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悬命于丝 有位恋爱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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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瑞尔冷眼注视着草地上这场无声审判，就好像被指控的罪人不是他。
他只觉得眼前的场景有种说不出来的荒谬感，这些人根本不懂得什么眼睛也会骗人的道理，也根本拿不出任何有实际意义的证据，只凭一些单方面的话术、又或者说是别有用心之人的蛊惑，就轻易地用目光判决他有罪。
一个个蠢货都把自己当成明辨是非的救世主，实则只不过是幕后主使的棋子罢了，杰瑞尔想。
不过他向来不屑争辩什么，流言也好，审判也罢，他都可以完美发挥自己“充耳不闻”的特质，根本不会让他放在心上。只是这次，案件里的这些棋子确实发挥了为数不多的智商，只不过那些智商全用来对付他了——
他们居然派遣段灵均来调查这个案子。
全世界所有人的目光他都可以忽视，他唯一忽视不了的就只有段灵均那双蓝色的眼睛，那是他为数不多的软肋。
杰瑞尔平静地思考：如果现在什么都不做就转身离开的话……估计会被当成心虚，搞不好明天这些棋子就会对着媒体庄严宣布自己“用正义的目光把心虚的杀人凶手逼得在葬礼上提前离场”的胜利，而他的新闻会再一次上头条：
《文行简化身正义使者，杰瑞尔心虚仓皇离开》
甚至标题可以再没下限一点……
“理事长，我相信你。”
身后的段灵均突然开口。
二人此刻共撑一把伞，因此靠得很近。段灵均说话时，声音恰好落在杰瑞尔耳朵的上方，那句简短的话语仿佛是和暖的春风拂过温馨的糖果铺子，带着诱人的甜香与温情。
他垂在身侧的手被人轻轻抓住，那只手因雨水沾湿而透着冰凉，但是不知为何，他竟从中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真是危险的迹象啊……杰瑞尔感受着心脏的跳动，轻轻感叹。
这一切的温情都是假象，杰瑞尔在心里告诫自己：
联盟那些人最擅长的就是打一棒子再给一个甜枣。段灵均是执行部派来对付他的终极武器，必然能将这项绝学发扬光大。段执行官自始至终从来没有打消过对他的怀疑，刚刚在他献花时还在用黑色围巾试探他，还在和那个叫卢卡斯的老狐狸商量怎么对付他……
杰瑞尔原以为他已经为自己淬炼出一副刀枪不入的铠甲，无论外界的攻势多么迅猛，他都可以信步闲庭无动于衷。
可是不知为何，身后的那个人仅用一句简短的谎言就轻易破开了他坚硬的外壳，肆意地控制着里面跳动的心脏，牵动起他所有的情绪。
此时的他竟感到有些委屈。
他在七号研究所连续工作了一天一夜，刚准备回去休息时就收到了顾清扬的信息，说执行部的一群人在墓园里给奥利弗举行葬礼。他怎么说也是执行部出身，更是奥利弗曾经的同事，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没有人提前通知他，而顾清扬的信息来源于她时刻监视着执行部的芯片动向。
他明知这些人不欢迎他，但出于对曾经照顾过他的奥利弗的缅怀，还是冒雨前去花店挑了一束最新鲜的白色百合花。
当他不顾疲倦堪堪赶过来时，一进门就被文行简嘲讽“这里不欢迎你，杀人凶手滚开”，他心想着不跟没脑子的人一般见识就无视了他；去献花时看到在雨地里傻傻淋着的段灵均，犹豫着去给他撑伞，结果却被盘问从哪里来的，段执行官还试探他是不是伪装成奇怪人物大闹葬礼……
奥利弗曾经照顾过他的恩情他难以偿还，所以在葬礼上遭遇什么都无所谓，他只是来表达自己的缅怀之情；沈弥背后的主使确实不好对付，联盟里那些权限与智商成反比的人不经脑子就认定他是凶手这点也可以理解，毕竟智商实在有限，让他们思考简直是虐待他们……
但是为什么，连段灵均也在怀疑他。
和段灵均重逢这件事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奢望，不止是因为段先生的警告，更是因为他不想再连累到他。或许只有在夜深人静、旧伤复发、疼得难以忍受时，才会为了转移注意力去想那双蓝色的眼睛，去想段灵均侧脸的轮廓。
但是杰瑞尔从未料想到，再次见面时会迎来那个人永无止境的猜疑与试探。
或许他们都从未改变，只是段灵均没有记住他，只是他终究还是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于是杰瑞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决绝地甩开了那只手。
他不卑不亢地迎着文行简义愤填膺到近乎癫痴的眼神，以及那些在暗处、他看不清但是仍然存在的、像雨丝般阴冷的目光，脸上的表情冷漠得毫无变化，对这场针对他的审判无动于衷，甚至带头鼓起了掌：
“文先生所言极是，有朝一日，执行部一定会还你一个真相。”
那些愤恨的目光正在逐渐转变成疑惑，絮絮不止的人声又变大了几分，就连文行简脸上都多了一丝意外。
杰瑞尔还是对他们熟视无睹，继续毫不在意地说：“在此之前，我十分建议文先生让奥利弗天使少淋些雨。”
“当然，我也不建议文先生自己多淋。”
这次理事长没有选择一个弯都不打的直白讽刺，而是用九曲十八弯的刻薄进行反击。
段灵均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狠狠甩开，有些发愣。
他不明白杰瑞尔的想法，只是怔怔地看着理事长的背影，就和之前无数次那样，脊背绷得笔直，瘦削却挺拔，决绝而孤勇，像是暴雨中仍在苦苦坚守的修竹，任由巨大的痛楚从天而降，却从来不肯屈服弯腰。
杰瑞尔于众目睽睽之下缓步上前，走到奥利弗的骨灰盒旁。他低下头，雨水沾湿了他的上翘的发尾，又缓缓浸润他的衣衫。他将手搭在心脏的位置，双目轻阖，轻声念诵：“愿逝者安息。”
整片草地蓦然安静下来，或许是这副虔诚的模样感动了上苍，风吹拂枝桠的呜咽声减弱了些。
做完这一切，杰瑞尔此行最大的目的——缅怀奥利弗已经完成，他不再去管那些或惊讶或愤恨的目光，也没有再给文行简一个眼神，甚至将那把透明的雨伞都抛在脑后，淋着冰凉的雨水，踩着泥泞的草地，转身离开了墓园。
段灵均目送着那道背影消失。
他默默捏紧了透明雨伞的伞柄，许是因为太用力，他的指尖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段灵均平静地转身，沉默地扫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了文行简的脸上。
也许是他的表情太阴沉可怖，对方被吓得有些面色苍白，脸上露出了一种堪称脆弱的惊恐神情，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疯子。
……其实不用担心的，他的家族没有精神病史。
或许是因为他一直表现得很危险？
毕竟他在执行部同事的眼里就是个以燃烧自己生命为代价拼命向上晋级的怪物，在文行简眼中就是个上司刚遇刺就跟嫌疑人关系暧昧不清的叛徒，那么这个疯子、怪物、叛徒在目睹暧昧对象被集体审判后，冲冠一怒为蓝颜用S级执行官的实力将带头的文先生揍翻，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然而其实段灵均内心很清楚，文行简并没有做错什么，除了固执地不肯等待调查结果整天妄想着向自认为的凶手复仇。责任还是在他这个执行官身上，是他对这个诡异的案件无能为力，调查了这么久也没有什么进展。
又或者说不是没有什么实质性证据，只是他的内心不愿意相信而已。
段灵均作为一枚正宗的“联盟N代”，他的人生自小平顺：父母没有硬逼着他像其他继承者一样卷科研，而是任由他发展自己喜欢的艺术；加入执行部也是一时兴起，训练虽然艰苦，执行任务的过程虽然艰难，但也还算得上顺利。
是以，他长这么大还没有经历过什么实实在在的滑铁卢——
直到他遇到杰瑞尔。
或许从他接到这个奇怪的攻略任务开始，他的人生就已经朝着某个不可控制的方向扭转。
一切都是命运使然。
金斯伍德的监控录像、奥利弗手中蓝玫瑰的真正含义、杰瑞尔含糊其辞的不在场证明……这一切的一切都牵扯着他的理智，让他没有办法无条件相信杰瑞尔；
而初见时杰瑞尔眼底的红痕、烟雾弹爆炸时杰瑞尔眼底的一滴泪、顾清扬拍下的那张错位的暧昧照片、烟雾报警器响起时那指尖的轻轻触碰……这一切的一切都撕扯着他的情感，让他只能不断地说服自己证据不足，不可妄下断言，然后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继续试探杰瑞尔。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这整个过程中，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偏移立场，他无法完美平衡自己的理智与情感。
他整个人就像是恰好悬在情感与理智中间的一根丝线上，反复挣扎，备受煎熬，掉下去就是万丈深渊。
那就……顺从自己的心吧。
段灵均想：
或许在看到那道背影的第一眼，他的选择就已经注定。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就算是马里亚纳海沟，他也甘愿将自己的命运悬于那根不确定的丝线上——只希望克洛索能纺得认真些，拉刻西斯抽个好签，阿特洛波斯别那么早就“咔嚓”一声剪断了。
也不知道命运三女神能不能顺手纺出月老的红线将他和杰瑞尔捆在一起……
出乎文行简的意料，段灵均虽然沉着脸但是并没有突然发疯。他只是漠然地开口询问：“悼念词念完了吗？”
文行简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僵硬点头，只见段灵均将那把透明雨伞轻轻放在石台上，然后站在雨中，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一副中西合璧的虔诚模样：
“愿逝者安息。”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悬命于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