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竹影信笺 没名分，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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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安息没安息这件事，只有上帝知道。
但是段灵均以小人之心度奥利弗君子之腹，把自己立于伟大的前任执行长的角度考虑：
如果奥利弗长官知道自己死后会被外人入侵隐私地界；手机上的聊天记录、私底下的书信日记等，全都被外人正大光明地偷窥；那人还要潜入到他的公寓这样的私密空间里寻找死亡线索的话……
估计会被气得无法安息。
……其实也不一定，段灵均转念又想。
毕竟奥利弗执行长是出了名的坦坦荡荡。
他遇刺后的第一时间，手机就被缉查院作为重要证据收回，从里到外查了个底朝天，结果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所谓“不可见人”的浏览记录和聊天记录也都很正常，除了几条诸如“西红柿炒蛋怎么做”这样的询问菜谱的搜索记录之外，几乎都是和工作相关的事情，简直就是24K纯敬业大好人。
像这种拥有高尚灵魂与纯洁心灵的长官，估计不会害怕别人窥私。
但不会害怕是一个方面，外人确实不得不窥探人家隐私又是另一个方面。
“奥利弗长官，我是你忠心耿耿的下属段灵均。我发自内心无意冒犯您的隐私，只是想通过对您房间的调查，对您的死亡进行一个科学的了解……”
段灵均站在奥利弗所居住的公寓门口，双手合十，置于胸前，模样与刚才葬礼上一样虔诚地念念有词。
历经漫长的祷告后，段灵均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间公寓的大门。
与清正廉洁的杰瑞尔理事长类似，奥利弗长官也属于“大隐隐于市”的类型，居住在一间从各个角度看都极为普通的公寓里。
但是相比于杰瑞尔家中整洁得毫无生活痕迹、一开火就把厨房炸成高级警备场所的冷清，奥利弗长官的家里明显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段灵均刚一推开门，就注意到了鞋柜上那插着不知名小花的陶罐。即使外面的天空因为下雨而灰蒙蒙的，但是客厅里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使得室内的光线仍然很充足，公寓里整体氛围非常温暖明亮，与奥利弗本人的特质十分相符。
开放式厨房虽然面积不大，但是有很明显的生活痕迹，就连调料罐是统一样式的透明玻璃瓶，琳琅满目地排成一长列。
看到这，段灵均不禁再次将眼前的场景与杰瑞尔家作对比。他回想起那天顾清扬说要请客，结果厨房里连合适的调味料都没有，还是他后来请人送外卖才成功完成那顿丰盛的饭菜。
而那些仅用过一餐的各种调料瓶还被他留在了理事长的厨房里，段灵均不禁因为没有将它们全都带回来而感到可惜，留在那间堪比爆破训练场的厨房里唯一的命运就是被扔掉吧……
不过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可以重新将它们充分利用。
想到这里，段灵均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勾起。
奥利弗的冰箱上有着各式各样的冰箱贴。段灵均很难想象奥利弗作为执行部的长官，竟然不是一个对“完全整齐”有执念的强迫症！那些小冰箱贴虽然被贴得毫无规律，但是莫名和谐可爱。
奥利弗居然会趁着出任务的空隙买这些纪念品，段灵均的心里有些触动。
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奥利弗那道高大但可亲的身影，执行长总是很温柔地对待每一个人，很认真地对待生活，就像是从枪林弹雨、冷刀铁刃中走出来的，左手端着西红柿炒蛋右手拿着一叠冰箱贴的，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天使。
之前的段灵均对于死亡和人生的态度近乎冷漠，在他看来，吃饭是为了汲取能量、补充营养，睡觉是为了让器官得到休息。他觉得人生的意义莫过于升官晋级，再多一点就是让Echo那个小混蛋乖乖地认自己当父亲，但是这些所谓的意义在真正鲜明绚丽的色彩前不过是一团单调的线条。
“那么热爱生活的一个人，究竟为什么会人刺杀呢？”
段灵均再一次发出了感慨，他越是跳脱出“觊觎执行长职位很久、想取代上司的下属”的身份，单从奥利弗本人品质的角度出发来审视这个案件，就越觉得心痛。
而这种难言的悲伤情绪，在他的印象里似乎很少出现过。
段灵均在客厅厨房洗手间阳台都转了一圈，除了发现阳台上的绿植因为没有人照料而显得有些干涸发黄的迹象之外，几乎找不到什么疑点。
“那就只能寄希望于更加隐私的空间了。”他喃喃自语道。
段灵均来到奥利弗的书房兼卧室，那整齐得像是豆腐块一样的被子与毫无褶皱的床单终于能够体现出奥利弗铁血执行长的风范。
但那不是重点。
段灵均仅仅瞥了一眼，就径直越过床铺走向书桌。
在这个电子设备几乎取代一切的时代，奥利弗还保持着阅读纸质书的习惯，书架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全是各式各样的书籍。
段灵均驻足于书架前，并没有急于寻找线索，而是……仔细审视起他前上司的阅读品味。
书架上除了工具书和一本《联盟法典》之外，大多数是西方文学书：《太阳照常升起》《老人与海》，奥利弗好像很喜欢这种硬汉风格的写作，这也确实和他执行长的身份很搭；《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书脊有些磨损，看起来像是经常阅读……
段灵均的目光按顺序扫过去，忽然从一排七扭八歪的ABCD中，看到了横平竖直、方方正正的汉字。
他的视线不由得顿住，脸上出现惊讶的神情，没想到奥利弗还研究过中文作品？
段灵均好奇地走近，发现那方方正正的两个汉字是“楚辞”。
汉语，作为全联盟使用人数最多的语言，也是联盟的通用语言之一，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
因此，在联盟长大的小孩从小就要接受汉语教育；如果是作为“归化精英”前来学习的成员，想要获得各等级权限成功留在联盟，要先经过汉语的四六级考试，只有考试合格者方能获准权限。
但是说到底，汉语六级的标准不过就是能够进行流畅的日常交流以及看懂简单的文献资料，对于科研人员来说或许要求更高一点，但也无非是能看懂汉语写成的专业论文。
而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楚辞》作为浪漫主义文学的源头，距今年代久远，语言晦涩难懂只是其一，还有不少古老的神话、密集的隐喻杂糅其中。
一个非科研人员，也不是语言学家，日常交流也不经常使用汉语的外国人能看明白吗？
这跟让刚学了加减乘除的小学生去研究高阶常系数线性非齐次微分方程有什么区别？
段灵均犹豫了片刻，还是敌不过内心的惊讶。他拿出手套戴上，将那本《楚辞》抽了出来。
很普通的装帧，甚至称得上朴素，没有花里胡哨的烫金硬壳封面，页脚处有些折痕和刮痕，看起来不算很新，有翻阅过的痕迹。
段灵均站在书桌前，将《楚辞》翻到目录页，发现在《离骚》篇目的旁边有铅笔划过的痕迹，很轻，几乎不可见。
这本书好像并不是附庸风雅的艺术装饰品，段灵均得出结论。他也想不到奥利弗的兴趣爱好还挺广泛，看起来似乎认真研究过。
段灵均隔着手套摩挲着书页，却忽然间发现这本书有些侧页的颜色不对。
他快速翻过几页，果然发现这本书的中间夹着几页信纸。
段灵均将那几张纸拿出来，展平在书桌上。米白色的纸，隐约浮现着木版水印的淡墨竹枝，构图并不繁复，只是在左下角疏疏朗朗地斜逸出三两枝，细瘦的枝干，疏朗的竹叶，像是月光投下的影子。
上面的字迹用钢笔写就，很黑，带着胶质感，但段灵均能看出确实是奥利弗的笔迹——
估计是从小斜体写习惯了，奥利弗字迹的横画带着轻微的倾斜；而竖画末尾有小钩，有些复杂的汉字看得出经过反复描摹的痕迹。
不得不说，奥利弗虽然并不在联盟长大，也不是正宗的中国人，但是他的中文学习还是蛮努力的。
这是段灵均作为“既在联盟长大又是正宗中国人”的相对体，给予奥利弗这种孜孜不倦学习精神的高度评价。
等等，段灵均突然想起了什么：虽然中文在联盟语言中占据重要地位，但是写信这种最古老也最传统的通讯方式，在这个电子设备取代一切的联盟里却并不常见。
信纸中透漏着满满的“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的中国风意味，还有用钢笔一笔一画写就不熟悉的方块字……
到底是谁值得我们亲爱的奥利弗长官如此费尽心思？
段灵均皱着眉，脸色紧绷。他开始思考：执行部的东方面孔包括他在内不超过十个人。
这封信肯定不可能是写给他的，那这种在中国人看来浪漫而又隐秘的诉说爱意的方式……
绝对是表达给文行简的吧！
段灵均疯狂地在心里暗示自己：文行简可是奥利弗最重要的秘书，那这封信一定是给文行简的！
段灵均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沉沉，宛如窗外的天空，尽管并不想承认，但他清楚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深吸一口气，段灵均缓缓将视线移到信件开头的地方，只见那里赫然写着——
“致亲爱的杰瑞尔”
“……”
其实倒不至于五雷轰顶，
唉怎么就忘了理事长虽然有一个西方名字却是传统的东方美人。
毕竟这是他之前就猜想到的结果，
啊对其实本执行官一直以来都以料事如神著称。
如今看来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心中的一把火燎了原，一点酸水汪洋成了海。
那多好啊，吃饺子就得蘸醋！
“……”
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就是他有点精神分裂而已。
段灵均长舒一口气，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才避免错手将珍贵的信件揉皱，他用一只手紧紧拽住另一只手的手腕，然后继续向下看去：
“感谢你肯给我陪你吃饭的机会，看到你并没有受那件事多大影响，依旧如从前一样，我的心里也有了几分宽慰。”
段灵均猛然将手抽回来，信纸飘飘然，最后落回了书桌上。
段灵均的后槽牙咬紧了，他听见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在咆哮：
怎么还有从前！他凭什么跟理事长有从前！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竹影信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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