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疤痕何处 “可能这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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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的玻璃窗外，金色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罅隙，明亮的光斑星星点点，像是太阳泼洒出来的几道澄澈酒液的痕迹。
顾正则剥开斯薇特之心牌牛奶巧克力的包装纸，将表面已经近乎融化的白色块状物放进口中。感受着熟悉的甜味在口腔中绽放，一直以来繁杂的思绪终于迎来片刻的清明。
彼时还只是执行官的顾正则面无表情地用湿纸巾擦去修长的指尖上沾着的液态巧克力，他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明显，人群在靠近，与之伴随而来的还有于他而言不甚陌生的种种议论声：
“S级执行官？那么小的年纪？这不可能吧？”
“谁知道他是怎么在短短的一年零九个月从执行部新人一路晋升为S级的？要我说，那个什么叫顾正则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是有传言说他曾经把自己的亲妹妹送进了无回地狱？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里面关押的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进去了就别想着出来。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他妹妹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
砰——
休息室的大门被推开，脚步声与议论声戛然而止。
顾正则站在窗边，凝望着外面的梧桐树。
他背对着大门，听到那群人不算小的动静也没有回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高冷与忧郁的气质，像是万年不化的坚冰搭配尼古丁。
即使是在意味着休闲放松的休息室里，顾正则也将执行部制服最上面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太阳的光与影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侧脸的轮廓还略带几分青涩，背影单薄，仿若在盛阳包裹下的一弯冷月。
执行部没有长幼尊卑一说，与联盟的大多数机构一样，这里衡量身份地位的标准只有权限等级。前来休息室的大多数执行官名列精英、身处壮年，却仍然会对眼前这个单薄的年轻人产生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之情。
毕竟，无论他们再优秀，也只是普通人中的精英，对上传闻中的残酷冷血的“天才与疯子共同体”，能做到的只有敬而远之。
顾正则对于这些人的到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没有像传闻中那样霸道冷酷，生发出类似于雄狮“尔等侵犯了朕的领地”的意识。他只是像个孤独的孩子一样，出神地凝望着窗外的梧桐树。
在这夏末秋初的时节，梧桐树枝叶繁盛绿意盎然，任谁来了都会感叹这就是生命，这就是生机！三年级小学生也能写出“今后我也当如这梧桐一样，怀揣着朝气蓬勃的力量疯狂生长……”诸如此类的文字。
可是顾正则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那些充满生命力的画面上，他的视线聚焦在一片不符常态的衰老、颜色逐渐转向茶棕的树叶上，在其他的同伴都在汲取阳光雨露茁壮成长的时候，那片叶子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等待它的只有枯萎飘零的命运。
“可能这就是疯子的归宿吧。”
顾正则放空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被顾正则以一己之力孤立的其他执行官聚在了休息室的另一边，看着那位他们一直以来敬而远之的疯子此刻独自在窗边凝望，犯了全地球年轻人在青春疼痛忧郁时期都会犯的名曰“孤独”的病，此刻心里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看来，那个怪物也没有完全的泯灭人性。
这间休息室是整个执行部最宽敞、最富有人性化、装饰最华丽的一间，原因无他，这个训练场地一年一用，里面的设施完备而先进，是那些自小在联盟长大、接受了几乎称得上是人类最先进最系统的教育、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不用踮脚也能够到成功的果实的那群孩子们军训的地方。
在一个人一生中堪称最叛逆、最桀骜不驯的年纪里，借由一场体能与心理的双重考验让他们见识到联盟等级制度的残酷性，让这些对于自己与生俱来的资源等级不珍惜的小朋友也见识一下外面社会的厉害。
这不仅能够帮助他们更加明确自己未来的选择，也往往能提高他们对于家族的认同感与传承的使命感。
这对于执行官们来说是个顶好的差事，比起在一线出生入死、每时每刻都要面临被炸弹炸得七零八落的风险，教这些富家子弟们在这安全设施完备的训练场里打两发子弹，踢几回正步，顺便结识一些大人物，怎么想都是稳赚不赔。
“话说，训练小朋友这种事，一般不都是由我们这些人来干嘛？他个S级来凑什么热闹？”
执行官中有人按耐不住好奇心，压低声音八卦道。
“谁知道呢，据说那位最近任务的失败率高得有些离谱，堪堪卡在S级该有的水平线上。被发配来教他最嗤之以鼻的联盟高层的后代，也许对他来说是一种惩罚吧？”
有人咋舌：“对我们来说是美差，对人家来说是流放，S级就是和正常人不一样哈……”
“你们懂什么……”
有人开口。
语气听起来没什么起伏，但说出来的话却很是欠揍，带着令人不爽的轻蔑感。众人抬头望去，发现说话者是一个坐在最侧面角落里的姑娘。
她将长发利落地高高束起，眉眼间带着几分诗意的清婉，好似描绘烟雨江南的水墨画。
然而，在那柔和美妙的眉眼之下，却有一道自右耳蔓延至唇边的疤痕，几乎横亘她的整张右脸，那种清丽温婉的感觉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那姑娘随意地将执行部制服披在身上，又将内里白衬衣的袖子挽起，露出引人注目的、肌肉线条流畅极了的手臂。白衬衣领口处的最后一颗扣子没有扣上，但人们的注意力全然不在那姑娘那雪白修长的脖颈，而在位于她制服左肩处的一道徽章，上面有一个极其繁复的、用金线织就的大写字母，A。
A级执行官，易黎。
执行部的女生本就少见，且其中的大多数人从事文职，像这样实打实的A级执行官更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
虽说执行部没有长幼尊卑，纯看等级实力说话，但是某种隐形的歧视仍然像是幽魂一样存在于人们的内心深处。
凤毛麟角太过扎眼，总有人想让她蒙受本身并不存在的灰尘。
于是，一些谣言像是幽暗角落里的菌菇，在没有阳光、潮湿闭塞的缝隙里一夜冒出头来，苍白黏腻的菌丝网络悄然蔓延。
易黎对此一直处于不闻不问的状态，她专心致志执行自己的任务，提高自己的权限等级。这种沉默反而使得造谣者们更加肆无忌惮，他们笃定了易黎不澄清是因为心虚，甚至不在满足于背后传谣，当着易黎的面也完全没有对于同事的尊重，“那个丑女”“毁容女”“伤疤女”等称呼一时之间流传甚广。
直到某次开会，易黎将试图这样称呼她的那个人一拳砸进联盟统一定制的实木桌子上。
“德雷克执行官，我的伤疤在脸上，您的伤疤在您丑恶的灵魂深处。”
易黎慢条斯理地抽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领了“私自斗殴”的处分条离开了会议室。
“易执行官，莫非你是知道了什么内部消息？”
众人好奇地询问道。
易黎瞥了一眼站在窗边发呆的顾正则，举着茶杯懒洋洋地问：“你们知道这一批训练学员里有谁吗？”
“谁？”
“段家的那位公子。”
闻言，众人都有些惊讶。
“就是那个整日画画写诗搞音乐，自诩为联盟第一艺术家的段灵均？”
“居然是那位吗？我还记得他曾经大张旗鼓地开过什么画展，结果里面的画全部都是幼儿园小朋友涂鸦水平；写出来的诗集销量惨淡不说，还被某位毒舌评论家点名批评为赋新词强说愁……”
“那位怎么会来参加这种训练营？莫非是他爸终于忍不了作为精英的自己的后代居然是个不学无术的艺术生，决定好好训训他？”
所有人七嘴八舌，吵吵嚷嚷，争相贡献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轶闻八卦。
易黎冷淡地看着那些人的嘴唇翕动，端着手里泡着红枣枸杞乌龙茶的杯子，一口饮尽。她起身去茶水间续满水，回来时发现顾正则已经不在原地，她对此没什么反应，只是坐回了原位。
“不止。”
易黎朝着茶水表面的浮沫吹了口气。
“什么意思？还有？”
众人停止输出各种各样无意义的八卦，将视线重新投向易黎。
易黎将手中的茶杯倾斜出一个角度，茶水滴落在桌子上聚成一摊。她伸出手，用指尖沾了一点茶水，然后在休息室的桌子上点画出几个字母：
Caine.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易黎用白衬衣的袖子抹去桌子上的水渍，喝了口茶悠悠然开口：
“在联盟，能压倒段家的势力不多，但凯恩家族绝对算一个。”
“作为联盟的奠基人之一，凯恩家族以往的手段有多强硬你们怕是不了解，唔，这么说吧，这个看似与自由人权相对立的等级制度就是凯恩家族最初用极其强硬的政治手段推行的。”
“而且，据我所知，此次来的那位还不是凯恩家族里普通的少爷，而是凯恩家族的继承者，卢锡安·凯恩。那位S级混在教官中，大概率是为了充当那位的保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