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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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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两次道歉
方葜感觉出离愤怒。歌剧反串没什么大不了,游戏而已。要自己帮忙也可以直接来说一声,虽说答不答应是另一码事,但是总是好商量的。然而现在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分明就是要摆自己一道,方葜几乎看得见一群三姑六婆在背后抱着膀子等着看笑话。
杨希畅被方葜铁青的脸色吓到,大致上猜得到始末,问方葜要不要找薛赟把这角色给推了。方葜忽的回过神来,把节目单还给钱坤,摇头说:“太麻烦了,算了吧。”比起叫方葜一个头十个大的唐省耽,这种级别的招数还入不了他的眼,犯不着专门跑到大教室里当着全系人的面给那女人难看。
以后的日子里方葜的行程安排多了一个排练。确切的说,这是他目前生活中绝无仅有的一件正事,唯一的好处是给了他足够的借口周末不去唐省耽家。
薛赟的剧本很简单。某色狼罗密欧经过长期的实地观察,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爬上女生宿舍,去找被他窥视了许久的某女生朱莉叶,一番拳打脚踢的“亲密接触”之后,罗密欧被宿舍管理员阿姨发现,一顿乱棒送进了学校保卫办,临走时以口型告诉朱莉叶,他还会回来。然而当他再次辛辛苦苦找到朱莉叶,却发现朱莉叶因为恐惧服用了过量安眠药和白酒自杀身亡。遗憾之余,罗密欧第一想到的事就是消除自己来过的痕迹以免被误认为是他杀。等到一切清理干净,最后原路返回的时候,罗密欧感觉背后有呼吸,猛回头朱莉叶一脸阴笑地站在他面前,惊吓中失足跌下宿舍楼,这才是罗密欧死亡的真相。整个剧长10分钟左右,主旨即是“恶搞”,方葜演的就是那个“彪悍的美女”。
数次排演方葜都是在约定时间准点到达,一分不早一分不晚。没他事儿的时候坐在一旁睡大觉,轮到他上场的时候一丝不苟。除了必要的演唱和动作,其它一律不管。至于音乐灯光服装道具,跟他有什么干系?眼看就要全校预演,方葜连扮罗密欧的那个女生长啥样都没记住。有次薛赟受不了,对着他咆哮:“方葜你就不能像个局内人?”可惜得到的是方葜睡迷糊了的一个呼噜,真不知道当初把他拉进这出剧到底是为了整谁,从此彻底放弃对方葜的所有期待。
对于方葜男扮女装的事情,所有熟人中反应最大的是王新城。本来筛选节目的评委他也有份,结果这歌剧在朱文俊的屏蔽下他是最晚知道的一个。大局已定,就算他贵为组织部部长也是回天乏术,于是跑到方葜他们寝室里大吐苦水。“方葜你就不能少惹几个惹不起的人?”他说。
方葜全身上下都在诉说他的无辜:“所以我最后答应演出啦。”把王新城气到吐血。
晚会定在圣诞跟元旦之间的星期五晚上,上午方葜就领到了服装。“下午早点过来,我帮你化妆。”负责做衣服的那个女生提醒他。方葜愣住。他压根就忘了还有这回事。可他知道这是逃不掉的,否则上台后脸色一定像死人。自作孽不可活,方葜领会到了这句话的真谛。
其实方葜并不觉得男生化妆有多奇怪,看惯了视觉系艺人的装扮,没有什么东西绝对接受不了。问题是,方葜虽然不是国字脸,到底是个百分之百的男生,脸部线条的坚硬程度不是任何一个英气的女孩子可以比的,他闭着眼睛都能想象自己被那群女生在脸上乱画一气之后的样子,估计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人妖。
方葜不想一次表演留下无穷后遗症。在他的强烈要求下,所有女生都在自己宿舍换好衣服画好妆才过去大礼堂后台,把他们分到的休息室留给他一个人使用。跟着休息室一起留给方葜的还有一整套彩妆,他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方葜原来在家的时候为了好玩常帮他一个堂姐化妆,技术不成问题,又花了整整半天时间研究那些视觉系男人的脸,看原Malice Mizer队长Mana桑的脸无论如何想象不出他是个消瘦的男人,而Dir En Grey的美人Kaeru君传说中卸妆后看起来则跟葛优没两样,虽说是头一遭在自己脸上试验浓妆,他不信还会把自己画成妖怪不成。
换上那件明显是欧洲中世纪风格的长裙,方葜费力地把背后衣带绑上,然后坐下来开始一层一层往脸上抹东西。隔离霜,粉底液,腮红,眼线笔,眼影,眉笔,睫毛膏,唇线笔,唇彩……手里的东西一样样换过,方葜感觉自己像是戴上了厚重的能剧面具。真怀疑女人们如何在这样的化工产品底下生活,方葜唯有庆幸老爸老妈把自己生对了性别。
等到戴上假发完成最后的工序,离晚会开始只剩半个多小时,同组的人开始一个个回来,看她们第一眼的反应方葜确定只要不说话没人猜得出他是谁。只有薛赟刚进门的时候提了点意见,嫌他妆太浓,他冷冷看她一眼,回答说:“你觉得人妖的舞台效果会更好?”薛赟立刻闭嘴,不知道是因为觉得他的话有道理还是因为看他那张脸听他的声音冲击太大。
后台吵吵闹闹的等待中时间过得飞快,离开演还有十分钟左右突然听见台下一片掌声,有人好奇地撩开帷幕一角偷看,回过头来广播说似乎有个来头不小的人,组织部宣传部两位部长一齐点头哈腰把那人送到贵宾席上,连校长之类的人都对他客客气气。方葜听得冷笑一声,拽成这样,不是那出钱的唐省耽还能是谁?
演出过程很顺利——都是熟门熟路的东西,方葜脑子一片空白都没问题——除了两次小小的意外。一次是在方葜出场的时候。当时唐省耽正端起茶杯,方葜看着他视线跟自己对上的一刻一口水呛住,这种场合又不好大声咳嗽,好好一张脸憋得扭曲通红,形象俱毁,幸好台上168公分的色狼和184公分的美女太突出,以至于没人注意到台下的这点插曲。不过方葜本人相当惊讶,没想到自己变成这样还能被他认出来。另一个意外出在方葜开口唱出第一声的时候,清爽的女声穿透大礼堂,几近天籁。方葜清清楚楚听到后台有人“咚”一声栽倒,不经意扫过去一眼,薛赟端坐地板上,杀人的目光一道道飞出来。方葜心里爽翻天。
10分钟的表演眨眼过去,刚下舞台方葜一反常态跑到薛赟面前道歉:“上次在机房是我过分了一点,还有刚刚要用假唱不该不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把原来要发火的薛赟唬得一愣一愣,稀里糊涂就说了“没关系”。方葜微微弯了下腰,抿着嘴走向休息室卸妆换衣服。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薛赟清清楚楚听见一句话。“你想玩什么我都可以陪你,这次就算了,不过我不保证下次你要干的事情就一定能干成。”阴沉到像幻觉的声音把薛赟吓了一跳,猛转身,却看见方葜笑盈盈跟对面走过来的邱瞳打招呼,于是恍然大悟。掐着时间播放东西本来就是邱瞳的专长。
回到休息室方葜看见唐省耽在门口等他。点个头算打过招呼,方葜径自开门进去,一把拽下一圈圈卷得像麻花的假发扔桌上,抓过矿泉水瓶就灌下去。“演得不错。”唐省耽说,顺手锁上门,挑张凳子翘着二郎腿坐下来看他。
“好个鬼!灯光一打我热得什么都想不起来。”方葜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决定先把紧得要死的裙子脱掉再卸妆。解开衣带把裙摆拉起来才发现这该死的玩意儿穿起来容易脱起来超难,一大堆布料把手臂捆得死死的不说还遮掉了所有视线,两只手摸索了半天都没办法解决这复杂的结构,不上不下像作坊里被吊起来风干的鹅。“Shit!”方葜忍不住骂粗口。边上那家伙一声嘲笑,跟着又有两只手伸过来帮他把这层皮扯下来,重见光明时方葜已经是面红耳赤,连面上那层厚厚的粉都遮不住他良好的血色。
“今晚跟我回去?”唐省耽颇为愉快地问他。
“不去!”方葜拿毛巾沾了卸妆水擦脸,毫不犹豫地回答,“快期末考试了,我要看书。”
唐省耽重新坐下来。“你要真想复习我可以帮你,效率不会比你一个人用功低。这不成理由。”
方葜突然火大。要不是因为唐省耽的事情那天晚上他根本不会跑去上网,不会莫名其妙惹上薛赟,更不会碰上这种倒霉的事情要他去演一个女人。“可以在学校待着我为什么非得去你家?”他啪的把毛巾甩进洗脸盆,恶狠狠瞪着镜子里的唐省耽。
“你怕我。”唐省耽不动声色。“从第一次见面起你一直怕我。为什么?”
方葜不说话。唐省耽说得没错,一开始他就觉得这个人很危险。他的直觉通常很准,但是说得出理由的就不叫直觉,他能怎么解释?
唐省耽冷笑。“你是怕我会强上了你?没错我对你是有欲望,我承认,可据我所知你明年才满十八,□□未成年人是很重的罪,我还不打算坐牢。或者你认为我会暗算你然后从你身上得到某种好处?你身上有这样的东西?”
方葜打了个寒颤。这个样子的唐省耽跟上次在他家时的那个人截然不同,方葜知道自己可能真的把他惹火了。“对不起!”方葜突然软下来,他没预料到自己几分钟之内连对两个人道歉,但是他觉得面对眼前的这个人是一定要说的。想想也是,人家受了朋友的拜托好心好意要来照顾自己,自己不领情也就算了,偏偏还要怀疑人家的人品,就算换了自己,恐怕也是要生气的。
“算了算了。”唐省耽摆摆手,起身往外走,“快把衣服穿好,小心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