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未闻君名 “我们天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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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灵均的一席话说得有理有据，上可翻旧账论证清晰，下能扮可怜博取同情，绝对不是在这一息之间能够想到的。
……这小子绝对是在他当初讲完这个玩笑话后就想说了，结果憋到现在才开口，当真是委屈他了，杰瑞尔想。
不是，一句随口的玩笑话而已，在当时的情景下甚至可以理解为委婉的拒绝，日理万机的段执行官怎么能记得这么清晰？
况且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即使当时的纯情小青年被他的个人魅力所震惊，使得这句话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痕迹，但经过时间流水的冲刷按理说也应该消退得差不多了。
走艺术生和体育生路线的段灵均应该也没有过目不忘的技能吧？
杰瑞尔用他那被Perfect项目自小训练得相当完美的大脑思索了片刻，结合段灵均重新回到他视野后的种种表现，从弗洛伊德联想到中国古代夺舍附魔文化大合集，最终得出了一个虽然未经过科学论证但是能够勉强说服自己的合理结论：
他，联盟的心腹大患，叱咤风云的杰瑞尔理事长，老了。
毕竟他最近时常感觉自己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屡次被段灵均和顾清扬那清奇的脑回路震惊得外焦里嫩，真是风水轮流转，岁月不饶人。
……不对，且先不讨论他和段灵均的年龄差问题，起码他跟顾清扬是同时出生的吧？！
段灵均并不知晓理事长的心思，他保持着弱小无助小白花的神情以及邪魅张狂霸王花的姿势，内心极为忐忑地看着理事长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罕见地生出了几分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
他心一横，决定趁着杰瑞尔还没有过激反应时再向其中添一把火，于是他胆大妄为地伸出手，扣住了理事长的手腕。
段灵均的本意是想学习动漫里深情且会撩的男主角，趁着杰瑞尔害羞到不知所措之际，探向他的脉搏，挑眉浅笑，用一双充满宠溺且了然神态的含情眼望着他，最后微微勾唇，抵在杰瑞尔的耳畔轻轻说出那句：“理事长，你的脉搏出卖了你……”
且先不论杰瑞尔究竟是害羞到不知所措还是在犹豫要不要一脚把面前这个胆大包天的执行官踹出门外，对理事长随口一句玩笑话耿耿于怀至今的段灵均，居然完全忘记了理事长的手腕上缠着腕带这回事。
隔着一层布料，他压根没办法判断杰瑞尔脉搏的准确跳动情况。
段灵均感觉自己的心脏跳着跳着沉入万丈深渊。
要是理事长的脉搏平稳如常，那他随口胡说的台词就会在理事长面前展露他浅薄的科研认知和学术不端的行为——
连实事求是都做不到，建议回去重修《科研伦理与学术规范》。
千钧一发之际，段灵均压根没来得及看杰瑞尔脸上的表情，自顾自将“温柔小意略带宠溺的扣手腕行为”转化成“更加邪魅狂狷更加霸道强势的将被抓住的那只手腕提起”的举动，紧接着一把将理事长的手腕扣在他身后的墙壁上。
此时的段执行官已经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以及随机应变能力，那句烫嘴的台词就卡在他的喉咙里，他的脑子已经变成单线程的“我一定要想一个足够合理的场景然后科学严谨地说出那句台词”，他那所剩无几的理智全部用来思考“另一只手直接突击理事长的胸膛感受心跳够不够科学？”
然而事实证明段灵均还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他的另一只手触碰到了杰瑞尔颈侧的脉搏。
一下，两下……
剧烈且极速的搏动，压根不成章法。
不知是脉搏声还是心跳声。
杰瑞尔并没有反抗。
段灵均心头一喜，就当他颤抖着手准备说出那句台词时，有个奇怪的声音抢了先：
“顾正则，你的心跳好快！”
杰瑞尔的脸色瞬间变换。
电子机械音都没能掩盖住顾清扬那极具个人特色的大嗓门，远在天边又似近在眼前，她的声音像是一道天雷，毫无征兆地自天边落下，劈开了不知尘封多久的锁链。
“顾清扬，你又在我身上装什么了？！”
顾不上自己的手目前还被段灵均牢牢禁锢着，杰瑞尔几乎算是扯着嗓子大喊。
虽说这间公寓各方面都平平无奇，任谁来也不会想到传说中的联盟公敌竟然栖居于此，但架不住顾清扬是半个拆家小能手，抛开饱经磨难的厨房区域不谈，这栋名义上户主是杰瑞尔的公寓，除了杰瑞尔个人的小房间以外的每个角落都或多或少地被顾清扬改造过。
如果段灵均能够胆子大一点，不去做试验搞测量就随口得出“理事长你心跳好快”的结论，杰瑞尔或许并不会揭穿他——
因为这实在算不得什么谎言，杰瑞尔确实心率失调，从那句炽烈的告白开始，他从未如此鲜明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
就好像那个被困在名为绝望的雨里、被各种阴暗缓慢腐蚀的灵魂重新长出了血肉。
所以杰瑞尔理所应当地将“门口玄关区域，顾清扬改造高发地段”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也毫无知觉地任由“自己身上时不时会掉落顾清扬留下的小惊喜”这件事伴随着理智一起，被那越来越杂乱的心跳声掩埋。
“对不起，我看你心跳这么快还以为你有危险，是我唐突了……”
顾清扬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空间再次变得安静得可怕，只有头顶上那时不时冒出来的“滋滋”电流声。
杰瑞尔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的手腕还被那人牢牢地扣在墙上，姿势极其别扭以至于手臂开始传来酸痛感；他颈侧的那只手也没有放下来，依旧死死地贴着他的皮肤，触感温热甚至有些痒，那只手好像还在微微颤抖。
段灵均这小子怎么这么固执？！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要从他这里索求一个答案吗？！
顾清扬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就罢休，此刻静悄悄地指不定就在作妖，偷偷从不知道哪里的摄像头望着这一幕，要是那贪财鬼随手摁下截屏键他回头又得被勒索一大笔封口费……
不对，杰瑞尔此时脑海里的念头杂乱得像是一锅胡辣年糕番茄汤圆蛋花汤，他浑身僵硬，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顾清扬那个文盲刚才叫他什么来着？
顾……正则？
以那位改装过后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立体环绕音效外加超级无敌特色大嗓门，那三个字绝对完完整整地传进了段灵均的耳朵。
杰瑞尔艰难地转过头，看见了一双妖艳的、鲜红色的眼眸。
其实这个形容太过玄幻了，真实情况是段灵均的那双澄澈如湖泊的蓝色眼眸被蛛网一样细密的红丝覆盖，恰似血染冰湖，曾经的无限生机与柔情消失的一干二净，那是荒谬的、惊悚的、像是野兽般极具攻击性却又像稚子般茫然无辜的眼神。
让人心悸。
一滴眼泪挂在段灵均通红的眼眶里，将坠不坠，像是血。
僵住的段灵均在目光锁定杰瑞尔的眼睛后开始有了动作，他表现得越来越强硬，以前就只是轻轻扣住，现在是死死地锁住。
杰瑞尔的手腕处传来一阵刺痛，他被迫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被欺压得无法动弹。
“顾先生，如果你心中还有一丝称之为良知的东西，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灵均。”
背后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猛然被碾向墙壁，疼痛感猝不及防地袭来，杰瑞尔的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他第一次与那位段先生见面的场景。
男人神情威严，浅灰色的眼睛审视着他，一字一句丝毫不留情面：
“我已经安排人将灵均催眠了，从此以后，他不会再记得你。”
“所有关于顾正则的回忆都会成为尘封的禁忌，连同这个名字一起，从灵均的记忆中抹去。”
杰瑞尔只记得自己当时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那句“他让我别忘了兑现我们天生一对的誓言”被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最后也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位段先生真是说到做到，杰瑞尔想。
就是不知道联盟里的哪个催眠师这么强，居然能做到让段灵均听到他的名字就变成六亲不认的红眼野兽，该不会是用了什么中国古代邪术的手法吧？
也难怪重逢之后他一直感觉这人的脑子像是缺了根弦……
杰瑞尔懒懒散散地思考着，他发现自己的力气不足以挣脱掉那头红眼野兽后就索性放弃挣扎，任由段灵均疯狂地将他的两只手扣在一起按在墙上，动作强硬得仿佛是在对待犯人。
段灵均将杰瑞尔死死地禁锢在墙壁与自己的臂弯形成的小圈里，一只手控制住杰瑞尔，另一只手却一反常态地、用一种亲昵到近乎爱抚的温柔，轻轻地捧着杰瑞尔的脸，像是在欣赏超稀缺手办一样注视着自己圈中的珍宝。
杰瑞尔这种从身到心全部都由冰山一般的冷漠组成的人，自然接受不了这种令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场面，他莫名紧张得心里发毛，那句“能不能别那么肉麻”刚刚脱口，段灵均便听话地有了新的动作——他一口咬在理事长的肩膀上。
勇士化身成红眼野兽，用他那锐利的牙齿咬破了魔王的皮肤，鲜血渗出来。
杰瑞尔：“……”
别这么肉麻不是叫你把我当仇人一样对待啊喂，能不能不要这么极端？
你是属狗的嘛怎么还会咬人？
那个催眠师是不是把有关我的记忆全部换成了你跟狗一起觅食的记忆你才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理事长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位“听到他的名字就会变异成为另一个物种”的红眼野兽一脚踹清醒，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处传来一阵温暖且潮湿的感觉。
杰瑞尔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不是他被这人咬破肩膀渗出来的血，而是段灵均滚落下来的眼泪。
“你赢了。”
杰瑞尔轻声说。
外界传闻中最心狠手辣的疯子、最尖酸刻薄的联盟公敌就这样被一只红眼野兽的眼泪所打败，把曾经说过的“我不习惯与旁人触碰”和答应过那位段先生的“我不会再跟段灵均有任何牵扯”全都抛在了脑后。
杰瑞尔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不知过了多久，牙口不错的小段同学终于松开了理事长的肩膀。
与此同时，一道微弱的声音在杰瑞尔的耳畔轻轻响起。
杰瑞尔先是一愣，紧接着不可置信地盯着身前这个眼睛中红色稍稍褪去的人。
“我们天生一对。”
不知是谁的眼泪落下。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未闻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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