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宠记》独脚猫

3、第三章

　　第三章唐家公子

　　星期五如期而至。

　　邱瞳怕方葜独自开溜，居然翘了下午的课捏着方葜的耳朵把他拎到图书馆。“随便你找什么书看，睡觉也没关系，就是别想跑！”邱瞳叉着腰瞪他。方葜很想说你的美女形象变成母夜叉了，考虑到人身安全问题作罢，安安分分找了本《弗洛伊德心理分析》坐下。

　　周末下午的图书馆相当清静，方葜从书里抬起头来的时候一间阅览室里不超过十个人。时间已近六点，邱瞳收拾书包押送方葜回宿舍。

　　方葜他们学校离市区很远，唐省耽是直接从公司过来接他的，一周工作的劳累在眼角挂得分明，方葜同样没有说话的欲望。一路上，封闭的空间里只有音响里空灵的声音在缥缈。冬季的白天总是短的。车窗外路灯光线一道道闪过方葜的脸，明明灭灭之间，空间仿佛在旋转，像极了方葜以前玩过的《Crazy Taxi》，紧张，兴奋，还有——

　　“快停车！”方葜一把拽住唐省耽的衣袖，脸色煞白。

　　一个急转弯之后，车子还未停稳，方葜撞开门冲出去，直吐了个天翻地覆风云变色，吐光了下午吃的一点零食就吐胃酸，什么都吐不出来了还在干呕。一只手在轻拍他的背，还有一只手伸到面前。一包面纸，一杯水。“上次不是好好的？我还以为你的晕车好了。”

　　“你的”晕车？“好”了？方葜万般确定唐省耽的语气中疑惑多于关心。真不敢置信，方韬竟然连这种事情都跟他说过了？“上次是吃饱了饭的。我最怕空腹坐车。”方葜没好气。

　　方葜本来以为唐省耽会带他在外面解决晚饭，倒没料到他直接开到了住处，刚进屋脱下外套就递过来一杯白乎乎的液体：“先喝点东西暖暖胃。”方葜捏着鼻子一蹦老远：“不要！有茶或者咖啡吗？速溶的也行。”开玩笑！从小都是一闻牛奶喂就恶心，现在叫他喝这玩意儿还不如直接拿把刀子捅死他比较干脆。

　　唐省耽朝他挑了挑眉毛。“我知道你讨厌牛奶。我还知道你的胃病史从初中开始。茶跟咖啡伤胃。”说完放下杯子进了厨房，扔下方葜一个人站在客厅对着毒药般的东西愁眉苦脸地竖起中指。

　　唐省耽的屋子不算太大，面积跟方葜家里差不多，不过在这城市中心地段的房价跟老家有多少区别方葜还是了解一点的。两室一厅，有间小书房，大概是从过大的客厅切出来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方葜想象不出作为一间办公室来这里还缺什么。真正吸引方葜眼球的是客厅一套音箱设备。方葜总的来说是个穷学生，为他热爱的音乐买一只Sony 888耳机都像是割肉一般的痛苦，这样一套东西简直就是天价，方葜怀疑把自己卖了能不能值那么多钱。

　　所以当唐省耽出来喊方葜吃饭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他无比怨毒的眼光。“我真想把这套东西搬到宿舍去。”方葜的口气仿佛被抢了丈夫的女人。

　　唐省耽失笑。“那么大体积搬起来有点困难，还得先贿赂你们宿舍管理员。不过你可以随便用，这里的隔音效果不错。”

　　而方葜的眼神在看到餐桌上几道菜之后把怨毒这两个字的含义升华到了极限。

　　不是说菜有多少不堪入目，相反，它们即使只是些家常菜，也都是要颜色有颜色要形状有形状，至于香气，早在它们尚未成型的时候方葜就闻到了。问题在于——

　　为什么全TMD是自己最喜欢的东西？方葜郁闷。

　　不情不愿挑了一筷子糖醋鲑鱼放进嘴巴里尝了尝，方葜终于自暴自弃。“在你面前我有种被扒光了衣服的感觉。”

　　唐省耽老神在在。“放心！我没有视奸的兴趣。”

　　方葜一口饭噎死。

　　中国人喜欢在饭桌上谈事情，这话果然没错。方葜在把桌上所有能吃的一齐塞肚子里以后，最终了解到唐省耽对他的了解程度远不止晕车牛奶之类。比如说这几道菜他是跟方韬学的而方韬则是跟方葜他爸学的，依此类推，他做出的味道几乎可以称之为“父亲的味道”；比如说他见过方葜小时候头上几根毛被老妈一时兴起绑出三个辫子的照片；比如说他知道方韬念初中时方葜在来他家玩的女同学手臂上咬出一圈血印。等等等等数不胜数。

　　当然这些还都只是在方葜逼问下说出来的，其余的，方葜已经不指望有任何事能瞒过他。至于最最不能说出口的性向，不信他会看不出来。

　　方葜非常有伸手把方韬从地球那一边拎过来痛扁一顿的冲动。亏他在口口声声人权的国家待了这几年！

　　唐省耽说：“方韬是真心要把你宠到天上，我们几个走得最近的谁不知道他有你这个宝贝弟弟。”又说：“不过他可没说过你胃口那么好。”

　　方葜翻白眼，乖乖收拾桌子去洗碗，顺便消食。“你去我们学校食堂吃几天试试，我保证一个星期后你比我更能吃。”

　　“怎么？”唐省耽居然还听出了兴致。

　　不说还好，一开口方葜止不住满腹的牢骚，连带手上锅碗瓢盆一阵噼里啪啦热热闹闹。“学校大厨都是不会做菜的，偏偏还超有想象力，没有不能一起炒的菜；大排是拿一小块肉用锤子锤扁了的，除了肉末渣子就只剩下劣质味精的味儿；包子砸人头上会咚咚响，饭要么象石头要么象煮干了的粥；我来这儿半年没见换过菜色……”

　　唐省耽笑：“都是这样的。从来都是哪个学校出来的说哪个学校的差。”起身拿三把钥匙扔桌上。方葜看了看，两只眼睛斜睨他。“大门上的，待会儿你先试开一下。以后随时欢迎你来改善伙食，这里一切你都可以随意。”他解释说。

　　方葜愣了愣，没说话，闷头冲盘子，他打定主意回校后发封邮件给方韬问问这唐省耽到底要做什么。方葜坚信任何事情都是需要代价的，还债是再麻烦不过，所以从来不肯欠别人多少人情。宿舍里面总是有来有往；接受邱瞳的帮忙是变相地留给她接近自己的机会；就算是方韬，永远被宠爱的条件是自己一直做他眼中的宝贝弟弟，绝对不去尝试碰触他的底限。而唐省耽，撑死了只能算方韬的死党，凭什么照顾自己？方葜不会忘记唐省耽是商人，所谓无商不奸，方葜不希望以后后悔。

　　洗过澡后，方葜顶着一头稻草窝进客厅沙发里看电视，唐省耽抱着一床毛毯靠近他的时候，他正满脑子乱七八糟理不出个头绪，看见身前有阴影本能的往后缩了缩。唐省耽当作没看见，抖开毯子盖他身上说声“别看太晚”，转身就进了卧室。后来的事情方葜记不太清，感觉上看了没多久后有点困，实在是爬不起来，心里想着稍微眯一会儿眼再到客房里去，就有人蹑手蹑脚走过来轻轻推了推他，不知道自己咕哝了句什么，那人叹口气，伸手抱起自己放到床上，铺开被子裹严实了，然后才掩上房门出去。

　　“就这样？！”钱坤狐疑地盯着方葜，上下打量的眼神好像要把方葜的衣服戳出几个洞来。

　　“昨天他临时有客户要见，晚上十点多钟才回去，我在他家认认真真看《高数》做个好学生，今天上午被他拖到健身馆累得像条死狗回来的时候睡了一路。你还要怎样？”方葜不耐烦。半个小时内一直被逼着“交待问题”，泥人也要发脾气。

　　杨希畅贼眉贼眼。“他没对你做奇怪的事？你在身上没发现奇怪的痕迹？或者你身上真的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方葜抬腿就踹。“你小子有兴趣早说，哥哥我亲自调教。学费不多，就你上次买的那五十块钱中心机房机票。”

　　晚上八点十分，方葜拿着从杨希畅那儿剥削来的机票在机房上了线。这时候上网的人多，机房里一股子“人味”，方葜一边点开ICQ一边想着下次来最好带上氧气袋，就看见有陌生人在ICQ上向他打招呼。“我就在你后面。”她说。方葜一回头，原来是系里一女生，估计前一阵子刚去医院做过牙齿矫形，一笑就露出上下两排不锈钢牙套，据方葜所知系里很多男生都叫她“钢牙”，方葜没兴趣跟她打交道，顺手把她扔进了黑名单。等弄好后方葜看见方韬已经上来了，忙转回来问他的正经事。

　　“我的确跟朋友们提起过你，但是绝对不是像他所说的那样事无巨细，他们最初知道有你这么个人也是在我床头相框里看到的。省耽是在回国前特地跑来找我的，我知道你一个人在那里肯定把自己放纵得无法无天——别告诉我说你没有——想着近处有个人管管也好，就跟他说了一些。他对你没有恶意，这点我可以保证，就算他想跟你交往，也是处得来就处处不来就算，他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我知道，你也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接近唐氏公子的，你就权当作一个学学为人处事的好机会吧。”

　　方葜对着屏幕上这几行字盯了足足二十分钟还是没看出来唐省耽的“不良居心”。算了，黄泥萝卜擦一段啃一段，到时候再说。他想。

　　离开机房的时候，方葜回头看了一下，“钢牙”已经走了，坐在那位子上的是张陌生的脸，直到第二天傍晚方葜才算领会到什么叫做“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下午去部里开会的钱坤一进门就摔下张纸：“方葜你不够义气，这种事情居然一点口风都不透。”方葜拿起来扫几眼，是晚会的暂定节目单，其中有一条——歌剧：《现代版罗密欧与朱莉叶》；编剧/导演：薛赟；朱莉叶：方葜饰；……

　　薛赟，就是“钢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