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骨灰盒的重量 第7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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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骨灰盒的重量
火化安排在苏砚离开后的第三天。那天没有下雪，天晴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光线淡淡的，像隔着一层薄纱。林晚一早起来，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是苏砚以前帮她挑的那件深蓝色棉袄，说衬她的肤色，穿着好看。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和那件崭新的棉袄一点都不搭。但她没有换，就穿着这件，出了门。
去殡仪馆的路上，她一直握着苏砚的手机。手机已经充好电了，屏幕亮着，壁纸是那张书店门口的照片。苏砚站在阳光下，穿着米白色的毛衣，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林晚看着那张照片，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屏幕上苏砚的脸。玻璃屏幕很凉，凉的像那天在太平间里摸到苏砚的脸。
殡仪馆的走廊还是那样长，那样白，那样安静。林晚的脚步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工作人员已经在等她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表情平和，见了她微微点了点头。
“林女士，请跟我来。”他说。
林晚跟着他走过那条白色的走廊，经过太平间的门，她没有往那边看，怕看到那扇厚重的金属门会受不了。工作人员带她到了一个房间，不大，里面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个十字架。林晚不信教，但此刻看到那个十字架，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一些。
“请在这里稍等。”工作人员说完，退了出去。
林晚一个人坐在那个房间里，看着墙上的十字架，等着。她不知道等了多久，可能十分钟，可能半个小时，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她只是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愿想。然后门开了，工作人员捧着一个红色的布袋进来，走到她面前，双手递给她。
“林女士，这是苏砚女士的骨灰。”
林晚伸出手，接过那个布袋。很小，比她想的小得多。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像一阵风，像一声叹息。她抱在怀里，感觉到微微的温度，还有一点重量——那是苏砚最后的分量。
她想起苏砚活着的时候，她每天扶她上下楼，扶她去卫生间，扶她到窗边晒太阳。那时候苏砚已经很瘦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林晚一只手就能把她抱起来。她每次抱着苏砚，都觉得心疼，觉得太轻了，轻得不像一个成年人该有的重量。现在更轻了。轻得像什么都不是。
她抱着骨灰盒，低着头，看着那个红色的布袋。布袋是绒面的，摸起来很软，红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花纹。苏砚不喜欢红色，她喜欢素净的颜色，灰色，白色，米色，蓝色，像秋天的天空。林晚选这个骨灰盒的时候，工作人员给她看了很多种，有木质的，有石质的，有陶瓷的，各种颜色各种款式。她看了很久，最后选了这一个——不是因为它好看，是因为工作人员说这个最保暖。
苏砚怕冷。一到冬天手就凉，脚也凉，穿再多也暖不过来。林晚每天晚上都要帮她暖手暖脚，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现在她不在了，林晚不能帮她暖了，但她希望她在那边，不冷。
“苏砚，”她轻声说，“我们回家了。”
她抱着骨灰盒，走出殡仪馆。外面阳光很好，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她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很冷，冷得她肺疼，但她没有动，就站在那里，让冷空气灌进肺里，让疼痛提醒自己——她还活着，苏砚不在了。
回去的路上，她抱着骨灰盒，坐在出租车后座。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默默地把车开得很稳。林晚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光秃秃的树，灰蒙蒙的天，白茫茫的雪地。她想起苏砚说过的话——“晚晚，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替我看看我没看过的风景。”苏砚没看过冬天的海，没看过春天的油菜花，没看过秋天的红叶。她答应过要陪她去看的，都没来得及。
“苏砚，”她在心里说，“我会替你看的。每一年都替你看。”
到了巷口，她下了车，抱着骨灰盒，踩着雪慢慢走回去。青石板路上的雪已经被踩实了，变成了硬硬的冰，走上去滑溜溜的。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小心翼翼，怕摔了，怕把怀里的骨灰盒摔了。风铃还冻着，摇不动，发不出声音。她推开门，走进书店，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照在她身上，照在她怀里的红色布袋上。
她走到收银台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抽屉里已经铺好了红色的绸布，是她昨天专门去买的。她小心翼翼地把骨灰盒放进去，摆正，然后盖上绸布。绸布很软，很滑，盖在上面，像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子。
“苏砚，”她轻声说，“到家了。以后你就住在这里，陪着我，陪着书店。哪儿也不去了。”
她关上抽屉，上了锁。钥匙只有一把，她挂在脖子上，贴着心口。钥匙是铜的，凉凉的，贴着皮肤，像苏砚的手。
那天下午，林晚在书店里坐了很久。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听着风铃偶尔响一声——冻了这么久，终于能发出一点声音了，但还是哑哑的，不像以前那样清脆。
她想起苏砚说过的话——“风铃响了，就是我在想你。”
“苏砚，”她在心里说，“你在想我吗？”
风铃又响了，哑哑的，像是在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