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爱情》今沂

9、未来 丛青猝不及

　　周岑溪送给丛青的，是一页银书签，青底，刻着飞鸟图案。旁边放着一张手写小贺卡，上面字迹俊秀——

　　“祝你岁岁乘风，自由无忧。生辰喜乐，丛青。”

　　还挺有诗意。

　　她抿唇，将它夹进了笔记里。

　　丛青今天心情算不上太好。前段时间她参加了一场国际艺术摄影大赛，结果在决赛前就被刷了下来，连入围都没能。她原以为自己还算有点天赋，可现实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终究还是太普通了。

　　高衍泽叫她来办公室，其实是为了别的事。他本来打算过两天再告诉她这个结果，没想到丛青自己一直在关注，一进门就直接问了起来。

　　高衍泽安慰道：“别灰心，后面比赛还多，机会也多的是。”

　　丛青担心的却不是这一次的输赢。她忍不住想，这是否意味着自己并不适合走摄影这条路？毕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参加的那些比赛，她也总在决赛圈惜败，始终差那么一口气。

　　高衍泽建议她下次换个拍摄主题，试着加入人物元素，别只拍风景。丛青在回家的路上，一直在琢磨这个建议。而周岑溪送的生日礼物，恰好送到了她心坎上，歪打正着让她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丛青打开企鹅软件，点进和他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谢谢你的礼物，很漂亮。】

　　两人从认识到现在，聊天次数屈指可数，往上一滑就翻到了底。最初是周岑溪主动加的她，那次他不小心把她的作业本带回了家，到家准备写作业时才发现。

　　周岑溪回得很快：【喜欢就好。】

　　丛青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对不起，之前是我误会了。】

　　怀疑别人喜欢自己这种事，说出来实在太自作多情。但这一条，周岑溪没再回复，也许是觉得没必要回。

　　班级企鹅群正聊得热火朝天。丛青一向开着消息免打扰，却还是看着红点数字十几二十地往上涨。点进去一看，发现他们还在讨论半个月前森林公园秋游的事。

　　当时有个隔壁学校的女生偷拍了周岑溪的照片，在网上发帖捞人。现在看来是有了新进展，那女生又偶遇到他了。

　　群里有人上传了几张照片。周岑溪身穿一中校服，背着书包骑车穿街走巷，镜头多是侧面或背面抓拍，模糊的影像却挡不住他扑面而来的清爽气息。丛青盯着看了好几秒，差点没认出背景里是自家小区的那条破旧小路。

　　还好，没人知道。

　　周岑溪似乎不在线。从话题开始到结束，他始终没有出现过。倒是他那几个篮球搭子一直活跃得很，从头到尾刷着屏。

　　丛青翻完聊天记录，觉得这群男生实在无聊。聊的无非是哪个班女生好看、胸大腿长，要不就是最近热门的游戏攻略。她把手机一扣，转身去厨房帮外婆打下手了。

　　隔日一早，高衍泽就来了丛青家接她们。三人带着供品先去墓园祭拜母亲，随后将纸钱在寺庙里焚化。

　　结束后，高衍泽端来三碗素面，丛青见状立刻上前帮忙，利落地摆好筷子和调羹，又默默倒了三杯温水。

　　外婆吃着面，察觉那两人眉来眼去了一早上，索性放下筷子直接问：“你俩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嗯……没什么。”丛青低头喝汤，想含混过去。可一抬眼，正对上高衍泽朝她摇头。

　　她犹豫片刻，终究开了口：“外婆，这段时间我一直和高老师在商量我未来的方向。想了很久，我还是决定走摄影这条路。”

　　外婆问：“所以呢？”

　　“艺术类专业确实是国外资源更丰富。为了让丛青有更好的发展，我建议她出国留学。”高衍泽语气诚恳，“费用方面您不用担心，我可以帮忙。”

　　丛青见外婆脸色沉下来，赶忙接话：“外婆，这不是我一时冲动。高老师上学期就和我提了这个计划，我考虑了很长时间。”

　　“青青。”外婆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严肃，“出国留学不是小事。”

　　“我知道。”她低下头，像个等着挨训的孩子，却仍忍不住小声争取，“可是……”

　　话没说完，外婆便打断她：“明年你就满十八岁了，外婆理解你，也愿意相信你的判断。可你要想清楚，摄影对你来说，究竟是兴趣，还是愿意投身的事业？你要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变成职业，味道就全变了。”

　　这个道理丛青懂。站在这个年纪，她确实没法给出笃定的答案，可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外婆，我想去闯一闯。就算输了，我也不后悔。”

　　外婆一针见血：“可你输的代价，要让高老师来承担。”

　　丛青噎住，无从反驳，因为这是事实。她泄了气，只低声保证：“我会努力的。”

　　可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

　　“丛青外婆，最开始提议留学的是我。”高衍泽接过话头，“我很愿意支持她去尝试不同的生活，也相信她的能力。希望您能理解。”

　　外婆神色担忧：“高老师，你也知道，国外生活成本高，而且不是一年两年的事。”

　　“嗯，丛青起初也在担心费用。”高衍泽推了推眼镜，“所以我们商量的是，学费由我来承担，生活费她自己去挣。”

　　外婆听完，脸色又白了几分。

　　那笔学费，她们拿什么还？这么大的数字，怕是要把现在住的房子卖掉才够。

　　可她也知道，唯有如此，丛青未来的路才会更宽。这孩子一向机灵，她不是不信她，而是怕。十四年前的今天，她失去了自己的女儿。

　　她望向丛青，声音有些哑：“青青，你自己真的想清楚了？”

　　“外婆，我想试一试。”丛青迎上她的目光，“我会努力把学费挣回来的。”

　　外婆望着那双执拗的眼睛，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当年的女儿，那个说要去闯演艺圈的年轻女孩。

　　她晃了晃身子，可终究是松了口：“青青，外婆尊重你的决定。”

　　“谢谢你，外婆。”丛青鼻子一酸，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张开双臂，把外婆拥进怀里。

　　外婆这次留了高衍泽吃晚饭，丛青心里清楚，他们多半是要商量自己出国留学的事。下午的时候，她便识趣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作业。

　　只是隔着门，客厅里的谈话声还是隐隐约约传了进来。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她心里一动，悄悄挪到门后，把门推开一道细不可察的缝。他们坐的位置，还是丛青第一次见高衍泽时的那两个老地方。

　　外婆端着茶杯，神情也和当时一样严肃：“高老师，我很感谢你为我们做的这些。作为长辈，我当然希望丛青有个好前程。但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我希望你能坦白告诉我，你这样帮她，图的是什么？”

　　高衍泽摇了摇头：“外婆，您误会了。我只是想让丛青有更好地发展。”

　　“我猜，还是因为松苓对吗？”

　　高衍泽沉默片刻：“是。”

　　外婆的目光没再动摇，只说：“学费我会想办法还你。但这套房子我不能动，是留给青青的。不管怎样，我先还一部分。”

　　“您真不用。”

　　丛青靠在门后，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吃完饭后，丛青送高衍泽到楼下。他从口袋里递过来一个红包：“生日快乐，小蛋糕礼拜一给你带。”

　　丛青没推辞，只是说：“这些钱，以后我都会赚回来的。”

　　高衍泽拍了拍她：“量力而行，别太有压力。”

　　“高老师。”就在他准备上车时，丛青忽然叫住了他。

　　“下午你和外婆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她站在几步之外，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可以和我说说妈妈的事吗？我想多了解她一点。”

　　高衍泽顿了顿，回头看她，笑得依旧温和：“丛青，你现在还小。等以后有机会吧，好吗？”

　　“……好。”丛青只能这么回答。

　　但她心里清楚，他不会再说了。

　　周一，高衍泽给丛青带了块青提味的奶油小方，午休时特意让她在办公室吃完再回教室。但关于丛松苓的事，他闭口不提，就仿佛丛青没有问过一样。他不主动说，丛青也不好再追问。吃完蛋糕，她就直接打道回府。

　　高衍泽的办公室在另一栋行政楼，回教室的路上，照例又看见篮球场边围满了人。除开雨天，几乎每天都是这副景象，快成一中的固定风景了。

　　丛青没多看，低头穿行而过。刚走几步，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小心”，夹杂着几声惊呼。

　　下一秒，一只篮球从天而降，阴影瞬间笼罩了她，像一轮黑色的太阳，遮住头顶的光。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球便沿一道抛物线精准砸中她的太阳穴。

　　丛青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冲击力带倒在地。她眼前顿时天旋地转，人景物都模糊成一片。

　　“你没事吧？”

　　一个声音在她上方响起，很耳熟。

　　丛青努力睁眼，视线先是像直视白炽灯下的黑影，渐渐地，一张脸清晰起来——周岑溪俯着身，胸膛因刚才奔跑而起伏。他朝她伸出的手，干净白皙，骨节分明。

　　“丛青，你没事吧？”

　　他又问了一遍。