始出现谈笑之间取项上人头的苗头。而高中大学七年里的日记,方葜看不懂的东西迅速增加:唐省耽的知识面实在宽到吓人。最后一篇只有一句话,表明那天拿到了毕业证书,后面便是空白,方葜猜之后的全部都记录在电脑里。

      另外一堆则是相册。绝大部分是别人的,唯一有唐省耽的那张是合照,里面方韬也在,旁边人头一大把,日期就在不久前,看得出他人缘很好,可他的眼神隐约透着隐忍,饶是阳光斑斓也照不暖他黑漆漆的瞳孔,跟平时的表情差了十万八千里。方葜记得他的高中日记里有一篇好象提到过学摄影,忽然想到,他不会是因为讨厌照相才学了只帮别人拍的吧?但是自恋的人会讨厌照相吗?

      不想了不想了!方葜无意识挥手,要把所有不该有的念头像苍蝇一般拍死。

      窗外天色已暗,不远处的高楼里灯被一串串点亮,又到夜晚。将近十点钟唐省耽回到家的时候,方葜正在一头冷汗地求不定积分。音箱里是一首日文歌,声音巨大,门一开就撞上满屋子乱飞的摇滚。唐省耽摇摇头,关门脱外套,顺手把音量给调小了。方葜头也不抬告诉他:“你嫌吵的话可以关掉它。”

      唐省耽不说话也不动,静静站在那边。方葜诧异地回头看他,他指指音箱:“谁的?”闻言呆了一秒钟,方葜眼睛里的疑虑慢慢散去,现出后面发绿的眼光来,嘴角一点一点牵到某个很傻的角度,诡异的露出一口白牙。“灰色银币的阿古罗之丘。”他答得无比愉悦,知音难求啊。

      (实在忍不住的某猫插花:每次某猫突然发现身边有人不排斥BL的时候脸上就方葜那表情。)

      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手上的题目,方葜老老实实把下午干的好事一五一十给交待了。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其实是种狡猾,明知道坦白的话唐省耽根本就不会来责怪自己。事实证明比起近二十年的日记唐省耽果然更加在意他脸颊不正常的潮红。“还有点低烧,这两天要休息好。”他伸手试了试方葜额头说。

      方葜点头,问:“你上次说对我有欲望,这句话现在还有效吗?”

      唐省耽的手在空中僵了僵,收回去交握在膝盖上,身体往后陷进沙发里,敛了表情近乎严厉地盯着他坦荡的眼等他的下文。

      “如果暂时还没有过期的话,”方葜眨眨眼,“我接收。”

      唐省耽一挑眉毛。“……虽然我想说我很高兴,但是为了今后考虑,我认为你有必要向我证明你不是一时心血来潮。”

      方葜一早料到会有这一问——自己前后一个星期改主意改得比变天还快,任谁都会有怀疑,何况比狐狸还精的唐省耽——所以方葜的答案同样早就有了一套说辞。用说辞可能不太恰当,方葜通常都是怎么想得怎么说,而眼前这情况也没有说谎的需求。

      唐省耽面不改色地听完,沉思了片刻似乎在选择措辞:“你是说……之前躲开我是因为不知道我想做什么,现在接受我是因为你觉得如果我是真心的你跟我谈个恋爱没什么大不了?”

      “呃,这个,”方葜摸摸鼻子,“基本上,可以这么理解。”

      “……方葜。”

      “什么?”

      “我真后悔昨天晚上没直接掐死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唐省耽咬牙切齿,脸部肌肉瞬间经过了拉伸扭曲收缩等等一系列令人叹为观止的活动,然后“呼”得站起身伸过手来。方葜直觉会被打,本能地闭上眼睛抬起手臂护住头部。那只手却只在脸上轻轻摩挲,慢慢移到耳边移到后脑,跟着就有淡淡的烟草味道落到眉心,干燥而柔软。“算了,早该看到你没开窍,这样就好。”他喃喃,每吐一个字,便是一道微弱的气流吹入七窍流经大脑。风是治愈的神,一句话说完,方葜神经中的每一处紧张被轻易抚平,不自觉舒展了身体乖乖在唐省耽怀里听他的心跳。

      唐省耽的怒气来得快,温柔来得也快,所有情绪退得更快。方葜还在云里雾里,他就松手拍拍他脑袋放开他。“看书去吧。”他说。

      ——唐省耽虽然严于律己没错,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宽于律人,甚至很有点暴力倾向,这大概也可以归于他自我约束产生的奇怪特点之一,然而同样由于这种约束的存在,使得他的暴力会最大程度上被抑制。临睡前方葜靠在床头帮下午得出的结论作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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